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买个告白礼物啊》姜鼠标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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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之后，小艺茗和竹林男子开始有了接触。
　　准确来说就在那天下午结束了不知是第几首曲子的吹奏之后，小艺茗终于鼓起勇气对准备离开的男子搭话：“吹得真好听啊。”
　　男子听完只是点点头，随即一股扑眼的大风涌起，小艺茗再睁眼时身旁已无任何人影。

　　但小艺茗一点也不难过，今天的进展已经超乎她的想象，此前她从来没想过能坐在他身边听一个下午的笛子，就像梦一样美好。
　　她高高兴兴地跳下大石头，一蹦一跳地跑到坐在不远处的下人身边。
　　她看着面色如常、正准备喊上其他出去找乐子的同僚一起回去的下人，突发奇想地问道：“你看到我刚刚在做什么了吗？”
　　“呃，在大石头上看书？小姐还做了什么别的事吗？”
　　看着对方瞬间紧张得揪起的面孔，小艺茗摇摇头道：“不，没什么，只是问问，别担心。”

　　这番询问让她彻底放心，就像之前所有人都只听到风声自己却能听到笛声一样，男子的出现也只能自己看见。
　　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和竹林男子的见面会被打扰，于是之后每次走进竹林时都少了以往的几分小心翼翼，到了大石头旁，要是男子没有来她就先坐着安静看会儿书，男子要是比她先到了会坐在大石头上吹笛子。
　　这时小艺茗一走进竹林就会听见被风带来的笛声，然后更开心地撒开脚丫子往林子里跑去，直到跑到男子跟前才稍稍缓下脚步，稍作正经地走到男子身边，爬到石头上坐好。
　　可柳芝佑十分怀疑他早就知道小孩欢脱的性子，她有一次好像看到了男子来不及掩去的弯起的嘴角，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是否真的看到了这一闪而过的画面，更不用说一心都在跑到专座上的小艺茗。

　　她渐渐也不用再担心男子突然失踪，时间或许真是了解一个人的最佳的方法，接触久了后她对男子的性子大概又摸清了几分。
　　尽管每次见面时基本都是小艺茗在说话，从一开始的干巴巴地说两句“笛子吹得真好听”或“今天天气真好”，到后来叽叽喳喳地分享一些生活上的琐事，男子虽然听的居多，偶尔才会应和两句，但每次都说得很认真，并不是随便应付。

　　像是一个不善言辞却又十分真诚的人。
　　柳芝佑判断道，并想起和男子相熟之后的一件事。

　　那天小艺茗还是像以前一样趁着两首曲子之间停顿的时候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说着说着无意间问了一句“你怎么都不说话呀”，结果男子立马放下了本来打算举到唇边的笛子，抬头盯着面前的一大片竹林，眼神里有些迷茫。
　　他盯了一会儿便微微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之前没有人和我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说完他又拿起笛子吹，只吹了一小段，笛声里的落寞连柳芝佑这个大条的人都听出。

　　小艺茗愧疚不已，她等这一曲吹完立马抢着说：“不是的！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一直在这片竹林生活吗？”
　　“嗯。”
　　“那你一个人在竹林里住了多久？”
　　“……多久？”男子说着又抬头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记得了，有几百、几千、几万年了……吗？我也不清楚，从有意识以来我一直在竹林里。”
　　小艺茗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你，是妖怪吗？”
　　男子点点头。
　　小艺茗又问：“那你这些年都没想过出去吗？去外面走走，看看别的地方。”
　　男子说：“没想过，没兴趣，不知道去哪，也不能走远，我不能离开竹林太远。”他看着小孩疑惑的神情，补充道：“我是这片竹林化身的妖怪，离开它我活不久。”
　　“哦……”小艺茗听完若有所思，又突然意识到什么，靠了过去，扯着男子的袖子信誓旦旦地说：“没事，现在有我陪你啦！”
　　男子又点点头，低头继续吹笛子去。
　　两人似乎都没把这一个插曲放在眼里，只有身体里的柳芝佑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大喊把这种事情告诉认识没多久的小女孩真的好吗，喊了一会儿发现好像真的只有自己大惊小怪，只好对自己说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继续投入到优美的笛声中。

　　男子的名字柳芝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晓，不知为何两人都对名字这种东西都不太重视，从来都是“你你你”地称呼，偶尔小艺茗会喊一声“竹子先生”，男子也应下来，但柳芝佑不用想也知道那肯定不是他的名字。
　　久而久之柳芝佑习惯了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她也不再纠结名字这种符号，快乐、没有负担地和竹子先生相处，这比她待在冷冰冰、还一堆规矩与束缚的家里舒服。
　　所以这一天，当小艺茗问出那句“竹子先生的名字是什么呢”时，柳芝佑一下子还反应不过来，心想竹子先生就叫竹子先生呀、还能有什么别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男子在小艺茗十分惊讶的视线下继续说道，“它们都叫我竹……”
　　“他们？”
　　“嗯，竹林里的大家。”他说罢抬起手，这一片竹林都抖动了一下，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像在回应他的话。

