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5、淑妃

　　萧云亭动用御卫司私潜国公府，被削职御卫司督察使禁足一事，不日便传遍宫中。因此事涉及魏然，合宁宫很快便使人来传她入宫。

　　合宁宫住着的乃是萧云亭母妃向淑妃，魏然去过一次，便是是自己刚被寻回得她召见，只是这一次嘛！不知是为了什么？

　　国公府的马车穿过三道宫门，进入内宫需得步行，魏然下了马车后由着宫里的人领着到了合宁宫。

　　向淑妃早已等着她了，其坐在椅上，见到她还笑着朝她招手，“池瑜来啦？快过来。”

　　魏然缓步上前，朝上位之人行了一礼，看着挨近她的椅子，心中虽有不适，但面上还是恭敬坐了上去。

　　今上未立皇后，后宫之中一品三夫人也只有黎贵妃和向淑妃，其余还有一位陆昭仪和几位二十七世妇共不到十人。黎贵妃为六皇子生母，后宫如今乃是由她掌管。与其飞扬跋扈不同的是，向淑妃在宫中始终维持着温良恭俭的形象。

　　只是，世上形色的人魏然见得多了，第一次见到这向淑妃时，总觉着此人给她的感觉有一丝丝假。

　　淑妃名为向宁碧，乃是已故太后的亲侄女，因着这层关系嫁给了当时还是王爷的今上为侧妃。听说今上继位时太后本想让其为后，不知为何今上没有答应，还为此同太后发了火，最后也只是将她封了淑妃。

　　宫里的人给魏然上了杯茶，座上的人笑着道：“这是从北吟雪山采摘的覆山雪顶，味道不似别的茶，带着些清甜，尝尝看可合口味？”

　　“是。”魏然虽嘴上答应，但也只是假意抿了抿。

　　向淑妃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入了正题，“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说到底是亭儿的不是，不该做出损害你名声之事，我这做娘的在这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了。”

　　她说淑妃怎么请她进宫来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她将茶杯搁在桌上，朝她伏首，道：“淑妃言重了。”

　　魏然这副谦恭的模样，倒让她想起一位故人来，仔细端详起眼前的人来，她知道魏然不是自己儿子心中的妻子人选，也知道他同何人生了情，但这桩婚事不是他说不愿就能了了的。

　　想着她便牵起魏然的手来，轻轻拍了拍，温和道：“好孩子，到底是他不对，圣上已然罚了他，等他解了禁我再说说他。”她说着又吩咐身后的掌事宫女，“将我殿里的那双玉如意拿来。”

　　那宫女领命转身进到里殿，再出来时手中捧了一对翠碧的玉如意，她拿到淑妃跟前，接着魏然听到一旁的淑妃道：“我原先还想着等你和亭儿成亲时作为聘礼的，只是因着昨日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先给你吧！就当是给你赔罪了，还愿你们能如同这对玉如意一样，莫要因此生了嫌隙。”

　　魏然看着那对玉如意，心知不能接，她连忙跪了下来，道：“此物过于贵重，池瑜实属受不起，还请淑妃收回。”

　　没料到魏然会拒绝，淑妃神色顿了一瞬，扶她起身，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着道：“什么贵不贵重的，给你你拿着就是了。”

　　魏然可不愿同合宁宫有什么牵扯，想了想便道：“此事池瑜谈不上受何损失，确实受不起这贵重之物。您既说了原是将它用作聘礼的，不如先将它在您这放着，权当池瑜存在您宫里就是了，您看可行？”

　　向淑妃笑了笑，知道魏然是不会收下了，再迫使她收下倒显得她有些强人所难，遂顺着她话道：“那依你之言，便先存在我宫里吧！”

　　将魏然招进宫，向宁碧本也是为了安抚她，一直留她到了巳时，正巧此时宫人来报，五公主回来了，魏然不欲同她碰面，遂起身告退。

　　不巧的是，刚出合宁宫宫门魏然就同五公主萧云敏撞上，躲是躲不过去了，魏然只好停下朝她行礼，“拜见五公主。”

