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14、梦里

　　魏然沉思着将纸张折了折，随后投入燎炉里，信纸瞬间化为灰烬。

　　茯苓瞥到信上内容，虽不知道送信之人是谁，但也没有多问。

　　魏然看了眼茯苓手臂上的伤，虽不严重，但血还有些往外冒，她从物柜里翻出药来，随后给茯苓处理伤口。

　　茯苓褪下外衣，看着魏然边说：“只怪属下大意，经此一事，只怕宫中也察觉到了不对。”

　　魏然沉思，随后道：“你都查出来张元还活着了，那朝廷的人未必不知。”

　　但让她好奇的是，劫走张元那人到底是谁，其同张元又是何关系？

　　蓝青山那对儿女现今被他藏在哪里也未知，若想找到他们二人，还需找到张元。

　　对于顾渊提出的合作，她还有待考量，且不说对方是何目的，她对顾渊此人并不了解，贸然答应最后只怕折了自己。但乾坤匙在他身上，若要开启地宫还需乾坤匙，想了许久魏然才考虑清楚，她给顾渊回了信，两日后准时赴约。

　　顾渊自收到回信，嘴角不可察觉到的弯了弯。

　　候在一旁的卓良见状不禁道：“公子，魏然此人我们并不了解，真要与她合作？”

　　信封在顾渊手里被揉成团，想到那晚的女子，下手果断，若是任何一个内监，只怕早就成了她手下亡魂，顾渊道：“有何不可？”

　　他将纸团扔进火里，随后起身套了一件黑袍，道：“带我去见张元。”

　　听乌方传来消息，有人已经查到张元没死，还企图劫走，虽伤了她，但也让人逃脱了，他得走一趟。

　　夜色如墨，两道黑影奔走于邺州城内，穿过小巷绕过巡卫来到胡同一屋子前，另一人轻轻扣门，待门从内打开后两人闪身入内。

　　“他可安分？”

　　顾渊一进到屋内便揭下斗篷的帽子，只见他面戴银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一直守在这里的人跟着他往里处走，说：“属下一直盯着他，他不敢有别的动作。”

　　顾渊径直往里处走，最后来到一间密闭的房间前，身旁的人为其开了门，二人走进去后便看到一人蜷缩在角落里。

　　这屋内除了这一道门四面都是墙，连一扇窗子都没有，里面被关着的人是想逃也逃不了。

　　屋内留有三盏油灯，角落里的人都不知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时日了，他看到顾渊进来，赶忙起身冲到他面前，“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多久？我要出去。”

　　眼前的人面容憔悴，头发也乱糟糟的，和之前那精神焕发的张元简直判若两人。

　　顾渊对他这副样子并未生出怜悯，而是冷笑道：“出去？朝廷都知你张元死了，现在你出去，出去哪儿？”

　　“我……”张元失语，若被朝廷知道他没死，定会再将他抓回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可到顾渊手中就不同了，虽然现在也是被关着，好歹没人能暗杀他，小命还是能保住。

　　当初他的那套说辞，顾渊可不相信，那日魏然看似想杀了张元，但并没有真的要下杀手，她猜魏然不过是想从张元身上打探到什么消息。

　　他问：“炼狱为何要血洗蓝家？”

　　张元眼神闪烁，顾渊提剑指他的面门，道：“说，别想对我耍花招，最好给我说清楚咯！”

　　顾渊手中的剑往下移，抵在他喉间，张元知道对方不好糊弄，如实说道：“因为一本秘籍。”

　　“一本秘籍？”顾渊心中生疑，到底是什么秘籍能让他们下此狠手。

　　张元点头，反问顾渊：“不知公子可否听说过《山河秘卷》？”

　　听闻此言，顾渊神色微顿，《山河秘卷》闻名江湖，传闻秘卷记载一功法，可活死人，肉白骨，人人都想得到，只是一年前炼狱内乱，此秘卷被炼狱叛徒池五偷携带走，而池五身死暗杀途中，秘卷也自此下落不明。

　　因为身中奇毒，他这些年来，不少在暗中调查此秘卷下落，只是如今世上再没秘卷消息，迫使他不得不再想别的办法。

　　张元看他这表情，便知顾渊定是知道些什么，秘卷如今也没了消息，他也不妨告诉顾渊些内情，“《山河秘卷》可不单单是本秘籍，要想参破其中奥妙，还需把钥匙，而这把钥匙当年就在我家家主手中。”

　　至于解开秘卷的那把钥匙到底长什么样，他也不知，除了蓝家家主蓝青山，没人见过。

　　“那炼狱的人得了那把钥匙？”顾渊问。

　　张元摇头，“我家家主誓死不交，后来那钥匙被他命人送出，现就收在建康宫中的流云阁。”

　　说到最后，张元长叹了口气，蓝家乃南越百年大族，却因一把钥匙遭此一劫，使得蓝家覆灭。

　　流云阁？顾渊皱起眉头，就这般巧，竟然藏在流云阁 ，他忽而想到什么，顾渊立刻问道：“你说的那把钥匙，可是乾坤匙？”

