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如钩》三笛木

14、身世背景

　　姜瑾睿遇刺一案仿佛成了悬案，虽然宫里秘而不宣，朝野上下却心知肚明，民间街头巷尾更是谣言四起，但只要姜瑾睿不开口，便没人敢去趟这趟浑水惹一身腥。

　　魏恒抓了吱吱姑娘后，好些天都没有漏出一点消息。但姜月对这事儿并不感兴趣，她巴不得这案子永远结不了，这样萧刻才能安然无恙。

　　自那晚分开之后，姜月再没见到他，但那晚那些话还是时不时冒出来扰乱他心绪。

　　时隔许久之后，她开始认证思考萧刻那些话的意思，开始不带偏见去分析他话里的可能性。

　　沈逐清那晚真的没有谋逆之心吗？那晚他集结三千御林卫真的不是为了造反？那毒茶又该作何解释？阿离的话又该作何解释？

　　松柏崖下暮江里发现的尸体又该作何解释？

　　“小心！”

　　姜月走在路上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就连身后菜贩的菜车都没注意，若不是被人拉住，她恐怕就栽倒在那些白菜里面了。

　　“公主殿下小心。”

　　姜月背后传来了一句关心，她回过头看向那人，眼底闪过一些惊讶，“是你？”

　　“公主殿下好记性，竟还记得在下！”

　　“不是我记性好，是你这打扮太过扎眼，我想不记得也难。”看着对方那皮质面具，她好奇着继续道：“那晚天太黑，我就只记得你这面具。不过这城里来来回回这么多人，你戴着面具不觉得招摇？”

　　晏守月不以为意，跟着姜月并肩走着。

　　“我若戴着面具，不过是招摇了些，若是取了，恐怕就会变成闹鬼了。”

　　闻言，姜月失声一笑，“你这样一说，我倒想看看是有多么的骇人可怖了！”

　　“公主殿下说笑了。”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姜月停了下来，晏守月抬头看向冷清的府门，“这里是？”

　　“镇国侯府，反贼沈逐清身前所居之所。”姜月不冷不淡地说着，转过头来继续朝前走去。晏守月跟了上去，小声说了句：“公主殿下是触景生情了？”

　　“也许吧！”

　　“此话怎讲？”晏守月不解道，“公主殿下刚才的眼神不像是……”

　　“你话太多了！”姜月加快了步伐，迎着不知何时吹来的风，眼眶都有些发酸起来。

　　晏守月被甩在了她身后，他立在那里，看着前面那个背影，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此后的一路，二人之间再无言语，直到把姜月送到渭北侯府，他才折返回去往高府而去。

　　姜月进了府后，归一就紧跟着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晏守月的背影疑惑了片刻，就跟着姜月身后进了府。

　　姜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还未等归一的手拍下来，她就先开了口：“让你替我查的人怎么样了？”

　　归一收回手，笑道：“我就奇怪了，你俩都这么熟了，直接问不好吗？需得着我在背后找人给你查来查去的？”

　　归一这话姜月可不敢认同。

　　“你哪只眼睛见我跟他关系好了？”

　　归一二指指着自己双眼：“自然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不是刚送你回来吗？这秋意正浓，你俩莫不是一起赏秋去了？”

　　姜月眉眼一横，抬手就是一掌劈在了归一的肩上，嘴里骂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下次可就不是这般简单就算了的。你开魏恒的玩笑就算了，现在还换成晏公子，你是真觉得我在这渭北侯府里碍事儿了吗？想方设法要把我送出去是不是？”

　　“我可没那意思，我就是觉得……”归一揉着被打的左肩，正经道，“觉得你好像对这个晏守月过于在意了，这有些不像你。”

　　姜月放下手，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在意，只是觉得他不简单罢了！”

　　“就因为上次高明丰那事儿？”

　　“嗯。”

　　他们走到院子里池塘边的凉亭坐下，姜月继续道：“我打听过，那法子是他出的，高渐良只是赌赢了。不过他倒是有气魄，能用一个初来乍到之人的计策搏自己儿子的命。”

　　“能进内阁的人，谁胆子小了？”归一嗤笑一声，“黎朝文臣武将没有一个是胆小如鼠之人，只是现在……”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神情有些避讳。姜月知道他心里想说的是什么。

　　现在不是以前的黎朝了。

　　姜瑾睿也不是以前那个的德高望重受人尊崇的崇文帝。海晏河清的黎朝盛世正逐渐土崩瓦解，细枝末节处也许都开始腐朽。

　　群臣早已被他的逼得闭了嘴，文臣被逼得笔暗不敢书，武将被逼得戍守边部回不了家，边境蛮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内外局势均不太平。

　　但现在这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姜瑾睿专断霸道，没人能说得动他，呈上去的折子堆积如山他都不会看一眼，整天沉迷于酒色之中，耽于享乐，荒废朝纲。

　　想到这些，姜月就觉得不痛快，回过神来看着归一问道：“查到了什么？岭南离金陵不算远，这么些天了，有消息应该也到了吧？”

　　归一回过神来，直言道：“查实查到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知道的。”

