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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之育女日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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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虽然温如吟确确实实将萧询暴揍一顿,萧询结结实实挨了顿打。但自那以后,两人愈发恩爱,如同老房子着火,不光是晚上要亲密一番,白日也时常腻歪在一块。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萧闻槿休沐回家的日子。
温如吟原说要亲自驾车去接,可到了书房寻萧询,却听他说早就派刘管家去了。
温如吟还有些不乐意,可萧询拿着笔专心作画道:“这小妮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上次生了我们的气,估计还没消呢。你且看她回来后,来不来寻我们。若是来寻,说明不生气了,若是不来寻,我俩可得好好哄哄了。”
天色又阴沉下来,书房外吹起了大风。
温如吟坐在书桌上,不免头疼道:“你们萧家人脾气怎么都这么倔,我哄你一个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哄你女儿。我堂堂南国待诏使,成了什么了?”
萧询轻笑,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指着画对他道:“待诏使别生气,我这个廷尉给你赔罪。你看看这画,你满不满意?”
温如吟自然知道萧询画技出色,平日里也见他常给雪奴和自己画画,无非都是些嬉戏图和人像画。
但这次他凑过去一看,顿时愣住了,随后震惊地看了萧询一眼,面红耳赤道:“你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那桌上铺开的可不是什么嬉戏图和人像画,而且他那日与萧询在马车上的……春宫图。
饶是温如吟见过再多稀奇事,也无法接受这般赤裸直白的展现,尤其是主角还是自己。他立刻用手按住画像,没好气道:“赶紧撕了,等孩子看到像什么样子!”
萧询却故作无辜道:“为什么要让孩子看,我们俩欣赏不行吗?”
“你欣赏个屁啊!这是正经画像吗?”
温如吟伸手就要去撕,可又被萧询拦下。萧询一把揽住他的腰,促狭道:“怎么?我画得不好吗?”
他抓住温如吟的手,就去碰那画像中温如吟的脸,一本正经道:“那日你就是这样躺在我身下,面色绯若云霞,眼角带泪,叫我夫君的啊……”
“停!打住!”温如吟立刻闭上眼,急切道,“够了,够了,你要是喜欢,你自己留着吧!”
萧询最爱看他这副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吟吟道:“那就多谢待诏使了。”
正打趣间,突然有人敲书房的门。温如吟立刻反应过来,忙从萧询的身上下去,前去开门。
果然是雪奴。
见到女儿,温如吟心中欢喜,忙抱住她道 :“雪奴回来了,真是想死爹爹咯……”
萧询也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意,弯腰看向雪奴,亲切道:“今晚想吃什么?爹叫人给你做。”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以往同样笑嘻嘻的孩子。
雪奴攥着拳头,那酷似萧询的眉眼凝着愤怒。她一反常态地推开温如吟,深吸一口气,抬头对上萧询的目光,委屈道:“父亲,我为什么没有娘亲,我娘亲到底是谁?”
在萧询逐渐呆愣的神色中,她又指向温如吟,声音颤抖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是不是将我娘害死了?”
……
从刘管家的口中,夫夫俩人得知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萧闻槿本身是个外向的小姑娘,入宗学也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两三日不到就认识了一堆好朋友。小孩子之间,叽叽喳喳说什么话都有,除了课上的内容,自然也会聊些家里的事。
一开始还算正常,但听到人家都是叫爹叫娘的,萧闻槿慢慢觉得不对了。当人家问她,你爹你娘叫什么的时候,天地会首领第一次语塞了,结结巴巴道:“我没有娘,我有两个爹爹。”
“啊?”
一帮小孩如同炸开了锅,纷纷凑了上来,开始左一句右一句道:“你为什么没有娘亲?”
“小孩子都是有娘亲的,你没有娘亲,你是怎么来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将萧闻槿问倒了,小小的脑袋里想不出答案。等下了学,她回了自己住的地方,问随侍的两个奴婢,道:“你们知道我娘亲是谁吗?”
