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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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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观月台的路上,魏蓉还有些闹别扭,魏然只装看不见。
眼看快到观月台,魏然看了看前面引路的内监,装作不经意间问起:“观月台旁的那座楼阁看着奇特,不知是何地方?”
那内监抬头往魏然看的方向瞧了瞧,笑道:“魏小姐您说那儿啊!那楼阁唤作流云阁,是圣上专为大周功臣所建的。”
“哦?”魏然像是来了兴致,又追着问,“那能否进去参观一二?”
“能是能,只是需得圣上手令。”
魏然微挑眉头,那她今日费心思进去是为了什么?
她又装作无意提起:“我见那殿门有人把守,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地方呢!”
“嘿!那地方不过供奉些功臣的画像,哪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那内监笑了笑,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嘶了一声,又道,“听魏小姐这么一说,奴婢还真想起来,那流云阁好像住着淮阴侯府二公子。”
魏然凝神,想来方才碰倒的那人便是内监口中所说的人了,只奇怪的很,那人怎么会住进那等地方?
那内监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随即解释道:“这淮阴侯府二公子名唤顾渊,因圣上同淮阴侯爷有些亲缘在,又因几年前春蒐顾二公子从熊爪下救了圣上,故得圣上垂青。”他说着语气有些叹息,继续道,“但顾二公子天生有疾,听太医说活不过二十三岁,圣上想着流云阁供奉着历代功臣,又是福禄之地,遂让其住进去,好压压祟气。”
此事宫中之人都知道,虽然顾渊对圣上有救命之恩,只是还是有人议论,今上对这顾二公子,未免也太重视了些,重视得……犹如亲子。
不,该说更甚亲子。
但这些也不是他们这些人能非议的,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奴才,圣上对谁好谁便是主子,他们只管听命就是了。
魏然又看了那楼阁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回神过来朝那内监笑道:“多谢中官解惑。”
那内监面上笑笑,又同她说了些话,没过多久便回到了观月台。
淑妃见二人回来,假意关心询问了些魏蓉身体,又问了好些话,魏蓉都一一回答,见彻底没事后淑妃才作罢。
方才在湖边发生的事萧云亭已经同淑妃道出原委,她看着下首的魏蓉心底冷笑,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儿子岂是谁都能巴上来的?
她又想到方才提出让几人前往花园本意是为了自己儿子和魏然创制机会,谁曾想到头来他们两人没接触到,倒给了魏蓉机会,心底又记上她几分。
知道自己儿子已往苑林去了,淑妃本想让魏然也跟着去,她于是提了一嘴,可看魏然没有要动的意思,也歇了心思。
而直到生辰宴结束,萧云亭都没再出现到观月台,到了晚间,淑妃回到合宁宫萧云亭才回来。
宫中皇子都未受封,是故萧云亭还住于宫中,他一进到殿内便朝淑妃行礼,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今日母妃生辰,儿臣为您再添一礼。”
淑妃靠在椅子上,抬眸随意瞥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一把精制的绣扇静静的躺在里面,上面的梅花迎雪而开,绣得栩栩如生,如此精湛的绣艺……
想到什么,淑妃挥退宫人,最后殿内只剩下她们母子,她才开口:“如今朝中局势不明,但大多数都有意萧云睿,她母妃又是黎贵妃……”
话说半分,萧云亭当然知道自己生母的意思,他不禁沉思,黎贵妃背靠黎家,黎眭身为大司马,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他们是得早些防备。
他拿起桌上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道:“若父皇意在儿臣,他虽位列十八班,又能左右帝王之意?”
话虽如此,可还是让淑妃在意的是魏家,“事成之前,你同魏家女,最好还是要维持现状为好。”
魏国公手握军权,魏昭虽未回京,可按圣上对魏家的重视之意,届时魏昭的官职绝不会低。他们不仅要得文官拥护,也要有兵权加持,这样才能保证安稳的坐上那位置。
提到魏然,萧云亭语气便表现出不悦,“母妃,魏然此人,目无章法,又是那样的出身……”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你和她的婚约乃是太后所定,她再不堪,事成之前你也得忍着。”说到最后,淑妃语气加重,她虽也不愿,可如今还有什么比魏国公府更好的选择?她又软下话来,“我知你同钟相之女有意,大事未定之前,你得把你这份心给我藏好了。”
今上本就对朝中结党营私深恶痛绝,自己这儿子本同魏家有婚约在身,若是让萧衍知道他又同朝中丞相之女私有往来,那后果可想而知。
“母妃……”萧云亭面露诧异,他自以为将此事瞒得很好,不想还是被她看出。
可要是得丞相站队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淑妃接而笑笑,话中有安抚之意,“溪月是个好孩子,母妃也喜欢她。”
萧云亭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面上欢喜,“儿臣明白了。”
淑妃温柔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尽是算计,别怪她贪心,人呐!就是这样,有了一就想要二,怎么都填补不了心底那叫做贪婪的窟窿。
黎贵妃跋扈,若最后真叫他儿子登上皇位,那还会有她的命在吗?成王败寇历来如此,淑妃不得不在心底安慰自己,她不过是要自保而不得不争罢了,她只是想活命而已,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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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的流云阁异常静谧,顶层的屋中灯火摇曳,坐于案几前的人不紧不慢地翻着手中的书册,半跪着在他面前的人低垂着头,将今日所查到的事一一说出,只见他手中还捧着一堆衣物以及……一张人*皮面具。
末了,坐着的男子才问:“确定是参加淑妃寿宴的人?可查到是谁?”