　　“且说说。”

　　“岭南南山学堂夫子晏子固的确有个从小就体弱多病的儿子，当年其夫人生产时难产而去，孩子在腹中溺了羊水，生出来只有一般孩子一半大，险些养不活。从小这孩子就体弱多病，吹不得风受不得累，被晏子固养在家中，鲜少出家门，又因为他面疾严重，就算出门也得带着斗笠遮住脸，所以在岭南，人们只知道晏子固有个儿子，却没人见过他真正的面貌。”

　　面疾严重？这说法倒是和晏守月本人所述一致。

　　归一说着顿了一顿，接着道：“可就在今年，这晏子固的儿子突然就好了，不仅好了，还参加了乡试，一举折桂，一战成名啊！在岭南，那可是一段佳话！”

　　姜月听他说完，不由一笑：“是吗？竟然这般离奇？”

　　“不过，”归一突然话锋一转，“听说晏子固以前并不喜欢他这儿子，岭南那边的人都说因为这孩子的出生害死了他的妻子，所以才会无关痛痒地养着，直到今年乡试前后，他才有所变化。”

　　“世人皆有望子成龙的念头！”姜月听完，摇头道，“一举折桂，说不定日后还能在春闱有所成，日后朝廷里做了官，政绩上有了建树，岂不光宗耀祖。也许他想通了罢了。”

　　“反正关于这晏守月就这么点信息！”

　　归一站了起来，看着池塘里一尾游来游去的锦鲤，突然又道：“做了官又怎样呢？纵使他天纵奇才，又怎能斗得过至高无上的皇权君威……难道你还指望，他日后能肃清这个朝野？”

　　“我不知道，”姜月道，“但他……或许能帮我查清些什么。日后或许有需得着他的地方。”

　　“你想笼络他？”归一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姜月摇头一笑，“不，我要让他主动依附于我。”

　　“月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归一不明白她那话里的意思，他觉得自从姜瑾睿遇刺后，她整个人好像都有些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她和自己分开之后到底遇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知道了什么事？她又为何瞒着自己？什么样的事情，竟让她连自己都信不过？

　　归一从此刻她垂下的眼眸里，好似看到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

　　吱吱姑娘被魏恒抓走之后已经过去了好些天，魏恒不敢动她，也不敢问话，一直等到姜瑾睿伤好了后，他才来到刑房。

　　牢房里的女子几日未梳洗，头发散作一团，妆容凌乱不堪，襦裙上满是泥污，鞋子只穿了一只脚，另一只被她拿来垫在了枯草上。

　　牢房门被打开了，吱吱听着声儿微微抬头看了去，见着姜瑾睿时没有任何表情，她木然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躯体，任由他的影子将她罩住。

　　姜瑾睿停在她的面前，俯下身去，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不冷不淡地道：“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却想让我死？吱吱，你好狠的心啊！”

　　下巴被用力捏着，开口有些困难，她挣扎着道：“世上想你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少我一个也不多我一个。你去鸾香楼的消息的确是我透露给屠龙帮的，但我没想让你死，我当时想的是，你要是不同意替我杀高明丰，他便可以配合我演一出戏，但我没想到他是真的想杀你。”

　　“你觉得现在你说这话，我会信吗？”

　　姜瑾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狠狠地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也和屠龙帮脱不了干系。屠龙帮的人是干嘛的，咱们都清楚。而且你身处鸾香楼，平日里鲜少出门，怎可能递得了消息！”

　　吱吱紧闭双唇，不打算回应。

　　“说！谁帮你递的消息！”

　　姜瑾睿怒吼一声，吓得旁边的狱卒都忍不住肩膀抖动了下，伸手抹了把太阳穴的点点虚汗。

　　魏恒现在一旁不发一言，静静候在那里。

　　“不说？”

　　吱吱被捏得生疼，感觉牙齿都变形了。
　　姜瑾睿松了松手，喝道：“说！”

　　吱吱吞了一口，感觉唾沫里都带着血，一股血腥味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没人帮我……全是我一个人干的。高明丰非礼我是我设计的，给屠龙帮递消息也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别人无关。我没想刺杀你，我不过是想帮胭脂报仇，现在胭脂没死，我也就无所谓了！我这条命当年是捡来的，现在死了，也算不亏。不过，念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还请陛下怜我薄面，全我衣冠。”

　　“花街头牌还在乎颜面？”姜瑾睿语带讽刺，“你可配？”

　　吱吱无言以对，垂眸不语。

　　“所以渭北侯的小公子初一和高明丰的冲突是你故意为之，你耍着二位公子好玩儿吗？”

　　“那是他们蠢笨，与我何干？”吱吱哭笑一声，眼里媚态仍存，凄美而不失风情。

　　“你！”姜瑾睿大笑了起来，“既然你如此风骨，朕便如你所愿！”

　　他转身道：“魏恒，给她个痛快！”

　　魏恒拱手拜道：“是，陛下！”

　　姜瑾睿拂袖离开后，吱吱闭着眼靠在墙上，她苦笑着，笑着笑着声音就小了，紧接着便是无声的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