两个奴婢惊讶地对望一眼,立刻低头道:“小姐,奴婢们不知啊。”
嘴巴不严实的人是进不了萧府当差的。萧闻槿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也明白她从这两个奴婢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得作罢。
但流言慢慢传开了,起初萧闻槿并不在意,直到大家都不乐意和她在一块了,她才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似乎和别人不一样。
临近休沐的那日,她被一帮大孩子拦住。这些大孩子都是早年入宗学的,年纪都有十二三岁了,个头也比萧闻槿高许多。
他们将萧闻槿围住,其中一个孩子扮鬼脸吓唬她道:“小杂种,没爹没娘的小杂种!”
萧闻槿气得跺脚,推搡那孩子道:“你胡说,我有爹有娘!”
“那你娘在哪啊?你带给我们看看啊?”
“我……”
见萧闻槿说不上来话,他们的嘲笑声愈发恶劣,其中有个孩子大声道:“你娘早死了!她就是个婢女!哈哈哈哈!”
萧闻槿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就这样被他们围着笑了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宗学里的大先生路过,将这帮顽劣的学生赶跑了,事情才作罢。
听到这,温如吟再也忍不住,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萧询连忙抓住他的手,道:“如吟,你要去哪?”
“我要把这帮小王八蛋找出来!”
温如吟脸色铁青,气势汹汹,痛声道:“敢欺负我的孩子,我看他们是找死!”
萧询道:“这群混小子我自然会收拾,可眼下这不是重要的事。雪奴因为这乌七八糟的事受了委屈,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出来,我们俩先去看看她,好吗?”
温如吟这才作罢,平复心绪和他一起去看孩子。
雪奴住的院子名叫悬黎院,牌匾上的字是萧询写了百来次才定下来的。院里的仆人是温如吟一个个过目挑选过的,可见二人对女儿的用心。
小院里很安静,一座秋千缠满藤蔓,晃晃悠悠,挂在偌大的花树下。雪奴坐在上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知怎的,见到雪奴小小的身影,比难过先到的是温如吟的眼泪。
他顿住脚步,停在院子外面,眼泪慢慢掉了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孤苦无依的流浪时光。不知明日该往何处而去时,他也时常坐在角落里,迷茫而又沉默。
如今他的孩子又重蹈覆辙,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被人嘲笑奚落。
察觉到温如吟的情绪,萧询讶异几分,随后将他搂进怀里,轻声道:“如吟……你这是怎么了?”
温如吟紧紧攥住萧询的衣领,心痛道:“萧询……我不该生下她……我不该的……叶行说得对,我是个怪物……我把她带到这世上,她就要因为我受这份苦……萧询……”
这份撕心裂肺的痛带着压抑的绝望,伴随着一阵凉一阵热的眼泪,传递到了萧询的心里。
萧询同样痛得心碎,喉咙里传出微微的哽咽。他紧紧拥抱着自己的爱人,强忍眼泪,轻声道:“不要这样想,她是你给我的珍宝,如吟,我们谁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人,不要责怪自己。”
雨落在了两人的肩头。这一日,谁都没有踏进悬黎院一步。
第二日,天气晴了些,萧询提着食盒踏进了院子里,雪奴正伏在院中圆石桌上做功课,听见动静,抬头,微微沉默,道了声:“父亲。”
萧询一身青衣便服,年岁虽长却不显老气,只沉淀出稳重安然之态。他坐到女儿身边,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做什么呢,这么认真?”
“先生叫抄太白的诗。”雪奴答道,“我去书房翻了两本诗集,拿过来抄。”
平日里她都是找到书,直接坐书房里写。可因为昨日之事,今天她没有去书房。
萧询了然她的心思,也没有戳破,只道:“太白的诗都很好。你最喜欢哪一句?”
雪奴想了想,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萧询看了她的纸册上,果然抄了这一句。
他眼中含笑,取出食盒中的糕点来,给雪奴道:“写了这么久,也是辛苦,先吃点东西。”
雪奴点点头,接过糕点咬了几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接着她好奇问:“父亲喜欢太白的诗吗?有没有最喜欢的?”
