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13、试探

　　顾渊看着眼前的女子扬起无邪的笑，明明方才还显露还杀机，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换了张无害的脸，魏昭找回来的这个妹妹，还真是……有点儿意思。

　　他缓缓松开紧抓着魏然的那只手，既然对方要同他演戏，那他乐意奉陪，“魏小姐是真听不懂吗？”

　　见对方沉默不语，顾渊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人面来，就往魏然脸上比划，嘴里还念道：“不知这东西魏小姐可熟悉？”

　　那正是她丢下的人*皮面具。

　　魏然随意瞥了眼，却道：“没见过。”

　　猜到魏然不会轻易承认，顾渊自顾道：“一月前，狱牢有一重犯被劫，御卫司封城七日也没能将重犯找回，而在撤除守卫那日，御卫司却在城郊查到那名重犯下落，三皇子带人追查，最后不知怎的查到了魏国公府后院。”

　　说到这里，魏然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顾渊接着道：“说来那名重犯乃南越蓝家之人，而传闻蓝家藏有一宝物名叫乾坤匙，不巧，那东西就藏在流云阁。我没猜错的话，那日潜入流云阁的宫女就是为此物而来，你说是吗？魏小姐！”

　　低着头的魏然眼神阴冷，咬紧后槽牙，这假山洞口黑魆魆的，他能看出什么来？她一把拂开那张人面，换了张笑脸，“我实在不知公子在说什么，但公子手上的东西却吓到我了。”

　　再待下去只怕真要被对方看出什么来了，魏然说着就要往外走，顾渊岂能让她如愿，再一把抓住魏然方才执刃的那只手压在墙上，将面前的女子禁锢在自己与石墙之间。

　　“顾公子！”魏然想要挣脱束缚，奈何男人不知按住她手腕什么地方，她的手依然动不了，一双眼睛发狠的瞪着眼前的人，“你逾矩了。”

　　顾渊不为所动，靠近魏然，眼眸紧紧盯着她那张脸，“魏小姐这张千面脸不知骗过了多少人，倒让我好奇现在这张脸也是假的吗？”

　　他话落伸手就往魏然脸上探去，只是还未到她面前就被对方另一只手擒住，再一掌将他推开，袖中的短刃滑出，抬手直指顾渊面门，如今不管她认不认顾渊都一口咬死自己，索性认了，她笑道：“是我又怎么样？公子要到圣上面前告发我吗？”

　　刃尖离自己只差一寸，想到连乌方都不是她的对手，顾渊承认，此女子绝对不简单。

　　只见对方盈盈一笑，“我知你身份匪浅，又得圣上垂爱，我的罪名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可若现在我杀了你，那你身上的东西我一样可以拿到。”

　　顾渊看她满身防备，轻轻一笑，随后抬手将自己面前的刀刃想要挪开，“魏小姐误会了，我既说了要合作，怎么还会做出告发你的事来呢？”

　　魏然并不上当，执短刃的那只手并未移开半分，她冷笑，“我同顾公子可没什么需要合作的必要。”

　　“如何没有呢？”顾渊反问，随后向她提出了乾坤匙，又继续说，“我可以助你同三皇子解除婚约。”

　　魏然不知其目的，且对此人并不了解，他的话能信几分还有待考量。她收回短刃，也试着问道：“你想如何？”

　　他身上确实有她想要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对方有多少诚意了。

　　顾渊回道：“我只需魏家同三皇子的婚约作废即可。”

　　魏然挑眉，眼里持有怀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顾渊笑着，又反问魏然，“那魏小姐呢？魏小姐不顾危险闯进流云阁偷取乾坤匙又是为了什么？”

　　盗取乾坤匙的目的魏然自然不会告诉顾渊，她以沉默回答，顾渊也不指望她能对自己坦露目的，接着道：“乾坤匙为蓝青山所有，魏小姐这么在乎它，难道魏小姐同蓝家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魏然也不知道顾渊知道多少，也许他说这些话也是想要试探，只说：“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公子不是想合作吗？既然想合作那就看公子给的值多少价值了。”

　　出来得久，是时候该回去了，魏然说完也没等顾渊反应，快步走出洞外，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里。

　　魏然一走，连带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一并消失，顾渊反应后失笑，说了那么多，对方竟然还在考虑。若要达成合作，还需他再拿出点诚意来了，看来只他身上的一个乾坤匙，还不足以吸引对方。

　　看着早已消失的魏然，顾渊哂笑，魏家千辛万苦找回的这个女儿，以前仅仅是一个奴隶这么简单吗？

　　他掸了掸衣物上的尘土，随后离开。

　　萧云钰在流云阁等了许久，才见顾渊回来，他坐在躺椅上，眼皮也不抬一下，“问出什么来了？”

　　他方才假装去追萧芷柔，不过是个幌子，为的就是让顾渊试探一二，魏家这个刚找回来的女儿身上疑点颇多，为防变数，需得早生防范。

　　方才同魏然的谈话，顾渊并未打算告诉萧云钰，只道：“此事你不必操心。”