　　对方见到是她，神情有些厌烦，皱眉道：“是你？”想到自己兄长因她被禁足，语气变得更加不善，“皇兄因你被受了罚，你竟还有脸来！”

　　魏然看她一身骑装，想是刚从马场回来，她欲快些出宫去，不想同她争辩，只道：“今日乃淑妃召见，并非臣女主动入宫。”

　　萧云敏上下打量她，觉着无趣，没有再刁难她，“哼”了一声便转身进到殿里去。

　　走在宫道上，茯苓才敢说话，她好奇问道：“方才向淑妃给您玉如意，主子为何不接？”那成色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想着魏然有便宜为何不占？

　　魏然敲了下她脑袋，随后道：“你真当那是个好东西呢？拿人手短的道理懂不懂？我今日要是拿了她一双玉如意，明日怕不是要还她一座城。”

　　“哪有您说的这般夸张。”茯苓努努嘴。

　　魏然又是笑笑没再说话。

　　近来朝中传有风声，今上意选备储君，朝中都猜这储君会出在六皇子和萧云亭二人之间。六皇子萧云睿背靠黎家，其舅父黎眭乃朝中大司马，掌管大周军政。而向淑妃背后有何人？自太后仙逝，除了那承袭下来的平阳侯爵位，向家的人在朝中无一要职，她没什么可依靠的，若最后真的要争，他们未必争得过萧云睿。可萧云亭同她订有婚约，她父兄手握兵权，若是得国公府支持，或许能与之抗衡一二，这也是淑妃不愿得罪魏国公府的原因。

　　魏然并未打算同茯苓解释，自己虽同萧云亭订有婚约，但并不代表魏国公府就站在淑妃母子那边，魏肃忠的是大周，忠的是圣上。一来她若真受了淑妃的礼，那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二者她同萧云亭虽有婚约在身，但二人私下相看两生厌，这婚事最后能不能成还另说，若接了淑妃的东西，届时还回去可就难了。

　　走至重华门，就快要出内宫，后方一道声音叫住了两人，魏然转身一看，不远处正有人向她这处奔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

　　魏然二人眼力不差，看到来人正是七公主萧云珃，等人来至跟前，二人朝她行礼道：“见过七公主。”

　　萧云珃连忙摆手道：“快别整这些虚礼，你这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怎不找我玩儿？”

　　魏然很少进宫，同宫中各皇子公主不大相熟，与萧云珃熟识不过是因为在一次狩猎中她的马受了惊，在被甩下马背时又因自己离得近救下了她，后来她便时不时找自己去赛马，可最近因自己要顾着别的事，已经同她有一月未见了。

　　她笑道：“今日乃是淑妃召见，想着不好去找你。”

　　萧云珃性子活泼，逮着她便不让走了，“这有什么好不好的，对了，我最近新得了一匹好马，正好可以带你去试试。”

　　她说着便拉着魏然往马场所在的苑林的方向走，魏然同茯苓相视，无奈拗不过她，只得跟着她去了。

　　苑林虽建在皇宫外，但宫中有道门可供通往，这时候已至十月，邺州的天气开始转凉，对萧云珃来说正对时候。

　　今日进宫未曾想碰到萧云珃，魏然也没带其它衣裳，萧云珃见自己同她身形相近，遂拿了自己的骑装供她换上，才刚换好就被萧云珃急匆匆地拉走。

　　早有宫人将萧云珃的马牵了出来，魏然瞧着眼前那匹马，毛色黑亮，四肢有力，脊背如弓，双目炯然有神，确是匹好马。

　　萧云珃昂起头，眼里尽是自豪，她朝魏然弯唇，说：“怎么样？”

