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买个告白礼物啊》姜鼠标

21、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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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艺茗蹲着休息了好半天才渐渐平复下内心的慌乱，恢复神智的感觉并不好受，就好像惯于浸在酒精里逃避世事的人突然清醒了之后，麻痹了的痛苦铺天盖地而来。

　　她抬头看了看竹间的天色，只觉耀眼却辨不出时间，她并不在意这个，只是单纯想做些什么。
　　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林子里走去，走着走着看见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又愣住了。

　　和记忆中的大石头不同，这是一块孤零零的小石，上面落满了竹叶，轻轻拨开露出了一块平整的石面。
　　柳艺茗坐了上去，抬头望向天空，一动不动，直到天色暗下，林间掠过的凉风将她稍稍唤醒。
　　她从石头上起身，一步步慢慢走回家中。

　　此后她每天都到竹林里，每次都会坐在这块小石头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期间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心中像是划过许多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奇异的是，她竟渐渐在这无意义的枯坐中获得了一丝心灵上的宁静。

　　柳艺茗就这么一天天地坐着，每天哪都不去，直到一个多月后，再度卷起的凉风将一阵乐声送至了她耳边。
　　她闭上了眼睛，静静欣赏着这段从林间的不知哪个角落飘来的悠扬的曲声。
　　一曲终了，她也把眼睛睁开，难得地在天还未变暗时便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天之后，笛声便每天都会出现在柳芝佑独坐于竹林的时间里。
　　它不会很早出现，总是在下午快离开的时间缓缓飘来，分不清来处，闭上眼睛只觉满天满地都是笛声。
　　柳艺茗也会在笛声告结束后起身离去，时间久了也不知是笛声故意挑的这个快离开的时候才出现、又或是柳艺茗故意等笛声响起才愿意回家。

　　除了笛声，再也没有其他交流流淌在一明一暗的两人之间，但他们都默默地维持着这一份诡异的默契。
　　柳艺茗突然苦笑了一声，短促的、极小的，正如竹林间飘着的不易察觉地乱了一拍的笛声一般。

　　曲声很快就落下，柳艺茗正打算像以往一样起身慢慢踱步回家中，去等那个不知道又去哪乱逛的侍女回来带点吃的给自己。
　　有时候秋荷回来晚了，她会自己去厨房翻翻、随便做点能填肚子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秋荷得知自己会做饭之后，她回来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有时候连她睡了都等不到她的身影。
　　秋荷和富绅的事柳艺茗大概知道，她最近恢复了神志，很多事情都看懂了，但她并不恨她，又或者说这种情绪应该是同情，跟着自己这样一个没用的主人被“流放”到如此偏僻的郊区小院子，换做是谁都会心生不满，她能自己找到什么回去的途径反而是件好事，尽管具体方法她并不认同。
　　所以今天大概也是自己一个人做饭的一天了，柳艺茗心不在焉地想着，余光却瞄见了一个远处的身影。

　　那身影在竹林间十分突兀，并不像以前的那一身能藏进竹林间的绿，反而是一抹刺眼的从头至尾的白，隔着远看不清，但柳艺茗依然能感觉出那人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
　　可她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认出那个从小陪伴她长大、又渐渐相爱的人的身影，认出这是她最爱的万年竹。

　　他为什么变了那么多？他的头发怎么都变白了？他的衣服是不是也换了一件？倒是很衬他的发色……
　　柳艺茗在那一瞬间想过很多，身体却直直地钉在原地，只用眼神远远描绘着对方的轮廓。
　　她不敢靠近，她不能靠近，她还有什么脸靠近那个人呢？
　　于是她只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头也不回，相当绝情。

　　第二天来到竹林时，柳艺茗强迫自己不去寻找那个白色的身影，可那抹白色总是能在它出现的下一秒闯进她的眼睛里，让她忍不住去追寻，心也早已飞到了那边。
　　笛声依旧在恰当的时间响起，听完这一曲离开时她感觉有点累了，走得有些力不从心，却依然像以往一样慢慢迈着步子走回去，让人看不出她的疲倦。
　　这种情况也持续了一段时间，一开始只是快回到家时有些累，渐渐到现在走几步路都会感觉吃力。可她实在不想浪费任何待在这竹林里待着的时间，回家后总会强迫自己吃足够的食物，早早地躺下，第二天挣扎着起来，只为赴这一个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约。
　　可她究竟是撑不住了，她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眼睛虚虚地盯着眼前铺满了落叶的地面，喃喃道：“竹子先生……吹得好好哦……”声音虽小，但她知道总会传至万年竹耳中。
　　这就足够了。

　　这天之后，柳艺茗再也没来过竹林。
　　她彻底病倒了，神志又变得模模糊糊，手脚无力地躺在床上，耳边似乎听到秋荷慌慌张张的声音，时而大时而小。
　　她很想挣扎着起来跟秋荷说自己没事，让她别担心，可身体根本不听她使唤，她只能尽可能在清醒的时间关注着外界，渐渐发现自己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划过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啊……
　　柳艺茗遗憾地想着，这时的她已经到了一天里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对外界的反应似有若无，心里却划过了更多的念头，都是她过去经历过的事，从小时候第一次进入竹林、到那天离开竹林时轻轻告别的话，发生过的一切都如昨日般变得清晰无比。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以什么心情回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只是在这一遍遍的回忆之中，她突然很想再听一遍万年竹吹的笛子，明明不久前每天都在听，她仍觉得不够，还想再听一遍。
　　这么想着，耳边似乎就真的出现了一段乐声，是那首她最喜欢的、听过无数遍都不觉得厌、从来都只有小小一段不完整的曲调，这首曲子写完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万年竹的身影。

