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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之if线:另一个结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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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十九年,萧闻槿坐在鹤亭阁里,右手执笔,正蹙眉想着些什么。
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相貌随了萧询多一些。昔年萧询便是北国出了名的俊俏郎君,萧闻槿随了他,柳眉杏眼,玉容俏面。不过作为执掌奉御司的女廷尉,她可不是什么柔软的女娇娘,脾气秉性和温如吟一模一样,杀伐果断,凌厉不羁。
有人叩了她的门,唤道:“廷尉,属下有事禀报。”
萧闻槿道:“进来吧。”
推门而入的是她的亲卫,也是她的副官,名叫霍听白,一身黑衣,高大挺拔,步履姿态却是稳而轻,听不见什么动静。
霍听白单膝跪下,禀报道 :“廷尉,那几个潜进雁京城的柔兰人已经被抓住了,您可要审审?”
萧闻槿道:“审自然要审,不过说来奇怪,近来这柔兰奸细总是要闯鹤冰台,似乎要找什么人。”
霍听白闻言,神色不变,只道:“要找什么人,廷尉一审便知。”
萧闻槿一笑,道:“今日便算了,我父亲和爹爹外出游历归来,我得提前回府等着他们。”
她起身,霍听白也跟着站了起来。
萧闻槿个子不算矮,可经过霍听白时,还是显得矮了一头。
但两人的姿态却不随着个子高低来。霍听白微微躬身,在萧闻槿面前做出恭敬有礼的样子来。人人都道她得了个好副手,忠心耿耿,武功高强,除此之外,还风度翩翩,机巧若神,外加一个相貌堂堂。
思及此,萧闻槿微微凑近,盯着霍听白那双略显深邃的眼眸。
霍听白被看得心里发凉,不由得屏住呼吸道:“廷尉,您这是做什么?”
“听白。”萧闻槿道,“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霍听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会答道:“十年了。”
“十年啊,弹指一挥间。”萧闻槿感慨,“下个十年,你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说完,她拍了拍霍听白的肩膀,潇洒走了。
西街热闹非凡,各式铺子交错盘杂,还有来来往往随处移动的摊贩。
萧闻槿买了许多吃食。她小时候,萧询最喜欢带她来这里买东西吃,有回父女俩不小心吃坏了肚子,遭了罪,还被温如吟骂了一顿,禁了半年的逛吃生活。
此刻,她怀里抱了一大堆吃食,什么甜梅子杏仁糖,水晶糕南瓜子盐水花生,还有新出的话本,什么霸道皇帝俏太后,丞相再爱我一次,以及最新的志怪小说。
她一身娇黄衣裙,一幅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完全没有鹤冰台廷尉的样子。
这次温如吟和萧询一起出游,离开了近一个月,离了夫夫俩的萧闻槿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到后来慢慢开始想念他们,只觉得日子还是要有爹爹们才好过。
西街上四处都有打扮成普通百姓的青衣侯官守着,即使没有霍听白的陪伴,萧闻槿也依旧觉得轻松自在。
直到她碰见了一个拿着石头的小孩。
谍者行事,向来讲究出其不意,机动多变。哪怕躲过了明枪暗箭,下毒绑架等种种手段,萧闻槿还是想不到,这世道会有奸细买通路边小孩,叫人家用石块砸自己的脑袋。
……好下三滥的手段。
萧闻槿轻呸一声,接着在一群青衣侯官的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江边,星光昏暗,江上却是一片火红,战船开阵,号角吹奏声不断。
她瞪着眼,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她猛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人的形态,而是变成了一块令牌!!!!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她的老天爷!!
萧闻槿这十九年的人生从来都没遇见过这种离奇的事情,但她很快意识到,或许是因为她遇袭受伤,魂魄离体,附在了这上面。
不过马上,又一件令她惊吓的事情出现了。
一双手将她捧了起来,左弯右绕,带进了一间位置隐秘的地方,呈到了两个人面前。
有个人她不认识,另一个人她却熟的不能再熟。
她内心道:“爹爹!”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所谓的“爹爹”,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爹爹。
她的爹爹温如吟,虽气势凛然,但眉眼舒朗,总是带着温柔。
眼前这个温如吟,鬓边染霜,面色阴郁,似乎老了很多。
更可怕的是,他坐在轮椅上。
萧闻槿闭上嘴,心蓦然一沉。
温如吟一身黑衣,眼眸漆黑如墨,气质叫人胆寒,他接过令牌,满是厚茧的手掌摩挲着,沉吟片刻,才冷声道:“自我双腿残废,无法行走后,这指挥使的令牌,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他转而看向一旁的梁惟,又道:“梁首辅日夜兼程,来到此处,将这令牌重新交给我,是为何意?”
