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8、失手

　　时文秀看着换了一身衣裳的魏然，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魏蓉，眉头可见的皱起。

　　待淑妃走后，她走到魏然身边，询问：“怎么回事？”

　　魏然这才道：“听旁人说，是蓉妹妹不慎掉入湖里。”

　　时文秀眉头未展，“怎会如此不小心？”

　　魏然虽也觉着奇怪，但真相到底是何，还需等魏蓉醒来再下定论。眼看时辰不早，魏然遂打发时文秀离开，自己则是守着魏蓉。

　　待人全部离去，屋内只剩下魏然和茯苓还有禾青，魏然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外两道隐约的人影，后朝茯苓示意。对方当即明白过来，走到禾青身后，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朝其后颈刺了一针，没一会儿眼前的人便睡了过去。

　　时间紧迫，魏然顾不得其他，迅速换了一身宫装，又改了面容，她让茯苓在此守着，随后打开窗台便出了熙合殿。

　　流云阁离观月台相隔不远，前往此处还需经过观月台，她进宫次数不多，对路又不大熟悉，好不容易找到流云阁，不想又碰到萧云亭兄妹。

　　他们不是回了观月台吗？怎会在此？

　　容不得魏然多想，看着宫道上除了萧云亭兄妹，身后还泱泱跟着一行宫人，正朝这里走来，她立马躬身退至一旁，只待等人离开。

　　萧云亭正打算同萧云敏前去苑林，这一路上都未曾碰见过什么宫女内监，却在此处碰见一个宫女，且还只是孤身一人，不免多看了两眼。

　　这身影……

　　萧云亭眯眼，不知是否错觉，他竟然从这宫女身上看出了魏然的影子，他不知怎的停下，随后朝站在一旁的人道：“抬起头来。”

　　魏然虽有不耐，却还是照做抬头，眼睛却一直看着地面。见不是印象中的面容，萧云亭心道自己怕不是魔怔了，看谁都像是魏然。

　　萧云敏冷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心想是哪个宫里的人这般不知规矩，正要出言训斥，就听萧云亭道了声：“无事了，走吧！”

　　虽心有狐疑，萧云亭还是没有过多停留，带着人离开了此处，魏然松了口气，还好她易了容，这才没让萧云亭瞧出端倪。

　　她抬眼看着近在眼前的流云阁，趁着巡卫空档，绕过一楼的守卫，飞身跃上二楼，从窗子溜了进去。

　　流云阁总共三层，由今上命人所建，原是用以表彰功臣而建，现也用以收藏历朝重要宗卷。一层供奉着历代功臣画像，二层则是那些藏着的宗卷。具探来的消息，蓝青山留下的乾坤匙就藏在流云阁顶层。看守流云阁的守卫均守在大门外，内里倒空无一人，这也使得魏然方便行事多了。

　　她轻抬脚步沿着楼道往上走，直达顶层。不同于其下两层，此处建造有几间屋子，有书房、有净室，还有……卧房，魏然生疑，这看着怎么倒像是一处寝殿？

　　搜寻许久无果，正当她思虑之时，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你是哪个宫里的人？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魏然愣了一瞬，背后不由得生起一阵凉寒，自己耳力不低，竟然连身后何时有人都不知，且方才她寻了一圈都未见有人，他是何时出现的？但她很快又恢复如常，随后转过身去。

　　她抬眼便看到门框处站着个男子，如此天寒，赤足便罢了，其身居然还只单着一件里衣，看他头未佩发冠，只余一根玉簪挽起半发，浑身散发着一股病气。

　　魏然再次细量，此人约摸八尺高，五官棱角分明，异常俊美。

　　原以为见过的男子当中萧云亭样貌已经算是上乘，可见到此人觉得萧云亭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虽然他在笑，但是总感觉那笑不达眼底，甚至有些阴冷。

　　对方亦是警惕，不知这个时辰为何有人会来这里，且来的人还是他从未见过的，难道是换了人了？

　　万没想到此处还有人，且此人是何时出现的也未知，也不知他看了自己多久，魏然稳定心神，朝来人行礼道：“奴婢奉命前来打扫流云阁，见此处无人……”

　　“见此处无人？”男子抬步上前，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话里漏洞百出，还妄想骗过他，他抬手捏起眼前人的下颚，想要仔细端详，蓦的发狠，“难道没人告诉你，这里的规矩吗？”

　　男子手劲渐深，魏然知道自己身份败露，再待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乾坤匙也不急着找了，只想着快点离开此处。她思罢立刻反手钳住对方的手，一掌打向男子，对方似乎没有料到，硬生生挨了一掌，眼看着她跳窗逃了。

　　守卫似乎听到动静，也立马朝人追了过去，楼道传来脚步声，没一会儿就有人到了顶层，来人见男子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似乎是受了伤，吓得跪在地上，“属下失职，竟不知进了刺客，还请公子恕罪。”

　　男子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人，慢悠悠起身，随后道：“无事，让你的人回来吧！”

　　“公子！”那人惊恐，皇宫里进了刺客，这可不是小事。

　　“此事我自会同圣上说明。”男子抬手示意他闭嘴，随后命人下去。

　　方才那女子易了容，就算在宫内大肆搜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最后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他才咳出血来，朝暗处喊到：“卓良。”

