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东风》戈北

11、争执

　　时辰渐近，内监一声通传后众人便都往德阳殿正殿而去，待众人坐下就听殿外内监喊道：“圣上到——”

　　众人纷纷起身朝殿外行礼，随后萧衍身影出现在殿内，又听众人伏首喊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萧衍大步跨上台阶，边抬手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起身，魏然朝上看了一眼，黎贵妃和向淑妃跟在萧衍左右，自己哥哥魏昭就跟在萧衍身后，席位就安排在萧衍下首。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萧衍，其虽年近知命之年，但眉间英气尤存，双眸深沉，饶是岁月也掩盖不掉其身上帝王气质。

　　萧衍坐下后横扫下方众人，最后看向坐在时文秀身旁的魏然，说道：“前些日子还听阿珃念叨你，你今日进宫有闲时可陪陪她。”

　　听完他这话，魏然目光朝皇席上的萧云珃看去，对方朝她眨了眨眼，魏然心中无奈，回首笑着道：“臣女明白。”

　　众人瞧见萧衍格外关注魏家女，众席上明面的暗里的目光都看向那边，京城内都知道魏然是萧云亭未婚妻，以往瞧她不上，可现在今非昔比，如今圣上对魏国公府有多器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淑妃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乐道：“说来池瑜回来这么久了，我才见过你几回，若是你得闲，也可进宫来多陪陪我。”

　　魏然顿了一下，正要思考该如何作答，黎贵妃却笑出了声，继而听到她说道：“魏小姐可真是个大忙人呐！”

　　众人不解，黎贵妃接着道：“一下又要陪七公主，一下又要陪淑妃，可不是忙人嘛！”

　　淑妃笑容凝滞，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握住，鲜红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平日里便罢了，在这样的宴席上黎琬都还不忘刺她，可真是……贱人！

　　她看向一旁的萧衍，发觉他压根就没有要管的念头，心下更气。还想再说什么，正要开口反驳回去，萧衍一个眼神看向她，语气不善：“好了！”

　　淑妃弯起的嘴角僵住，手攥得愈发紧，直到手心传来刺痛她才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淑妃继续维持笑脸，“是。”

　　黎贵妃勾唇轻笑，终没再说话，随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

　　底下的人看着这一幕各怀心思，都传黎贵妃得萧衍偏宠，在宫中嚣张跋扈，与淑妃也是极不对付，如今亲眼所见，看来传闻不假。

　　乐声响起，宴会正式开始，萧衍看了一眼魏昭，脸上笑意明显，随后道：“南越之患得以解决，魏国公世子魏昭居首功，当重赏！”

　　魏昭连忙自席位上起身，朝萧衍跪下行礼道：“南越之地得以收服，实乃陛下圣德无量，天佑我大周。”

　　萧衍算是看着魏昭长大的，看着魏昭眼里尽是欣赏，挥手让他坐回位子，又朝众人道：“今日魏家小儿烧尾宴，众卿不必拘礼，随意便可。”

　　众人听完皆起身作揖，萧衍话虽如此，他们到底还是不敢肆意，就像圣上嘴上说着跟在自己家一样，他们还真能当这建康宫是自己家？

　　今日这烧尾宴本就是为了魏昭而设，萧衍也知自己在这会拘着众臣，也就待了半个多时辰便同二妃离开。等萧衍一离开，那些朝臣便如同方才围着顾渊一般涌向魏昭。

　　萧云睿看着坐着不动的萧云亭，只一杯一杯喝着酒，遂打趣道：“三哥别光顾着自己喝啊！也去敬敬未来内兄啊！”

　　方才台上黎贵妃和淑妃的抵牾萧云亭不是没看到，萧云睿仗着背后有黎家对他也是时不时夹枪带棒的，在这之前御卫司统权又归了萧云睿，萧云亭心中本就对此不满，这时候他凑过来，萧云亭哪能有好脸子？

　　看向远处被众人围着的魏昭，耳边又响起了母妃告诫他要同魏家亲近的话，也许是酒喝得多了，他脑子一乱，手中酒杯被他狠狠砸在案桌上，他朝萧云睿喝道：“你若是想要这个内兄，那你现在就巴上去啊！我现在就去禀明父皇将这桩婚事让给你。”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在场之人有不少目光看向这边，不知道这两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众人不敢轻易上前。

　　被人围着的魏昭端起酒杯刚要喝下，酒到嘴边也不急着喝了，一双深眸静静的盯着萧云亭。

　　眼看气氛僵滞，萧云钰出来打了圆场，他隔在二人中间，抓紧萧云亭手臂，“三哥！”他让萧云亭看向四周，这并非寻常宴会，朝中所有重臣勋贵都在此，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且不远处的魏国公听完这句话脸色可见的难看起来。

　　见萧云亭似乎气消，萧云钰才朝一旁侯着的内监道：“三皇子喝醉了，还不赶紧扶他下去。”

　　这也算是给二人个台阶下，萧云睿这下就算生气也不能当着众人骂回萧云亭，又嫌萧云钰碍事，指着他久久说不出话，最后拂袖出了德阳殿。

　　方才萧云亭说的那句话魏然不是听不到，她转动手中的酒杯，眼中满是冷意，难道在他们眼里，她是什么可以随便转手他人的物件吗？

　　萧云亭！就他这样的人，向宁碧还妄想通过拉拢她而得到魏国公府的支持，只怕是做梦去吧！

　　手中的酒杯隐隐有破裂的迹象，跟在她身后的茯苓见状就知道是自己的主子生气了，她弯腰提醒：“主子！”