　　萧云钰睁眼立马坐起身，看着他淡淡的性子，仿佛拒人千里，叹了声气又躺回去，“有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总是这般，问什么都不肯说，有什么事也是自己解决。”

　　他不由得想起一年前的元月十五，顾渊那次病发得比以往厉害，他将自己关在房里，疼得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尤是这样都要瞒着他们，若不是乌方发觉不对，只怕他死在角落到第二天都没人知道。

　　顾渊闷着不说话，只一味喝着桌上的茶，萧云钰说的话就像风一样，吹进他左耳，未作任何停留就从右耳溜出，他起身甩了甩手，“算了，多说无益，我走了。”

　　萧云钰人到门边，顾渊才开口：“慢走。”

　　推门的手一顿，只听对方“啧”了一声，白了一眼那稳坐不动的人，门开了又关，最终流云阁只余顾渊一人。

　　而魏然同茯苓回到德阳殿时，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刚踏上台阶，就看到魏昭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她上前，朝其背影喊了一声：“哥哥，怎么了？可是在找什么？”

　　魏昭转过身来，见是魏然，尚且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见宴上没有自己要找的人，才笑道：“没什么。”

　　魏然出去时间不短，魏昭又问她：“对了你方才去哪儿了？七公主找你不到，这会儿都还在殿里等你呢！”

　　“是嘛！”魏然这才想起之前萧云珃命人带过话给她，这下全然忘得一干二净，连忙同魏昭告辞，进到殿内。

　　萧云珃果然还坐在席位上等着她，双手托着脸颊撑在桌上发呆的盯着眼前的食物，一旁的宫女嘴巴一张一合说些什么，甚是无奈，直到看见她进来，才欢喜道：“公主，魏小姐回来了。”

　　萧云珃一听，连忙起身看向殿门方向，魏然正朝她位置快步走来，见她一脸歉意，近到自己跟前连忙行礼，“臣女失约，让公主久等，还望公主恕罪。”

　　“快起来吧！”萧云珃连忙摆手，心中升起的怨气也在见到魏然那一刻烟消云散，她埋怨的看了一眼魏然，哼气道，“方才父皇还说让你多陪陪我，你倒忘得一干二净。”

　　萧衍不说别的，但对萧云珃这个女儿，是真的疼爱。虽说她生母位分不高，但萧衍对其的喜爱远远胜过其他几位皇子公主。

　　知道萧云珃并不是真的生气，魏然笑道：“是我的错，公主就说怎么罚吧？”

　　萧云珃这才笑着凑近魏然跟前，食指抵在下巴想了想才道：“唔……上回同你赛马都没尽兴，这个时候正是冬猎的好时季，就罚你陪我去游猎。”

　　萧云珃玩性大，既然提出来就不会轻易罢休，魏然知道躲不过，笑了笑便道：“那就听公主的。”

　　得魏然应邀，萧云珃别提有多高兴，随后同魏然约了时间，待选了日子便叫上她，故萧云珃离开德阳殿时心情十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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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夜已深，魏然的屋子烛火还亮着，魏然坐在椅子上，手指不断敲击着案桌，快到了子时，茯苓才匆忙回来。

　　“主子！”

　　茯苓一推开房门就急着朝魏然走来，身上的玉女簪都未来得及卸下，“我们被蒙蔽了。”

　　“张元没死！”

　　最后一字落下，魏然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看着眼前呼吸急促的茯苓，明明已经仲冬，夜里的风冷飕飕的，可她额前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密汗，手臂还破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

　　她递过去一块手帕，道：“你受伤了？”

　　魏然眼神凌厉，又问：“何人伤了你？”

　　“劫走张元的那伙人！”茯苓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并未理会，“属下同他们碰上了。”

　　她几日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顺着线索好不容易摸到了关押张元的地方，正要回府禀报魏然，不曾想被人发现，对方人员众多，她好不容易才脱险。

　　魏然看她平缓了不少，这时方开口：“我早该猜到的，蓝家被血洗之时他能逃脱，这次又怎么会轻易死了。”

　　茯苓附和，又道：“属下还打听到，蓝家被血洗，乃是和炼狱有关。”

　　“炼狱？”魏然呢喃。

　　她就知道同那地方逃不了干系。

　　当时都说是南越发生暴＊乱，蓝家被灭是因此所致，可魏然翻看那些尸体时，上面的伤口整齐划一，一击致命，一看就是习武之人所为，哪里像是乱民做的？是故那日她对张元说的话存了几分疑虑。

　　她又想到了那日张元的话，心下冷笑，张元此人，谎话连篇，嘴里还有几分话可信？

　　她看向茯苓，正要说什么，随后见窗边闪过一道黑影，还未来得及追上，窗外便飞来一枚扎着信封的脱手镖，自二人面前擦过稳稳钉入桌上。

　　窗外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魏然拔下飞镖拿起那信封，看了一眼没有问题便拆开来，只见纸上写着：子月廿五，庆云楼天字房，详谈盟约。

　　魏然看完信，不由得想起同顾渊在假山洞中的那个晚上，不过是她为脱身随口说的一句话，竟让那人当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