　　男子很快又吹起了笛子，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在意。
　　但小艺茗不一样，尽管之前一直没有问，说到底是属于外面世界的她还是很在乎这种事情，名字代表一个人的存在，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宝物，现在一下子知道这个和她相处了那么久的大哥哥竟然连最基本的名字的都没有，同情心一下子就泛滥起来。
　　她蜷起了膝盖，眼睛盯着男子的侧脸，直到把对方盯得忍不住提前结束了演奏，回过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要不，我给你起一个吧。”她犹犹豫豫地说道。
　　“起……什么？”
　　“名字，名字啦！”小艺茗说着又把腿放下，凑了个身子上前，越说越兴奋：“你在这个世上生活，怎么能没有名字呢？就算你一直待在林子里，以后说不定有一天会出去，那时候你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说我叫‘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没有名字还是很不方便的……是吧？”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又弱了下去，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干涉太多了，她虽然和男子认识了不短的时间，可每次都只是在一起听他吹笛子，说白了就是乐师和观众之间的关系，自己突然跟对方说要给他起个名字，怎么看也不太……

　　“你来起一个吧。”男子淡淡的声音传来，小艺茗愣了一下抬起头时发现他又拿起了笛子，无事般吹了起来。
　　这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嘴角翘得老高，往后一靠躺到了大石头上，轻轻摇晃着小手小腿，小脑袋瓜飞快运转起来。
　　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苍翠的竹林，回忆起和竹子先生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心里就渐渐产生一个想法。

　　一曲终了，她迫不及待地对男子说：“我想好了！竹子先生的名字里肯定要带一个‘竹’字，毕竟都叫了那么长时间了，然后呢，我想到竹子先生曾经说过，你也不记得自己在这片竹林住了多长时间，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也可能几万年。所以我们取最长的，就叫你‘万年竹’，万年竹！怎么样？”
　　男子平淡地点点头，算是认下了“万年竹”这个名字，很快又转头吹起新曲子。

　　名字就这么被定下了，两人就像进行了一场十分日常的对话一样，说完又回归到乐师与观众的身份中，刚好万年竹也吹起了那首小艺茗最喜欢的曲子，她也静静地沉浸在了悠长的曲调中。
　　唯有身体里的柳芝佑心情像坐了过山车一样，再次万分激动地惊呼起来——

　　万年竹？
　　他是万年竹？
　　他就是万年竹？！
　　那个“凭一己之力改写了世界命运”的万年竹？！！

　　可惜外面的两人都没能体会这份来自后世的震惊，悠扬的曲调依然缓缓从墨绿色的长笛中传出，柳芝佑混乱地听着，混乱地思考：
　　或许这就是自己之前一直琢磨的、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时代的问题的答案？为了让她见证著名的万年竹的生平？
　　为什么是她呢？柳芝佑想不明白。这一切都是那个黑衣人主导的，她没处去问，只能猜测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经过那个地方的恰好是她，所以才被卷进来。
　　那个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一个接一个问题被抛出，重新燃起了柳芝佑被这美好的古代生活磨灭了的紧张感，来到这个地方说到底是一个阴谋，她又想起来以前看过的冒充万年竹身份的新闻，心里推测也许和她现在的状况有关。

　　这天下午柳芝佑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分别的时候，而她激动的心也在万年竹一首又一首曲子下慢慢平复下来。
　　她看着已经会在分离之时、笨拙地和小艺茗挥手道别的万年竹，心中轻轻一笑，心想自己想这么多到底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继续好好看看。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
　　再说见识一下这个年轻生涩的万年竹也挺有趣，谁能想到那个叱咤风云的万年竹年轻时还会有这么一段经历呢。

　　一旦决定放下心去体验这段人生，柳芝佑就更加习惯现在的生活。
　　她也喜欢这样的生活，特别是时间加速之后只剩下和万年竹的一次次见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以及百听不厌的曲声都让她放松不已。

　　生活没了那些让人不适的部分固然让人惬意不已，但真正的时间流逝总会公平地发生在每一段加速的、不加速的时光中，在竹林里，也在高墙之下的大院子里。
　　它一点点地流逝，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压缩在流淌的画面里，柳芝佑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期待每一次和万年竹的见面，躺在她最喜欢的清凉大石头上听竹子先生一遍又一遍演奏那些百听不厌的曲调，聊着说不完的话题。
　　她或许能发现，在那一次又一次的见面日子之间越来越长的间隔，在那一幅幅虽快速流淌却也清晰可察的画面中。
　　可她都忽略了。

　　舒缓的日子让柳芝佑更加沉浸在这场设身处地的观影中，她渐渐地不再有割裂的感觉，生活变得更加真实可观，随着小艺茗的长大，她更能感同身受，更享受和万年竹相处的时光，更体会她的喜怒哀乐。
　　她也以为这样美好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当那一天，流逝的时间突然停在一群自称“先生”的大人们站在她面前作自我介绍的画面上时，她彻底懵了。
　　时间终究流上了它原本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