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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20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像生活开了一个大的玩笑。

      柳艺茗不记得自己昨天做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刚刚正在做什么,她正疑惑地对着面前的一套衣服发呆,以至于旁边的侍女喊了半天她才听到——
      “小姐你听见没?赶紧换上衣服,老爷很快就要来了!”
      “哦……哦。”柳艺茗伸手碰到那条裙子,才拿起来就被旁边的人抢去,举起甩了甩。
      “我来!我来!”

      侍女手脚麻利地帮她换上衣服,动作有些粗暴,但整个过程中柳艺茗眉头都没有皱,随她摆布。
      两人都都对此习以为常了,换好衣服后侍女又把柳艺茗按到梳妆台前,三两下把她的长发盘起。
      “差不多可以了,反正小姐每次见老爷都是这副样子,盘得再好看也没什么用,行了行了准备一下就出去吧,老爷估计也快到了。”
      “嗯,谢谢你,呃、你是……”
      “秋荷!我叫秋荷!”侍女秋荷不耐烦地说,“都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还记不住。”
      柳艺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也没重复秋荷的名字,不知听进去没有。
      秋荷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怎么摊上了这样一个主人”,随手拿起妆台上胭脂和头饰,对着镜子仔细捣弄了一番,左右转了转她身上比旁边的小姐穿得还艳丽的衣服,满意地扭头对柳艺茗道:“走吧。”说着她拉起小姐的手腕往屋外走。
      她们拉着走到院子门口时,秋荷才退到柳艺茗身后一点的位置,嘴里仍不客气地低声催促着:“走啊,别愣着。”

      半推半走之下,两人抵达了待客厅,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了。
      那是一个身材有点胖的男人,个子不高,肚子上的肉围了一圈,随着他走过来的大步子上下震荡。
      柳艺茗只觉得他有些眼熟,却忘了在哪里见过,她脑子又开始模糊起来,刚刚已经试过很多遍了,每次几乎陷入恍惚之中时身后都会有声音和力道将她喊醒,她能继续向前走。
      现在那提醒没了,在她走进这个厅子时消失了,却听见同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老爷来了呀。”声音甜腻得让她有些不适。
      那声音又接着说:“老爷走那么远的路来这里辛苦了,为了见老爷我和小姐在房间里好好准备了一番,这才来晚了,老爷不会怪罪我吧。”
      面前的男人眯起眼睛笑着说:“不会不会,准备一下好,准备一下好……”他说着竟伸出手往这边靠近。
      柳艺茗被惊吓到,害怕地想往后退,半举起手想抵抗时才发现这手并不是朝自己伸来——一个身影从身后出现迎了上去,两个身影抱到了一起。

      柳艺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被放过这件事让她感到心安。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旁若无人地抱着亲着往屋里走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只留着她一个人在厅里,有些迷茫。
      现在该干什么呢?她开始模糊地思考,她感觉自己今天有些怪,和往日不一样,但又说不清楚,盯着地面看了会儿,转身机械地走出屋外。

      屋外没有人,整个院子都没有,她顺顺利利地走到了门口,只稍稍迟疑了一小会儿便迈步踏出了大门,继续往前走。
      声音就在她走着走着时渐渐闯进了她的世界中,如细碎的针扎,她很不适应,越是注意就越不能忽视它们,在不断的拉扯中,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街道,脑袋难得清醒过来。
      我……在哪?在提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秒,答案自然而然地从脑海里浮现,她想起了一切,包括她现在的处境——
      她还是没能逃过结婚。

      柳芝佑当然没能逃过结婚的,结局在她下决心回去之时就已经定了下来。
      没有人对她突然回来一事表现出惊慌,仿佛她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来了,“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继续各干各的事。
      只是这门一关就关了一段时间,直到那天,那名自称管家的男子再度出现在她门前,给了她一个选择——还是一个选择,没有选项的选择,选嫁人,又或者母亲、娘家那边的、甚至那一片她最喜欢的竹林都会在一夜间消失。
      他们做得到的。柳艺茗心如死灰地应了下来,闭上眼睛默不作声地请对方出门。

      出嫁之日相当冷清,一台大轿子从清晨拉到了傍晚,把柳芝佑送离了本家。
      柳艺茗不记得自己在娇子上颠簸了多久,临近成亲她越发打不起精神,今日倒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即将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大宅子,她难得产生了一点逃离魔窟的期待。
      要是以后的日子能比现在好过一点,她就很满意了,柳艺茗闭紧着眼睛靠在车窗旁,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

