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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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小艺茗的生活出现了很多新的变化。
时间的节点不再只驻足于外出的日子，也多了许多在家的时间。
外出的日子一般都去见万年竹，至于在家，花样虽繁多，总结下来就一件事——学习。
每次时间停下来如果不是在竹林，面前必定有一位先生在讲授课程，她不明白为什么泡杯茶都讲上半天，还有那些一套又一套的礼仪，繁琐而无用。
柳芝佑最讨厌学习了，从小就讨厌，尽管成绩一直都不差，因此此刻突然让她重新回到学生时代，对她来说简直就像进入了地狱一样。
她不明白一个常年在家、外出也只去竹林看书的小姑娘有什么理由要学那么多知识，还听得很认真，阶段小测总能获得很好的评价。
但柳芝佑心里最清楚，小艺茗也很不喜欢这种充满了学习的生活。
每当开始学习时，小姑娘心里的烦躁和压抑并不比柳芝佑这个被迫听了一大堆不明所以课程的现代人轻，又或者两人的情绪相互影响，加在一起心里常年就像闷住了透不过气一样难受。
所以这样的生活是难受得让小艺茗印象深刻，才成为了一个个必须停下的时间节点吗？
柳芝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借着余光看窗外的蓝天，借此逃避耳边絮絮叨叨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声。
她一开始好奇过，为什么小艺茗如此讨厌学习，还学得那么认真。
直到有一次考试结束之后，旁边像是总管一样的人听完她的成绩，点头说了句：“不错，你可以出去放松一下了。”
下一秒心中迸发出狂喜的柳芝佑表面上依然是彬彬有礼地朝屋内的两人鞠了个躬，缓缓消失在两人视线中，随后前脚出了家门，后脚立刻飞也似地朝竹林奔去。
那一刻柳芝佑突然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去见万年竹。
说起来她们有多久没见到万年竹了，柳芝佑一直过着加速的时间不清楚，连日的枯燥生活早就将她的脑袋榨干，对万年竹的思念也越发强烈。
她也说不清楚这是谁的想念，或许也是两人都有，这些年下来她感觉自己似乎更能体会小艺茗的想法、接近小艺茗的心，相同的情感同时迸发在心中，给予了她加倍的体验，让柳芝佑更加融入到小艺茗的生活，有时甚至分不清做出这个动作、说出这句话的人到底是谁。
同样，现在飞奔在见万年竹的路上，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是自己的腿在跑，是自己的心在用力呐喊：好想……好想见他！
冲进竹林的柳芝佑没有听到笛声，今天的时间明明比以前来的时间更晚了，她一直往里跑、跑到大石头前笛声还是没有出现。
但万年竹坐在那里，依然是那个绿色的背影，柳芝佑远远地就看见，因此心里也不慌，转而更加急切地想跑到他跟前，然后大声说——
“对不起！”
她说完，头低了下去。
她突然有些害怕看见万年竹的脸，虽然一直很想他，于是半闭着眼睛，嘴里喃喃道：“我不是故意这么多天没来的，家里有点事，他们让我学习，学不好就……”
小艺茗越说越小声，头也越低越深，不敢看到对方在听到她的这段话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这时，万年竹的声音传来，依然是淡淡的、似乎没什么悲喜：“没事，过来坐吧。”
说完他拿起手中的竹笛，奏起了今天的第一曲。
那一刻，柳芝佑感受到一阵失落从心底涌起，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飘落的刘海挡住了了他的视线，柳芝佑看不清他的神情。
尽管现在吹着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她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是因为听得多了吗？她自嘲地想到。
小艺茗抿了抿嘴唇，坐到对方身边，心里乱糟糟地听完这一曲，正胡乱地猜测着接下来会是哪一首曲子时，身旁的男子开口道：“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他说完马上吹起了下一首曲子。
小艺茗呆呆地看着闭上了眼睛的万年竹，心里突然又开始扑腾起来。
婉转的曲调又在此时传入耳中，熟悉的调子在这几年间变得更加熟悉，依然是那几个起起落落的音符，轻重缓急间又似乎带着一点点、一点点……落寞？
“怎么了？”笛声突然收住，万年竹转过头看了小艺茗看一眼，露出一丝丝疑惑的眼神：“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
