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6、宴会

　　时间过去半月，因萧云亭被削去御卫司督察使一职，现由六皇子萧云睿接管，听闻其只上任几日后，便于城郊密林找到张元尸体，被刀剑划得面目全非，如若不是那根断掉的小指，还认不出那就是被劫走的张元。

　　而于张元尸体一旁的还有一具男性尸体，全身乌黑，像是中毒所致，这具尸体应该就是劫走张元的劫犯。而张元善毒，如此看来应当是两人起了摩擦，争执不下而把对方互相杀死。

　　此案就此破了，萧云亭也得从宫里解了禁。他从自己宫里前往合元殿时，萧云睿正从里面出来，两人碰了个正着。

　　只见萧云睿走到他跟前，同他作揖，眼底尽是笑意，“见过三哥。”

　　萧云亭见他这副得意的姿态努力压制心中的怒气，回以微笑，“六弟。”

　　二人擦肩而过，萧云亭看着紧闭的殿门，深呼了一口气随后朝那走去。

　　坐在椅上的萧衍瞧见他进来，待他行过礼才道：“出来了？”

　　萧云亭躬着身，萧衍看不清其神情，只听他道：“儿子奉父皇之命在宫中思过，思及当日做出那番举动实属不该，儿子知错。”

　　他说完朝阶上之人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萧衍眼中未显波澜，看着他也不知是真悔过，还是做做样子求得他怜悯。

　　御卫司如今被自己第六子掌管，他再不甘也不敢忤逆自己的旨意，于是道：“起来罢！下月便到你母妃生辰，你去看看她吧！你禁足这些时日，她只怕是食不寝夜不寐。”

　　谈及自己母亲，萧云亭能听出他言语里所含的冷漠，他起身道了声“是”，而后又朝萧衍作揖方出合元殿。

　　听到张元身死的消息时，魏然正坐在自己院子里，心中想着这事，总觉着哪哪儿不对，张元此人小伎俩颇多，以前遇到更为危险的事都能逃掉，不然当初自己也不会中了他的计，但怎会轻易就死了呢？

　　此事还需去查，不然不能心安。

　　茯苓从前院回到院子时，就看见魏然躺在椅子上转动手中型式似球状的东西，其表层由多个玄铁方格紧密组成，能自由转动，方格之上还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却也觉着新鲜，凑到魏然跟前，好奇的问道：“这便是江湖上那人人都想要争夺的东西？”

　　魏然目不转睛，淡道：“长生不老，世人皆逐，有多少人为了它欺师背友。”

　　茯苓眼神紧盯着它，心中叹然，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能有引起江湖腥风血雨的能力，也不知它的存在是否就是个错误？

　　魏然见她看着有些出神，手指轻轻点了她额头，笑道：“想什么呢！”

　　“属下看它就是个祸害。”茯苓嘟囔道。

　　魏然却不认同，“福祸不在事物，当在人心。”

　　善用者以此福及天下，不轨者借此祸乱人间，得此宝物，全看所持之人该如何用了。

　　她看着手中之物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心思飘远，当年她师父身怀此物，最后死于同门之手，她也算是走了她的老路了。只是此物外由玄铁制成，刀枪不入，火烧无效，唯有破解此物密文方可解开，她有心毁掉却也无法。

　　茯苓虽不懂魏然话中含义，却也知道只要是她的话那都是对的，瞪着双眼点了点头，想到探到的消息，她复而笑着说：“您猜我今儿给您带什么消息来了？”

　　“什么消息？”魏然忙收起手上的东西，笑着问她。

　　茯苓凑近她耳旁，笑着道：“属下查到莫青竹的消息了。”

　　“你查到了？”魏然心喜，捏了一把她的脸，“可真是我的好茯苓。”

　　茯苓揉了揉被她捏过的位置，嘟着嘴，“主子轻点儿。”她又道，“对了，属下听府中的人道，下月就是淑妃生辰，且设宴的地方恰巧就在流云阁旁的观月台，上次咱未能得手，不若趁次机会……”

　　她的意思魏然当然知道，上回进宫不仅东西没找到，还险些暴露身份，淑妃生辰宴届时人肯定不少，确实又是个机会，她思索过后微微点头，算是接受此提议。

　　因魏然同萧云亭有层关系在，此次淑妃生辰魏家是定会差人进宫拜贺的。

　　——

　　转眼便到仲冬淑妃生辰。

　　往年大大小小的宴会，时文秀身边除了带着时若晗便是魏蓉，如今魏然被寻回，加上萧云亭的这层关系，魏然自然跟随进宫。

　　观月台早早就布置好一切，但还未到开宴之时，淑妃尚在合宁宫。后宫除了皇后的千秋节，其余后妃生辰不宜办得过于隆重，是故除了自己亲眷和熟识之人，来的人并没有多少。

　　魏然几人到时，淑妃母家向家的人刚从合宁宫出来，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这儿来。她抬眼望去，为首之人年过花甲，受众人簇拥，想来便是淑妃母亲向老夫人了，其余旁人魏然一个不识。

　　待人一一落座，时文秀这才为她介绍起来向家的人，“坐在向老夫人身旁的便是平阳侯千金向之暚，旁座乃其母平阳侯夫人……”