　　房梁上的人立刻下至男子面前，躬身道：“公子。”

　　男子从怀中抽出绣帕轻轻擦拭掉自己嘴边的血迹，后道：“此事你亲自去查。”

　　他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是为了他这个人而来，还是为了物而来。

　　躬身的人微愣，方才主子就不让自己出手，再加上制止守卫继续追查，还以为就此算了，不过主子有自己的考量，他只要执行就是了。

　　他拱手回道：“属下明白。”随后离开。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男子这时才从暗格取出一个黑匣，打开取出里面藏着的东西，仔细查看起来。

　　——

　　魏然自流云阁出来后，见身后无人追来才返回熙合殿，茯苓守在殿内，便见魏然匆忙回来，神色紧绷。

　　“主子，可是得手了？”

　　魏然无声摇了摇头，随后同她说了当时情景，而后又问：“消息是否错了？”

　　茯苓疑惑，她确定消息来源可靠，可如今也不免有些怀疑，“难道属下遭人算计了？”

　　她有些自责，“是属下的错。”

　　“无事。”魏然安慰她道，“此事容后再论。”

　　魏然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为防魏蓉主仆生变，她让茯苓对二人做了手脚，现在她还有事要问魏蓉，遂吩咐茯苓：“将她二人弄醒。”

　　茯苓应声，朝二人耳后扎了一针。

　　待魏蓉转醒，便见魏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悠然的喝着茶，身上的衣衫已经换了一套，眼下自己还有些迷糊，一张口就发觉自己喉部辣痛，想是呛水导致的。

　　“醒了？”魏然侧首。

　　趴在床边的禾青也在此醒来，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她又看向床上的魏蓉，见其早已醒来，忙道，“小姐你终于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魏蓉在她搀扶下靠坐于床上，摇了摇头，但身子还有些发虚，方才她真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湖里，那濒死的感觉现在想起还有些后怕，若不是魏然她哪里还有命在，想到自己平时对魏然总是冷眼相待，现在面对她不禁生出几分羞愧。

　　她诺诺开口，“多……多谢二姐姐。”

　　魏然没有回应，而是同她说：“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对面坐着的人神情冷漠，加上魏蓉还未从方才的阴影中恢复过来，面对如此的魏然有些犯怵，“二姐姐请问。”

　　“你怎么落的水？听旁的人说，是脚滑不慎掉入的？”

　　魏蓉低垂着头，眼神有些躲闪，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吞吞吐吐才挤出几个字，“是……是因为……”

　　看她这副样子，魏然瞬间没了耐心，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说！”

　　“是因为三皇子。”魏蓉双眼一闭，迅速把话说了出来，“我看见三皇子一人往湖边走，遂动了心思跟了上去……”

　　她本是想趁机表明心意，三皇子见她跟了上来，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就被对方塞了一句：“魏家女，果然恬不知耻。”

　　那句话她现在想起还觉羞愤至死。

　　可魏蓉明明记得自己当时离湖边还有些距离，怎会轻易摔下湖里，她还记得当时掉进湖里之前脚下一痛，在自己弯腰之时背部仿佛被人推了一下，这才掉下去的。当时那里只有她和三皇子两人，她也怀疑是三皇子将自己推下去的，可她却不敢说。

　　听她这么一顿叙述下来，加上魏然当时瞧见萧云亭的表情，基本也猜定是萧云亭所为，只是没有证据，再说，魏蓉还能指认一个皇子不成？她能捡回这条命都已是万幸。

　　“魏蓉！”魏然蓦然发声，语气带了一丝警告意味，“平日里你如何我能当看不见，如今你这番动作不仅损了自己名誉，更是让魏家被他人碾于脚底。”

　　魏蓉竟莫明的觉着周身一阵恶寒，还未等她回话，就又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一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恬不知耻！”

　　“二姐姐！”魏蓉瞠目，她这番话说得就有些过分了，不禁辩驳道，“你同三皇子订了婚约你当然能在旁边说着风凉话了，你不是我，你怎知我的难处！”

　　见她还不反省，魏然也懒得同她废话，走到她跟前，捏紧她的下巴，眼神有些狠戾，“我告诉你，这桩婚事非我魏家求来的，以后离合宁宫的人远些。今日你死不了不是你命大，你还真当萧云亭是个善茬？”

　　当时那情形，萧云亭分明就是打算眼睁睁看着魏蓉沉入湖底，哪里有搭救的想法，偏她还看不清。

　　魏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魏然，心中生出一股寒意，一旁的禾青也有些害怕。此时殿门外有宫女传唤，魏然这才放开魏蓉。

　　茯苓打开殿门，侯在殿外的宫女朝里看了一眼，见魏蓉已经醒来，便道：“淑妃命奴婢前来查看魏二小姐如何了，好在醒了，这下淑妃可放心了。”

　　魏然换了一副笑脸，“劳淑妃记挂，烦你回禀淑妃，我们稍后便回观月台。”

　　那宫女应了一声便离开，魏然看她走远这才转而看向床上的魏蓉，眸底变冷，“等会到了淑妃面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魏蓉看出她眼里隐隐的威胁意味，幽怨道了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