听到梁惟两个字,萧闻槿立刻反应过来。原来面前这髯须微长,沉稳宁静的中年人,竟是南国的首辅。此人她曾见过画像,却不曾见过真人,如今一瞧,也知晓父亲现在依旧对他忌惮不已了。
梁惟开口道:“此番我来寻你,是奉皇命而来的。”
温如吟一笑,语气有几分讥讽:“我为皇家卖命整二十五年,换来一双废腿和一份还乡书。这皇命,我实在不愿意听了。”
这番话大逆不道,可梁惟并不生气,只道:“北国步步紧逼,局势危急,若是臬江被占领,他们借着水势一路南下,到皇城只是时间问题。”
温如吟道:“当年陛下与北国议和被拒,便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梁惟道:“谁不知道这些?可哪怕做足了准备,仗打起来,钱粮跟流水一样散了,撑一个月能撑,撑一年能撑,两年三年之后还能撑吗?北国鹤冰台在战事上屡建奇功,不就是建立在当年萧询潜伏在南国,摸清楚南国局势的基础上吗?温如吟,这匹狼是你养出来的,你本就罪该万死。”
温如吟道:“既是罪该万死,陛下就该赐我一杯毒酒,而不是给我一块令牌。”
梁惟道:“这令牌和毒酒,没什么区别。”
温如吟眉头微皱,沉默良久,忽而嗤笑出声,道:“我猜不透陛下的意思,不妨请首辅明示。”
这似乎提及到了梁惟的痛处,他盯着温如吟苍白的脸半晌,半晌,憋着一口气道:“陛下口谕,奉御司指挥使听旨。”
温如吟垂眸:“是。”
“鹤冰台之威,在于廷尉萧询,萧询之威,在于昔年南国潜伏。此祸累及社稷,误我臣民,其中曲折,指挥使温如吟难辞其咎。故朕思虑良久,特下此令,命温如吟行刺杀之行,取萧询性命,务必成功。否则南国江山,百姓性命,再无安稳之日。”
这口谕明明白白,说得清楚,温如吟怎么养出的狼,就要怎么除去。
温如吟沉默良久,只道:“我和萧询多年未见,形同陌路,我如今双腿残废,无法近他的身。”
梁惟道:“陛下口谕已下,你如何行事,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温如吟,我只告诉你,这么多年,萧询一直在暗中打探你的情况,你既是谍者,又怎么会不知道?不必在此装傻。”
他说完,便甩袖离去,似乎很愤怒。
是应该愤怒。
这种拙劣的借口背后,是一个残忍的真相:温如吟不想杀萧询。
黑夜褪去,晨光见明,温如吟睁眼枯坐一夜,看着阳光第一缕落在大地上,入耳的不是孩童的嬉闹声,而且沉闷的炮火声,终是长叹一口气,借着轮椅的力来到一格普通的柜子前,取出了里面的药丸。
……
臬江上,北国战船如巨兽,密密麻麻,遍布江上,炮火声连绵,轰向对面的南国战船。
南国水师实力稍逊一筹,尤其是火炮方面。虽然火药是南国之物,但多年和平之下,南国人将其做成了漫天的烟火,而非军事武器。等他们发现北国与柔兰联手,造出威力十足的火炮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萧询迎风站在甲板上,望着对面败势渐显,面上看不出喜忧。
黎青来到他身侧,出声道:“廷尉,宫中传信,陛下听闻前线的胜利消息,已经解了太子的禁足。”
萧询摆摆手,语气含了几分疲惫:“知道了,也不枉我费心了。”
他的白发多的难以掩盖,背影也佝偻几分,即使风裹挟潮湿拂面,也吹不散他眉宇间的郁结。
黎青忍了片刻,还是叹息道 :“廷尉,你已经为太子做的够多了。若是先皇后还在世,定不会叫你如此。”
萧询道:“除了陛下,太子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若不帮他,还有谁能帮他呢?他如今这般不成器,只能怪阿苒去的太早,生他时难产而亡,留他在宫中孤苦无依的长大。”
提及妹妹,萧询依旧心痛,缓了片刻才道:“除非我死,否则太子的事,便是我的事。”
黎青道:“廷尉……”
萧询道:“不必多言,今晚我们的战船继续在前,船上的青衣侯官需全部出动,按照之前的计划,烧他们个片甲不留。我要用南国人的血,铺平太子的路。”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瞳里倒映出几分寒凉,昔年温润如玉的君子再也不见,只剩下冠以阎罗称号的萧询。
岁月改变了太多人,谁也不能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