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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约会 你到底想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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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便是出发野练的日子。
听完考教长老宣布的野练安排和注意事项,姜祁赶回小院,郦昭正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式。
“师兄,长老说三天后出发去秘境。”姜祁走到灶台旁,拿起木勺,帮着郦昭搅了搅瓮里咕嘟作响的羹。
“嗯。”
郦昭蹲在炉边忙活,随意地应了一句。
“我想下山一趟,你和我一起。”
郦昭往炉子里添了一把柴,抬头望了姜祁一眼,“下山做什么?”
姜祁没回话,低着头搅和着羹,耳尖渐渐浮上可疑的红晕,“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下山的路不算陡,几万块青石板铺成缓缓的台阶,从山顶一路蜿蜒到山脚下,第二天一早,郦姜二人吃过早饭,一前一后慢悠悠往山下走。
转眼已到了初夏,石阶旁参天的乔木已长出宽阔的绿叶,一片片叠加在一起交织成一道碧色的穹顶,细碎的阳光从当中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束,照亮那些低矮的灌木。
姜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郦昭有没有跟上来,郦昭则慢吞吞地跟在后头,袖着手,一会薅一把路边的野花,一会又去逗弄大石头上蹲着的松鼠。
姜祁也不催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等着,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生生把原本一个时辰的路走出两个时辰,等到了镇上已过晌午,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姜祁拉着郦昭进了一家食肆,不等郦昭开口便点了七八道菜,从凉盘到热菜到甜品,全是郦昭爱吃的。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乖?”
郦昭吃着还滋滋作响的松鼠桂鱼,舌尖上的甜意丝丝缕缕地化进了心里,美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姜祁的脸红到了耳尖,清咳两声,夹了一块栗仁糕放在郦昭的碗里。
“你上次说想吃没吃上,这次多吃几块。”
郦昭没接话。上次下山采买的时候,他好像确实看着这家招牌上的栗仁糕觉得新鲜想尝尝,只是那时候天色已晚,这招牌点心已经售罄了,他也没太在意,没想到姜祁还记得。
“还有糖葫芦,上次买的那家你说山楂太酸,一会吃完饭去西头那家看看。”
“……我说过么?怎么都不记得了。”
“没事,我帮你记着就行了。”
郦昭眨眨眼,看着姜祁满脸认真,仿佛为他记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件很重要的任务,心里有一处不禁软了下去。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吃过午饭,姜祁领着郦昭把上一次他说好的零嘴买了个遍,最后走到西头那家糖葫芦摊。
姜祁跑过去挑了两串,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把草莓的递给了郦昭,自己留着山楂的,“喏,这次试试草莓的,应该不会再酸了。”
郦昭接过来,咬了一口,草莓甜中带着微酸的鲜嫩口感,确实比山楂的要好吃很多,他又咬了一口,然后递到姜祁面前,“你也尝尝,确实不错。”
姜祁笑看着他,摇了摇头,扬了扬自己手里那串山楂的,“师兄喜欢就好,我也有呢!”
郦昭瞟了眼摊位前摆着的价表,草莓整整比山楂高出了四倍还要多,又看了看姜祁那张成就感满满的脸,扭过身,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走着,一边吃一边逛,路过一家卖布裁衣的摊子,郦昭都走过了,又被姜祁拉了回来。
“师兄挑个花色吧。”
“干嘛?我又不要裁衣裳。”
“不是裁衣裳。”姜祁挠了挠头,脸上泛起红晕,“你的围衣……都有些磨毛了。”
郦昭仰起脸,回想了一下,他那件粗布围衣还是姜祁第一次下山给他带回来的礼物,深褐色的面料又厚又密,像皮革一样结实耐造,郦昭几乎每顿饭都是穿着它做出来的,朝夕相伴完全没有觉察到它的磨损。
“还是你心细。”
郦昭拍了拍姜祁的肩膀,顺势在那结实的胸肌上摸了一把,姜祁脸更红了,微微侧过身,低头看旁边的一沓手帕。
“这条竹青色的,师兄应该喜欢。”
郦昭看了一眼,摆摆手,从袖子里掏出三四条丝帕,伸到姜祁面前摇了摇,“我帕子多的是。”
“可都是你小侄子送的。”
……
郦昭不懂姜祁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姜祁的眼神太坚定,郦昭想想,也就任由姜祁交代摊主把围衣和帕子都包上。
镇子虽然不大,有意思的玩意儿却不少,除了吃吃喝喝、日常用品,还有一些玩杂耍曲艺的,街尾的空地上,就搭着一个演傀儡戏的棚子。棚子不算大,四面还透风,却依旧围了一圈人。
锣鼓一响,几个巴掌大的木头人从幕后转出来,穿的红红绿绿,手里举着刀枪,叮叮当当地打起来。一个穿红袍的木头人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人群里一阵喝彩。又一个拿大刀的木头人被一枪挑飞了帽子,露出光溜溜的木头脑袋,小孩们笑得前仰后合。
郦昭踮着脚往里瞧,姜祁见他看得入神,拽着他出了人群。
“干嘛呀,我还没看够呢……哎呀!”