跪着的男子表情微滞,艰难开口:“属下办事不力。”
“罢了,起来吧!”男子开口,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对方有备而来,岂会让你轻易抓到。”
跪着的人缓慢起身,又说了今日的疑点,在谈及魏家时,桌前的人才有些反应。
他缓缓开口:“再探!”
流云阁里除了他那就只有他手中的乾坤匙了,既然对方不是为了他而来,那就是为了物来了。
此物乃是从南越蓝家所得,对方奔它而来,那必定是同已经覆灭的蓝家有关了,想到什么,他又命令道:“继续查那日要杀张元的女子。”
他目光看向窗外沉沉黑夜,今日和那日要杀张元的女子,绝对是同一人!
既然是同一人,那就好办了。
翌日,魏国公府。
魏蓉自从宫里回来便病倒了,不知是因为掉进湖里受了寒还是什么,当夜就发了高热,到第二日才退下去。
最担心的还属时文秀,人可是她带进宫的,若真因此让她落下病根,那她怎么能安心。
魏蓉服过药刚睡下,待送走医正,时文秀坐在一旁扶额叹气道:“这都什么事儿啊!”
魏然看着床上的人,眼眸深沉,若她没记错,昨日看萧云亭的样子,是真打算让魏蓉溺死在湖里。仲冬的天气,她昨日跳进湖里时能清楚的感觉到湖面都结了一层薄冰,她习武之人都觉着寒冷,更别说像魏蓉这样娇弱的人了。
萧云亭,可真是够狠的!
时文秀又不禁念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湖里了呢!”
“是啊!”魏然也幽幽开口,“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掉进湖里了呢?”
时文秀听出这语气有些不对劲,她朝魏然看了一眼,随后道:“你知道些什么是吗?”
她昨日没细问,现在想来,只怕是她被瞒了什么?
魏然想了想还是没打算说出真相,而是说:“还是等蓉妹妹醒来娘亲自问她吧!”
这件事,怎么说呢?还是由魏蓉这个当事人说比较好。
时文秀皱眉,但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问,终于等到了夜间魏蓉醒来她问了魏蓉,这不说还好,一说就惹得时文秀发了好大一通火,也不管对方还在病中,就逮着她骂。
“我国公府是短了你穿的还是短了你吃的?姐姐都还没嫁过去呢,就想着去勾搭未来姊丈了!”
“国公府养着你照顾你,平日里你从国公府拿了那么多东西进你母亲衣袋子里我就不说什么了,如今倒惦记你姐姐的亲事来了!”
魏蓉坐在床上不停拭着眼泪,因生病显得整个人憔悴不堪,房中的丫鬟跪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时文秀继续说着:“莫说你姐姐找了回来,就算她找不回来这桩婚约也落不到你头上!你趁早给我歇了这龌龊心思!”
随着时文秀最后一字落下,魏蓉猛地抬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她终于明白过来魏国公府从始至今都没有考虑过她,心也跟着颤抖,哭到最后也只是弱弱的回了句:“蓉儿知道世母的意思了,也知道错了,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世母能原谅蓉儿。”她说完又啜泣几声,显得楚楚可怜。
好歹魏蓉也是跟在自己身边的,时文秀说到最后瞧见她这番模样知道自己说得有些重了,也不免有些心软,也软了语气:“好了,你知道错了就行,我再派些人过来照顾你,你好生养病吧!”
魏蓉点点头,时文秀看她这副模样应当是悔过了,便带着魏然起身离开。
出来后,时文秀这才同魏然说起这桩婚事的由来,说到最后又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明白了,邺州城内的士族大家那么多,为何太后就偏偏选中了你。”
魏然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跟在一旁不出声,又听时文秀道:“也不怪魏蓉念着这门亲事,她那双父母心存贪念,你当年一走丢,二人就撺掇老太太将魏蓉塞到我房里,还天天在魏蓉面前念叨这门婚事。”
她亦有些无奈,自己同魏肃在二房和老太太面前不知说了多少次这门亲事不可能让魏蓉顶上,可那些人就是不听,到现在魏蓉长大了,也定性了,如何好让她转变过来?
时文秀心里明白,虽说他们担了个魏国公府的名号,但到底不是贵族出身,萧云亭对这门婚事亦十分不中意,合宁宫那边明面不说,但终归还是不大满意的,若不是魏肃手中的兵力……
蜚鸟尽,良弓藏。萧云亭不是良善之辈,若最后真让他坐上皇位,难保对方不会卸磨杀驴,届时他们魏国公府只怕首当其冲,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姌姌。”时文秀轻声唤道,抬手轻轻抚上魏然鬓边,将她发丝挽至耳后,语重心长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嫁入皇家未必最好。”
皇家最难是真心,若自己女儿真嫁给了萧云亭,叫她如何能放心?
时文秀说了这么多,魏然岂能不懂,虽说自己回到魏国公府才短短半年,但她能感受到自己母亲是真心想着自己,护着自己,父亲虽嘴上不提,但总想着弥补她,给她最好的。
心里一阵暖意,魏然握紧时文秀双手,“娘,您的心意,女儿都懂。”
时文秀得以慰藉,将那双手反手握住,紧紧捏住,生怕一不留神就脱手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