　　时文秀说了好些人的名字，魏然只记对上了几人，她收回目光之时，正巧与向之暚视线对上，这一看，就让对方挪不开眼。

　　向之暚问向一旁的向老夫人，“祖母，那位便是魏家刚寻回的千金吗？”

　　向老夫人眼神朝她看的方向望去，因年纪大了对面女子的容貌她看得并不真切，还以为是自己孙女吃味儿了，随笑着安慰道：“你慌什么？她就算被国公府找回，也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满京城的人谁不知她是在什么地方养大的，日后你若真同她进了三皇子府，身份比她能低到哪儿去！”

　　向之暚听到向老夫人后面的那些话，神情一阵恍惚，嘴角略带苦笑，而后道：“祖母会错意了。”

　　她并不想嫁给自己表兄，也不欲同别人争，但这些她不敢同身旁的这位祖母说，平阳侯府的人都想让她嫁给萧云亭，从没问过她愿不愿。自小到大她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要听话、你要多同你表兄接触、日后进了三皇子府……诸如此类的话，她早已听得麻木。

　　自太后仙逝，平阳侯府早已不似从前荣光，向家的人踏不进权力中央，剩下的不过是徒留侯府名声的空架子罢了，偏他们还看不清。

　　那个女子……向之暚看向对面安静坐着的魏然，心底自嘲一笑，那等气度，又怎会如传闻那般不堪呢？

　　魏然知道从向家的人一落座便往她这处看，知道是为了什么，她一直低着头时不时喝着手中的茶，并未给予回应。

　　宴会来的人逐渐多了，后宫嫔妃也来了好些人，魏然放眼望去一律不识，只跟着时文秀起身行礼。

　　等她们全都坐下后时文秀又同她介绍起来：“最左边那位便是四皇子生母陆昭仪，依次是七公主生母林才人和杨宝林……”

　　魏然听得认真，还未等时文秀说完就听到宫人唱传：“淑妃到——”

　　众人忙起身朝声源处行礼，只见淑妃身穿浅紫锦缎长袍款步而至，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内侍，其由一旁的掌事姑姑搀扶着登上阶梯落座，方朝下方众人道：“都坐吧！”

　　待众人都坐下，她又道：“平日里大家都不常走动，今日借此生辰宴也是想和各姐妹亲眷多相熟相熟，大家都不必拘礼。”

　　她笑着将目光移至魏然桌席，在众人恭维的话语间陡然道：“说起来，我也是想借这席宴同你们介绍个人呢！”说罢她朝魏然招手，一脸笑意的说，“池瑜，坐到这儿来。”

　　魏然低垂的眼眸含霜，在这样的场面她不同自己母家的人亲近，反倒把自己叫过去，只怕是想借她笼络魏国公府罢了。

　　在座之人都看向这边，时文秀持筷的手顿住，魏然知道躲不过，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案桌上，在众人的眼神中她不得已起身，正要走出席位，只听又一声唱传：“贵妃到——”

　　众人惊愣，都知这位贵妃是个不好惹的主，且与淑妃并无往来，不知此时到来是何意？而魏然站在那里也不再上前一步，恭敬地弯着腰身等着贵妃到来。

　　“妹妹这里好生热闹啊！”

　　人影未现，先闻其声，众人看向观月台入口处，先进来的是黎贵妃宫中的人，接着便看见一众宫人中间的黎贵妃一身明黄芍药华袍盛气而来，众人忙起身行礼。

　　淑妃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起身朝黎贵妃走去，温和道：“不知姐姐前来，未曾远迎，是妹妹失职。”

　　黎贵妃瞧着她这副温顺的模样，心底嗤笑，她轻抚自己鬓发，眼尾一挑，“可不是失职嘛！”

　　听到她眼里的讽意，淑妃忍着没有发作，只一味附和跟前的人道：“姐姐说的是。”后朝身后的人吩咐，“还不快给贵妃看座！”

　　“不必了！”黎贵妃轻摆了下手，冷笑说，“我此番前来不过是给妹妹送生辰礼罢了，可没有闲心在这跟你过什么生辰宴！”

　　她说着朝后示意宫人将东西呈上来，只见一人手中捧着方形匣盒走到淑妃跟前，而后打开。

　　不知看到了什么，淑妃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捧着盒子的人待她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立马就阖上匣盒，继而将东西转交给合宁宫的人。

　　黎贵妃心情顺畅，凑到淑妃耳旁道：“我看你在这后宫中能装到何时，希望这份礼妹妹能喜欢。”

　　她说完定定的看向淑妃，只见对方神情立马恢复如常，恭顺朝她道：“谢谢姐姐，姐姐的这份礼，妹妹会好生记在心里。”

　　还真是好定性！黎贵妃笑了笑，带人便要离开。众人还都跪着，随着她要走时眼神一扫，就看向那位跪在桌旁的人，要走的脚步却在这时停下来。

　　“三皇子能得魏小姐此佳媳，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语毕带着宫里的人离开观月台。

　　在场的人不知黎贵妃这话是真心夸赞，还是别意嘲讽，也不等淑妃介绍，众目光又望向魏然所在之处。

　　方才她们瞧时文秀身旁坐着的人面生，特别是淑妃还特意传唤坐到自己身边，还以为是魏家的哪位未露过面的小姐，一时没反应过来此人便是魏国公府半年前寻回的千金，方才听黎贵妃那番话，这才明白过来。

　　宴会上众多眼神打量在魏然身上，势要将她看出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