　　魏然松开手中的酒杯，道：“无事。”

　　她起身，趁着空档带着茯苓立马出了德阳殿，看方向正是后花园，而在她出德阳殿不久，有一道身影也跟了出去。

　　魏然同茯苓二人脚步飞快，为躲过巡卫，刻意走了小道，似是约好，一出小道两人便立刻分开往不同方。魏然脚步轻快，沿着湖边小径正想去往流云阁，而一行人恰巧路过此地，就这样打了个照面。

　　魏然瞧了眼，为首的女子被人簇拥着，看着头发有些散乱，胸前的衣衫湿了一小片。

　　她边走边朝着身后的人骂着：“你们出的什么烂主意，害我丢了这么大的脸，回去定饶不了你们。”

　　那女子气不过又伸手推了一把身边的人，一旁的丫鬟差点被她推倒在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魏然瞥了一眼来人，夜间不明不知其是何身份，但看对方穿着装扮定然不是寻常人家，待同对方相遇时魏然只是低下头随后匆匆而过。只是湖边的路狭窄，路过时不小心碰了对方衣角，竟被她揪住了。

　　对方骂声顿住，止住脚步往后看了一眼，骤然道：“站住！”

　　魏然停下回头，不明所以。

　　那女子往魏然处挪步，上下打量着她，道：“你是哪家的姑娘，见了我怎么不行礼？”

　　此人面生，她并不在京中贵女之列见过，只怕是哪里来的小门小户，不识得她。

　　她如今正在气头上，正愁没有地方发泄，如今得个人送上门来，倒正合了她的意。

　　魏然见对方身穿锦服，想必对方身份贵重，遂朝她行礼，正要答她，岂料对方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立刻吩咐人朝她围上来。

　　萧芷柔眼尾轻佻，脸上怒气未减，抬手就要打向魏然，却被魏然伸手拦住，反而被她推了回去，冷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魏然力道不小，萧芷柔被身后的人接住，才不至于摔倒，扶住她的那人自萧芷柔身后走了出来，厉声道：“放肆！站在你面前乃是新安郡主，你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言罢，她又转头看向萧芷柔，话有挑拨之意，“郡主，此人言行无状，您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萧芷柔没打下去的那一巴掌径直打向一旁的丫鬟，怒道：“用你来说？”

　　那丫鬟捂着被打红的脸缩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魏然眯眼，这丫鬟……

　　她看了一眼萧芷柔，微微欠身道：“郡主是身份尊贵，但怎可随意动手打人，若真要状告到圣上面前，我也是不怕的。”

　　萧芷柔见状立即直起腰板，拂开身旁的人，径直走到魏然身边，说着：“我就是要打你怎么了？”

　　她说着就要抬手将魏然推到水里，魏然岂能让她如愿，在她手伸过来时一手把她擒住，对方立刻被魏然反手钳制压在身后。

　　魏然手劲不小，萧芷柔吃痛，连忙嚷嚷：“啊疼疼，放手……放手……”

　　魏然本想再让她疼上一会儿，恰在此时一道男生及时出声制止：“住手。”

　　地面传来轻微脚步声，几人看过去，暗处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些内监，正往她们这处来。

　　为首之人一身紫袍，正是萧云钰，再看与他同行之人身着白衣，一双俊脸在宫灯的照耀下显得和煦如霞，不是顾渊是谁？

　　萧芷柔一时之间也忘了疼，魏然看清来人后立刻松了手，萧云钰看了一眼魏然，又看向萧芷柔，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在此打闹？”

　　萧芷柔自然是认得来人，朝萧云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弱弱道：“四皇兄。”

　　“这是怎么了？”萧云钰紧盯着萧芷柔，看她发髻中微微凌乱，眉头不由皱起。

　　萧芷柔不知做了何事，心下发虚，低着头不敢面对萧云钰，只道：“无……无事。”

　　萧芷柔被安王妃宠得无法无天，何时这般怯弱过？萧云钰看她这副模样就发觉不对劲，一旁的顾渊似乎也看出来了，随口问了一句：“不知郡主可有看见我大哥？”

　　“不曾！”萧芷柔没有思索飞快回答，目光还有些躲闪。

　　实在是顾渊的目光太过犀利，萧芷柔怕再待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随即朝萧云钰道：“四皇兄，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想到方才让她丢脸的事，萧芷柔临走前还不忘瞪了一眼魏然，随后带着身边的人从萧云钰身边匆匆离去，却没发觉一旁默不作声的男子似乎闻到了什么，鼻头动了动。

　　萧云钰看出这个堂妹怕是惹了事，随后不打一声招呼撇下顾渊朝萧芷柔追了上去，独留下他和魏然二人。

　　魏然收回看着萧芷柔逃离的目光，顾渊这才朝她道：“你可知对方是何人？”

　　她目光看向顾渊，后又从他身上移开，这才回道：“知道。”

　　“既知道，我也在这给你提个醒，新安郡主此人蛮横跋扈，此番怕是遭她记上了。”对方嘴角带着笑，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看样子倒像是真的为她担忧。

　　魏然总觉着他的笑带着另一番意味，嘴上还是谢道：“多谢公子提醒。”

　　想着还有事要做，魏然便同他告辞，在她离开之时，方才还温和着一张脸的人眸子猝然变冷。

　　那双眼睛，可是眼熟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