小艺茗立马捂住嘴，轻笑道：“没什么。”
万年竹点头，重新回到演奏中，而小艺茗乱糟糟的思绪也在这一问一答间消散了许多。
她向后躺下，闭上眼睛，听曲声夹着轻风细响，安抚自己这些天积累的负面情绪。
几首曲子结束，小艺茗感觉自己终于缓了过来，便开始向万年竹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竹子先生。”她到现在还是喜欢喊他这个称呼，“我以后应该不能像之前那样天天过来了，我争取一周来一次，不过不好说，他们总是要我做到满意才让我休息，我这周已经很努力了，也只有今天下午的半天假……”她说着说着委屈起来。
万年竹默默听她讲，讲完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小艺茗听着又有些不高兴了，瞥嘴道：“竹子先生怎么就这点反应，我们接下来可能一周才能见一次面了，一周！”
万年竹似乎被她这声“质问”难住，他放下笛子，低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所以我还是会每天都在这里等你。”
小艺茗一惊：“竹子先生这周每天都在等我吗？”
“嗯。”
小艺茗震惊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盯着万年竹若无其事地又吹起了新的曲子，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下定了决心，凑上前去认真道：“我、我争取每周都来竹林一次，就今天这个时间，所以竹子先生也不要每天都在这里等我，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多无聊啊……”
“不无聊。”万年竹突然说道，完了又强调一遍：“不无聊。我也只会在这片竹林里，不出去……”
“不行！”小艺茗大声说，她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万年竹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一样的！竹子先生，我不想你在这里干等，就算你到林子里和竹子们说话，都不要一个人在这里等。”她见万年竹还要说些什么，又瞪了一眼对方，抢着说：“就算！你在这里也能和竹子们说话，你也不要一个人等，可以吗？”
万年竹被她盯得受不了，终于败下阵来，点点头。
小艺茗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靠得特别近，刚刚一激动抓住了万年竹的胳膊到现在还没放开，手掌与赤|裸的上臂皮肤相接触的地方突然像发烫似的灼烧起来，烧得小艺茗忙松开手向后退，红着脸嘴里嘟嘟囔囔道：“那、那就这么说好了！下周的今天我还会过来，下下周、下下下周，我一定会努力的……可要是真有什么事来不了，我会让人把这个……”她说着从衣领里扯出了一条绿色的竹叶状的小项链，举到面前说：“带到这里，然后你就不用再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问你拿，可以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万年竹反问她。
“下次……下次……我、我也不清楚！你问竹子们，它们不是能告诉你这片竹林里发生的任何事吗？我来了你再过来，没来你一定不要过来啊，自己找点好玩的事……”
我没什么好玩的事，来这里见你就是最特别的事情。
万年竹心里想到，但他没说出来，也没有点出“既然竹林里发生的任何事他都能通过竹子们知道，那他们约好的等待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只是再次点点头。
对他来说在哪里等都一样，但坐在这块大石头上心情总和其他地方不同，他喜欢坐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笛子也不吹，就在这块石头上发呆，那也比在其他地方待着心情愉悦。
不过既然小艺茗喜欢约好时间见面，他也会尊重对方的想法，毕竟一切都因她而起，不是吗？
“竹子先生刚才在笑吗？”
小艺茗突然冒了个头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的亮光，看得万年竹忍不住别过头去，说：“没有，咳……你想听什么？我吹给你听。”
小艺茗瞬间来了兴致，说道：“那首！我最喜欢的那首……话说竹子先生为什么这首曲子比其他曲子短？”她从前就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
“因为它还没完成。”万年竹说完继续吹起了这首未完成的曲子来。