      这几天她听到过一些说法——家里已经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眼里——说那男人家里莺莺燕燕很多,本就是一个好色之徒,之前宴会看上自己,曾向家里提过亲,但因为给的条件不够好被婉拒了。
      如今回来了倒正好,对方也不介意那一段,给的条件恰好又让族长很满意,两方一拍即合,柳艺茗这块烫手山芋就这么被扔了出去。
      更可笑的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柳艺茗回家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她还和万年竹过着蜜里调油的日子里,在十几里地之外的地方,她的未来就已经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什么都不能做,无论是为了远在他方的母亲的族人们,还是为了这片竹林——这都是不能离开竹林生存的万年竹做不到事。
      她只能回来。

      柳艺茗晕乎乎地下了轿子,抬头已是满天星辰。
      夫家一番快速的操作,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红得瘆人的婚房中,一地的红影晃啊晃,渐渐的唤起了她心中所有的恐慌,心里突突突地跳,跳着跳着竟再也忍不住。
      尖叫响彻了大院。

      这一夜过后,富绅府中便多了一个传闻——新娶的小妾好像是个疯子,这一晚闹得新郎官连房门都没敢入。
      各色流言涌动在大街小巷里,有说新娘子家有意骗富绅、故意把包袱扔给对方,有说富绅一气之下断了和新娘子家的商业往来、双方闹得十分不痛快。
      而流言的主人公也在这流言满天飞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带着一个满脸忿恨的侍女,被半绑着送至城郊的小院子中。
      富绅偶尔也会来到小院子看看这位被他惦记了好一会儿的新收的小妾,但每次都会被她疯疯癫癫的态度劝退,转过头看上了一旁搔首弄姿的人。

      大街上人不少,虽然是城郊,有人聚居的地方就有买卖,人来人往也能成一番小的集市。
      陌生的景色加重了柳艺茗的无助,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搬来到这里后她从来没出过门,自然认不出四周的环境。
      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突然找回记忆的冲击,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熟悉的痕迹。
      又或者只是让自己走起来、不至于那么快地让精神重归涣散。

      她就这么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房屋稀疏的地方,再往前走屋舍戛然而止,眼前浮现一片苍翠。
      这里也有竹林啊。柳艺茗愣了一下,抬脚往竹林里走去,眼睛呆呆地望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林子,心中涌起一股涩意。
      她顶住了这股涩意继续艰难往里走,心头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直到不可抑制之时,她踉跄着找了块空地蹲下,低着头捂着胸口大口急促喘气。
      熟悉的景色唤醒了她最后的、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记忆——

      她后来还见过一次万年竹。
      就在那所被人遗忘的小院子中。

      那日正值富绅又一次上门,没过多时,被侍女带着的柳艺茗也进了同一间屋子里,双方都在这间隔绝了所有门窗视线的大屋子里待了足足半天的时间,才相继离去。
      然后就在这天晚上,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了柳艺茗的卧室。

      眼前的男子仍像初见时的沉默不语,让柳艺茗一度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
      直到熟悉的声音响起,将她从连日的幻梦中一下惊醒。

      “你在这里。”
      “嗯……”
      “我找了你很久。”
      “嗯。”
      “跟我回去。”
      “……”

      柳艺茗低下头,不说话,眼前的人也跟着她一起沉默。
      月亮躲到了云层背后,蜡烛也早已随着侍女的离开而吹熄,周围的一切都处在朦朦胧胧的黯淡之中,看不真切,在这一瞬间让她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一天与那一天是多么相似,也是在夜里、无人的时候,突然闯入的身影凝滞了屋内月华的流动,也让她上一刻还在飘忽不已的心突然收住、瞬间清醒。
      然后她清醒地意识到,现在和那时早已不同。

      “回不去了。”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面前的男人。
      若是接下来有什么报复她将一并接受,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先抛弃的人是她,不管什么理由,她都是理亏的那个。
      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万年竹,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母亲家里的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人那么多,还有这片赖以生存的竹林,他又不是会甘心妥协的人,只怕到最后拼个鱼死网破,她更怕失去他啊!
      可柳芝佑更清楚,万年竹不会报复,他不是这样的人,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不过在逃避。

      万年竹确实不发一言地离开了,正如他来得悄无声息,去时甚至没惊动闭眼的柳艺茗,等她意识到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一切都结束了。
      她喃喃自语道,心中终于空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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