郦昭抱怨的话还没说完,姜祁将他打横抱起,脚一点地跃上了一旁的大槐树上。
“这里看更清楚。”
郦昭被姜祁扶着在树杈上坐定,侧过脸盯着姜祁瞧了半天,姜祁清咳了两声,提醒郦昭戏到了精彩处。
郦昭没再说什么,看着底下的故事渐渐入了神。木头人翻跟头的时候他跟着喝彩,木头人中枪倒地的时候他跟着叹气。姜祁撑着头坐在他旁边,看着郦昭的侧脸被台上的灯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一出好戏落寞,锣鼓声停了,傀儡从幕后探出头来作揖,铜板叮叮当当落进他面前的铜盆里。姜祁抱着郦昭稳稳落回地上,郦昭从怀里里摸出一串钱投进去,傀儡长长作了个揖,钻回幕后去了。
“师兄,你怎么这么喜欢看傀儡戏啊?”
“大伙不都挺喜欢看的么?”
“你看得尤其认真。”
……
“你不觉得,我们跟它挺像的么?”
郦昭的话,姜祁听得似懂非懂,他想问清楚,又怕让郦昭觉得他太愚笨,也不想扫了郦昭的兴致,毕竟今天只想让师兄高兴。于是不再说什么,又拉着郦昭往湖边去。
山脚下的这个镇子本来就是临湖而建,湖水是从苍青山上流下来的,碧绿清澈,颇有山上的灵气,故被当地百姓奉为仙湖,时常以花灯为祭,向湖神祈愿。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将落下山去,已经有人蹲在岸边,双手捧着一盏刚点亮的灯,轻轻推到水面上。
姜祁拉着郦昭到了卖灯的摊子旁,挑了一盏“红莲”一盏“青莲”,又问摊主要了笔,连并那盏“青莲”一并递给郦昭。
“干嘛?”
“写心愿啊。”
郦昭撇了撇嘴,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姜祁见状也不说什么,自己拿着笔蹲在湖边的石台上默默写了起来。
郦昭拿着花灯,站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姜祁一脸认真地写着向湖神祈祷的心愿,仿佛许愿真的有用似的,心里想笑但忍住了,凑到姜祁的身旁,“我看看写了什么……”
姜祁倏的抬起胳膊,挡住了郦昭的视线,“看了就不灵了。”
说着,不等郦昭反应,连忙拿着花灯跑到水边,拿出火折子将它点亮,小心翼翼地将灯推到水里。花灯在水面上转了个圈,顺着风往湖心漂。姜祁蹲在岸边看着那盏灯,看它越漂越远,越漂越小,最后和其他花灯汇聚在一起,化成一片火光莹莹。
郦昭想了想,转身也问摊主借了笔,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学着姜祁的样子,将花灯点亮放进湖里,一转头,就看见姜祁蹲在他身旁,嘴咧得合不拢,露出几颗整齐的大白牙。
“傻小子,傻乐什么呢?”
姜祁又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先一步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郦昭,“师兄,天快黑了,得快点走了。”
“天已经黑了,今晚就不回去了吧。”郦昭慢悠悠地站起身。
姜祁愣了一会,点点头,夕阳的余晖撒在他的脸上,染上一片红晕。
小镇只有一间客栈,就在湖边小道的尽头,门口挂着一对老旧发黄的灯笼。郦姜二人进门的时候,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被姜祁叫醒的后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两人,懒洋洋地从屉子里摸出一把钥匙。
“只剩一间了。”掌柜打了个哈欠,“大通铺倒是有,但你们肯定住不惯。”
姜祁看了郦昭一眼,郦昭没说话。
“一间就一间。”姜祁把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收了钱,把钥匙递了过来,牌上上刻着“地字三号”。
房间在一层最里面,空间不大,家具也很简陋,好在炕倒是挺宽的,铺着一床蓝布被子。窗户开了半扇,夜风钻进来,把桌上的灯芯吹得晃了晃。姜祁走过去把窗关上,在炕沿上坐了一下,又站了起来。
“我睡地上。”他说着就去柜子里翻多余的被子。
郦昭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坐到床上,看着姜祁蹲在地上把找出来的被子在地板上铺平。
“地上湿气重。”
“没事。”
“你三天后要试炼。”
姜祁的手顿了一下,“那怎么办?”
郦昭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板。“上来。”
姜祁看着那张床,看着郦昭拍过的那个位置,半天没有动。
“炕这么大,睡不下咱俩?再说你小时候还天天跟我睡呢。”
郦昭走过去把地上的被子抱起来,在床的外侧铺好,自己睡到了里面,翻过身面向墙。姜祁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躺了上去,两个人中间隔着挺宽的距离,再躺一个人都绰绰有余。
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些,姜祁盯着天花板,老旧的木板上有不少虫蛀的洞,大大小小,好像一种奇特的花纹。
“师兄。”
……
“你睡了吗?”
“睡了也被你吵醒了。”
姜祁沉默了一会儿,“你还记得吗?你捡我的那天,好像也刮着这么大的风。”
“不记得了。”
“那你那天为什么会进破庙啊?”
“忘了。”
“那你为什么会去柴堆里抽柴……”
郦昭猛地翻过身,看着莫名变得话痨的姜祁,“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
借着油灯的光亮,姜祁看着近在咫尺的郦昭,看着自己的慌乱与紧张全都显现在他浅珀色的瞳仁里,憋在心里六年多的问题,依旧问不出口。
“没什么,早点睡吧。”
姜祁背过身,郦昭盯着他的后脑勺发了一会呆,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全是姜祁白天里努力哄他高兴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