小艺茗则晃着两条小腿，重新躺下闭起眼睛认真听。
和缓的风把笛声吹向了远方，沿途扫过片片竹林，抖落了一地阳光。
竹节们发出了无数轻声喟叹，叹这阳光灿烂的日子，也叹久违的笛声重新回到身边，激动得簌簌作响，更化作微风拂向更远的林间。
嗯，没事的，只是回到了小时候的情况而已，又不是不能见面。柳芝佑安慰自己。
她同时在心里为小艺茗打气，小姑娘一定能按时完成老师们的严格要求，守住和万年竹之间的约定。
结束了下午短暂的休憩时光，小艺茗不舍地离开了竹林，一路的风景也变得黯淡无比，低气压笼罩在艺茗小姐和身后的三两个下人周围，谁也没有说话。
按说在以前，身后跟着的小侍女就该开始滔滔不绝地逗小姐开心，大家一起长大，关系也日益亲密。
可就在刚刚离开竹林时，柳芝佑才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竟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配上冷漠的神情，也许是早就知道小姐喜欢独自坐在竹林里发呆，面上一派平静。
这些人也跟得更紧，柳芝佑借着余光时不时观察着这几个人，心里有点不适应。
时间快点加速吧。她祈祷着，并不想度过这段刚刚分离的最难受的时光。
她一直想一直走，走到家门口都不见四周的画面加速，正疑惑着，抬头才发现小艺茗的母亲站在了门内，看着像在等她回来。
小艺茗的母亲是柳芝佑在这个一大家子难得有一点好感的人——剩下的就是之前跟在身边的侍女，她身边很少有说得上话的人。
这位母亲在家族里的地位不高，偏房一个，平时存在感很低，因为家族里的孩子统一给大房管教，所以她偶尔才能和小艺茗见一面，却是这个家中唯一一个让柳芝佑感受到温度的人。
她说的每一句话、投来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人感觉到她是真的在关心他，而不只是在看一位柳家小姐。
小艺茗曾经十分喜欢缠着母亲，却常常为母亲极少在本家出现而难受，懂事之后才慢慢学会把对母亲的思念藏在心底，但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少见到对方，每见一面都很珍惜。
“小姐。”母亲说着朝小艺茗施了个礼。
小艺茗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母亲能来她还是很高兴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小姐最近过得可好？”母亲先问候道，“听说小姐最近开始学习了，学习怎么样了？还适应吗？应该没有什么能难倒我们艺……”
“姨娘！”小艺茗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一来就说这个让她有些特别不高兴，加之刚刚才和万年竹分别，情绪有些冲动地喊说：“您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我不是……对不起……”
小艺茗看着母亲脸上的愧疚，心里也是十分后悔，分别是很痛苦，但她也不能把气撒到母亲身上，她只是关心自己，她什么都做不了……
几息之间她就想清楚了，刚想朝母亲道歉，却被母亲抢先一步说道：“很晚了，回去吃饭吧，我也要回去了，改天再看你……”她说完微微点头，然后朝大门口走去，经过小艺茗身边也只是朝她温柔地笑笑，又朝她身后的下人们微笑着点点头，走出了大气的家门。
留下小艺茗一个人低着头，咬牙忍住了心中的酸涩。
柳芝佑心里也很难受，她也不想看到这对温柔的母女之间闹得这般僵硬，明明都很想亲近对方……
她多想立马从这具身体里跑出来，抱抱这个明明身边有一堆人却依然很孤独的小女孩，好不容易在外面找到了个朋友，却又不知为何学习各种课程而很难见面。
她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她感觉自己很幸运，父母从来没要求过她那么多，而且在她那个年代大部分孩子也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兴趣与天分终会在成长的途中把孩子引向恰当的路上，反而像柳芝佑这样什么都不想学的是少数。
真惨啊。她感慨道。
要是小艺茗生在她那个年代就好了，她能快快乐乐地成长，也不用因为那些事情和母亲闹矛盾，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哦，也有可能会被恶劣的环境分隔开，不过还有虚拟世界不是吗？
柳芝佑难得地回想起自己原本时代生活的点点滴滴，感慨着命运的不公。
时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加速流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