　　“……对……”
　　谁在说话吗？

　　“……不知……你没……不知道……”
　　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
　　别道歉了，不管是什么，一定不是你的错……

　　“……来世……一定……你……等我！”
　　这一刻，柳艺茗突然清醒了，她真的看到了万年竹伏在她的床前，还是那一身刺眼的白。
　　她虚虚地抬起手，被对方一下发现，急忙抓在手里，伸出另一只手扶在她的颈后，托着她，急切地盯着她看。

　　“你、你醒了！”万年竹的声音有些哽咽，是从来表现过的失态。
　　这一刻柳艺茗再也不想什么过往恩恩怨怨，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男子，她艰难地张嘴断断续续说道：“竹子先生，你别恨、别……难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生于……这个世代，就注定，逃不过……”她一边说一边喘着气，渐渐感觉眼前的一切又开始往下掉，“我……我爱你……竹子……先生。”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往下掉去，掉到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继续不住地往下掉，意识也在逐渐飘散，心里头不知为何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是有来世，她绝对！不会！再学那么多东西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一愣，眼前突然冒出一大片白光，耳边又出现了像是从远处传来的的呼唤：“……佑……芝佑……柳芝佑！”
　　喊到最后柳芝佑一下子就从那一大片混沌的黑暗中浮出，眼睛睁开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拥入一个厚实的怀抱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当初被威胁了，我、我那时不知怎么了，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什么都没看到……”
　　柳芝佑听着这些话一点点回神，下意识回抱住眼前的人，想安慰对方，却在下一秒瞥见并触及对方脑后垂下黑白两色交织的长辫子，脑子一转，瞬间一惊：“不对！你、你是龙牙，你、你就是……”
　　“嗯，是我。”龙牙点头，脑袋旁的头发蹭了蹭柳芝佑的耳朵，双手收得更紧。

　　柳芝佑被勒在怀里，感受到对方压抑着的翻涌的情绪，她不想让这个男人那么难过，于是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问道：“你那时说了什么？就我快s……唔！”她话没说完被龙牙伸手捂住了嘴巴。
　　捂嘴的人正皱着眉看她，投来的眼神在她脸上一遍又一遍地流连，像是在看什么宝物一样——把柳芝佑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拉下对方的手臂，接着刚刚的话说道：“我快、嗯、的时候，你来看我了是吗？你还吹了笛子……”得到了点头回复后她继续问：“你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龙牙垂下了眸子，双手依然虚虚地环绕在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都是些不重要的事。”
　　这答非所问让柳芝佑很不满：“怎么会不重要呢？那是你对我说的话，我想听，龙、竹子……”
　　“叫我龙牙就好，不要叫那个名字，那都不重要。”他说着又抱住了柳芝佑，下巴轻轻蹭过柳芝佑脑侧的头发，喃喃道：“重要的是我又找到你了，这次我绝对不会把你弄丢……”

　　坚定的态度却让柳芝佑十分安心，她轻笑一声问他：“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还偷偷当起虚拟歌手，也不来找我……对了，之前一直不好意思问你，你要一直当虚拟歌手吗？”她趁这机会赶紧把问题问出：“以后一直当下去，年纪大了怎么办？怕不怕被竞争对手发现？我记得之前也有个虚拟歌手是真人扮演的被人发现了，后来听说闹得挺厉害……”
　　“不怕。”他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早就能退下来了，他们放我走，让我安心做编曲，只是……有一个人很喜欢这个角色。”
　　话说到这里，柳芝佑的脸一下又红了起来。
　　她从那段回忆中抽离得差不多了，重新回到了身为现代人的思想里，如此亲昵的行为加上最后的那句话让她一下子害羞起来，双手向前推着，想从这个怀抱挣扎出。

　　“别动。”龙牙反而抱得更紧，等她挣扎的动作稍轻一点时才慢慢放开手，“你别乱动，我怕你刚找回记忆有什么后遗症，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头晕吗？”
　　柳芝佑听他这么一问专门晃了晃脑袋，立马感觉有些不适。
　　龙牙看出来了，便一把拢过她的的脑袋和身子，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脑袋则轻轻压到自己的脖颈旁，嘴里低声说：“头晕就先靠着，别逞强，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刚找回记忆确实会有些难受，别怕，有我在……”
　　柳芝佑听他的话闭上了双眼，不再别扭地靠了过去，被暖意笼罩着身体渐渐升起了酥酥麻麻的感觉，这感觉直冲大脑，加深了她的睡意，没过多久她便又睡了过去。
　　确认过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之后，龙牙才轻轻地把她平放到地上，手温柔地抚着她额头的碎发，嘴里却冷冷地说——

　　“别躲了，出来，跟我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