　　这可是她父皇独赐予她的，她的兄姊可都没有。

　　魏然也不禁夸道：“果然是极好的。”

　　听魏然这么一说，萧云珃面上欣喜，催促她上马：“你快骑上试试。”

　　在宫中她是最小的，又因自己母亲只是一名才人，不同于其他兄姊身份，故与他们不大亲近，好在她得父皇喜欢，在宫中倒没受什么委屈。

　　再说她自己平时也没什么玩伴，虽同魏然结识时间不长，但因魏然救过她命，便同她熟识。她知道京中有传闻，魏然乃是其兄从南越人市寻回来的，对此颇为鄙夷。

　　人市是何地方？那是贩卖奴隶的场所，魏然刚被寻回时京中便有他人议论纷纷，道其在此等低贱地方长大，如何比得过京中贵女。且她三皇兄也因这些污言对魏然颇有成见，对这个未婚妻厌烦得不行，可她并不觉着这些有什么可议论的，她就是愿意同魏然玩，明明她这般好。

　　魏然在萧云珃不断的敦促下上了马，对方则是骑了之前的那匹马。魏然坐稳后侧首看她，便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眼里有丝道不明的感觉，她还当是自己脸上长了东西，疑惑问道：“怎么了？”

　　对方立马回过神来，弯唇笑了笑，“没事。”随后骑马走了。

　　魏然挑眉，并未当回事，轻夹马肚便骑马沿着马埒追了上去。

　　苑林的马埒不短，骑马一个来回都要一刻多钟时间，因从马上摔下来过，萧云珃不敢骑得太快，但今日有魏然陪着，她倒胆大起来，提议道：“这般骑法没意思，不如我们来赛马吧？”

　　魏然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可，公主千金之躯，若是因此伤着怎么办？”

　　萧云珃不依，朝她嘟囔道：“哪有什么可不可的，我大周的儿女哪有这么娇气？”

　　她说着也不等魏然回答，扬起马鞭就冲向前去，魏然生怕她出事，立马追了上去。萧云珃回头见状，骑得更欢了，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马埒上飞快掠过，此番不免引得旁人注目。

　　苑林并不只供皇家使用，京中世族子弟也可前来，但需得皇家手令才可进入。

　　黎渊今日得闲，又恰逢六皇子相邀，二人早已骑过一圈，他正同萧云睿坐在台阁歇着，忽见两道身影从远至近飞速而过。

　　萧云珃他认得，可是她身旁那人却是不识，只见其瀑发如飞，容颜姣丽，淡雅中又带着一丝冷艳，令他眼前一新，朝一旁的萧云睿好奇问道：“七公主身边那女子是谁家的？怎没见过？”

　　萧云睿只顾喝着茶，并未注意到马埒上的人，待黎渊问时他方抬起头，只看见魏然一个背影，遂摇头道：“不识得，但七妹没什么玩伴，只怕又是抓了哪个宫女来陪她玩罢了！”

　　“宫女？”黎渊惊诧，那等容貌，就是放到京中贵女身上，也是比得过的，怎么可能是宫女？但是萧云睿也不识得，他也就没打算继续问下去了。

　　魏然同萧云珃骑了一圈方回到原位，一下马，魏然就听到一旁的人神气道：“看吧！我就说能有什么事，你偏不信我。”

　　萧云珃才满十三，正是喜闹的时候，往常没什么人陪她玩，好不容易逮住魏然，说什么也不放过，试探问：“要不再来一圈？”

　　魏然连忙摆手，终于不是淡这一张脸了，她笑道：“改日吧！今日还有事要办，等改天我再好好陪公主。”

　　萧云珃扭扭嘴，有些不情愿道：“好吧！”

　　魏然笑笑，遂同她告辞。

　　时文秀因魏然被淑妃召进宫，正有些担心，又见她迟久未回，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待魏然一回到国公府，连忙扯过她东问西问，知道是因为七公主绊住脚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