　　“公子也知道？”张元忙从地上爬起来，面上一喜。

　　顾渊收起手中的剑，并未答他，而是想到了别的，南越地处大周边境，极易发生暴*动，若没有蓝家镇压，恐怕魏昭不能轻易收服此地，故蓝家灭门之事一出，朝廷对此事就异常上心。

　　若他没记错，《山河秘卷》中还记载着大周龙脉所在，蓝青山也深知若是炼狱打开那秘卷，大周朝绝会大乱，故那把钥匙蓝青山的人拼死把它送至京城。

　　张元虽然不知顾渊为何对此事上心，但只要能躲避魏然的追杀，即使被关在这不见太阳的地方他也愿意了。

　　当时为了甩开魏然，他可是对其下了废除内力的药，若是被她找到，那自己这条命定会交待在她手上。

　　顾渊半信半疑，张元此人过于狡猾，嘴里没半点真话，若想从他口中套出话来，也不是易事，只是他如今感兴趣的是，魏然要这乾坤匙到底有何用？难不成也是为了那座龙脉吗？她为何会武，又为何要盗取乾坤匙？且一个在奴隶堆里长大的人，还同蓝家扯上关系。

　　顾渊没打算再问，将剑一甩，扔入剑鞘，他也不确定乌方那日对上的人就是魏然，又问：“那日要杀你的那女子，叫什么？”

　　此事一查便知，张元也不敢隐瞒，“魏伍，我们都叫她伍姑娘。”

　　魏？顾渊脑海里立马浮现那张清冷的脸，轻点了下头，随后转身便走，此时张元又叫住他，“对了，此女还会易容，若要找到她，只怕不易。”

　　银色面具下的那张脸有了一丝波动，觉得有趣，他嘴里又默念这个名字，这才确定那日的女子同潜入流云阁的是同一人，而那人，便是魏然。

　　他轻笑，不仅脸是假的，就连这名字都是杜撰的。

　　出了屋子，顾渊抬手戴上风帽，又看了看里处，随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他并未回流云阁，魏昭烧尾宴过后他便回了自己府邸。一回到府中，顾渊脱下披风，再取下面具，一并放入柜中藏起。

　　顾渊本就喜欢清净，并未住于侯府，他特意选了较为偏僻的府邸，所以除了他手下的人会每日定时进来打扫院子，其余时间也没什么人会到他这里来，这也就方便了他行事。

　　他躺在春椅上，用手揉了揉眉头，方才张元的话一直围绕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消散不去，沉重的困意袭来，顾渊眼皮渐重，仿佛被梦牵引，就这样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梦中的顾渊如同置身太虚，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只见在他前方有一个人影，正朝他招手，他脚下不受控制，往那人影过去。

　　他走得近了，才看清那人，对方一袭素衣，正笑盈盈的看着他，“承明，过来，到娘亲这儿来。”

　　对方朝他伸出手，顾渊朝她看了许久，她在自己梦中的样子一如最初，还是那般柔善。

　　那女人又朝他伸出手，脸上笑意在他的靠近下显得更浓，“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到娘亲这儿来。”

　　他正犹豫着，缓慢抬手过去，正要触碰到对方的手时，忽然一把利剑穿胸而过，而眼前的女人变成了另外一张可怖的脸，张着血口要将他一口吞下。

　　女人的脸变得扭曲张裂，双眼还不停渗出鲜血，她用手中的剑一下又一下地刺穿他的胸膛，不停的在嘶吼：“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你身上流着天底下最肮脏的血，恶心！恶心！”

　　恶心！！！

　　那一声声“恶心”如同洪钟一般，从四方袭来，笼罩在他四周，仿佛要狠狠震碎他。

　　他动弹不得，想要辩解又张不了口，脚下又升起熊熊大火，似要将他吞噬，想逃也逃不开。那无尽的火海如深渊一样要吞噬掉他，仿佛烧死他就能烧毁一切罪孽。

　　梦里的顾渊忍住疼痛不断挣扎着，看着眼前伤害他的女人如同魔鬼一般，他眼角不知何时流下泪来。

　　不……这不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温柔，良善，总会在他受了伤害时抱着他，唱着儿谣一遍一遍的哄他。她有千百种模样，但不该是这个可怖的样子。

　　昏暗的房间内，春椅上的人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起，冷风自窗外吹进来，椅子上的人一下子睁开双眼，他身上全是冷汗，还未从那场梦境中回神。

　　他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窗子被风吹开，屋里的炭火也几乎烧得殆尽，只留下点点火星。天空早已下起了雪，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雪花被风吹进屋内，落到地上没一会儿便化作一滩水。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了一大半，想到梦中最后的那张脸，他眼中的仇恨再次燃烧起来。

　　他定要害死他母亲的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