萧询接话道:“有啊,事了拂衣去,身藏功与名。这句诗我觉得极好,意趣奇然。”
雪奴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带着几分狡黠:“父亲骗我。”
萧询也跟着笑了起来,父女俩气氛融洽,亲密无间。
过了会,刘管家来到悬黎院,对萧询和雪奴道:“主子,小姐,周大夫已经到了。”
萧询道:“请周大夫过来。”
雪奴有些好奇,问道:“父亲,周大夫是谁?”
“是接你来这世间的人啊,”萧询不瞒她,“你不是想知道你母亲是谁吗?他会告诉你的。”
提到此事,雪奴的神色绷紧,端坐起来,一刻也不敢松气。
周大夫头发已经花白了。当年萧询去南国寻温如吟后,他便离了萧府,做回了乡野大夫,继续干着行医救人的行当。
他的身体略微佝偻,拄着拐杖进了悬黎院。
萧询起身去迎他,恭敬道:“一别数年,周大夫身体可还安好?”
周大夫见到萧询也是高兴,赶忙道:“多谢廷尉挂怀,老夫一切都好。”
接着他的目光落到一旁的雪奴身上,惊喜道:“啊呀,廷尉,您和温公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萧询和气道:“是啊,还得多亏您,这孩子才能平安降生。如今再请您入府,也是想给这小丫头再把把脉,顺便叙叙旧。”
周大夫摸了摸胡子,点点头。
萧闻槿就这样被萧询带着进了卧房。周大夫一边为她把脉,一边和萧询闲聊往事,语气多有感慨。
萧闻槿听得一愣一愣,听他们从温如吟怀胎三月的孕吐讲到生产时的凶险,以及后来那呱呱坠地的婴孩是多么弱小,像只小猫。
听到这里,萧闻槿结结巴巴道:“周爷爷,你说的那小猫,是我吗?”
周大夫哈哈一笑,道:“当然是你了,小姐,当年温公子和萧廷尉抱着刚出生的你,老夫瞧着都害怕,谁能想到你就这样健健康康地长大了,还生得这么好呢?”
他又惊叹其岁月的流逝与生命的顽强,尤其是体现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
可听完周大夫的话,萧闻槿这才彻底明白,原来她真的没有母亲,她真的是爹爹生下来的。
许是看出自家孩子的心思。在周大夫去见温如吟后,萧询留了下来,陪着依旧苦恼的孩子,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瞧瞧爹爹?他这两日都过得不太好。”
确实不太好,自那日被雪奴质问后,温如吟便沉郁了许多,晚上睡觉也总是不安稳,躺在他怀里闷闷地不说话。
萧闻槿气消了大半,却还是奇怪道:“可是爹爹怎么会生孩子呢?人家都是娘亲生的,怎么就我这么特别!”
萧询蹲下来,握住女儿的小手,神色认真道:“因为你是我们俩的宝贝啊,所以一定要和别人与众不同才是。而且人家都是娘亲生下来的,这不是更显得你爹爹生下你很厉害吗?你想想,他是不是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萧闻槿小脸严肃着,点点头。
“那我们去看爹爹好吗?他真的很想你。”
“好。”萧闻槿道,“我还要和爹爹说对不起。”
“好孩子。”
萧询抱起她,走出悬黎院,来到他和温如吟一起居住的主院。
日光正好,温如吟正轻声与周大夫说着话,就见着萧询笑吟吟抱着孩子来了。
他微微一愣,就看见萧询停下,将雪奴放下,雪奴蹬着小步子就跑过来喊他:“爹爹!”
温如吟下意识地蹲下来,张开了怀抱,接住了飞奔而来的女儿。
雪奴扑进他的怀抱,往他脸颊上亲了亲,小声道:“爹爹不要生气好吗?我知道错了。”
“爹爹没有生气。”温如吟赶忙解释,接着对上萧询示好的目光,不明所以,“雪奴不生气了吗?”
雪奴笑嘻嘻地蹭了蹭他的脖颈,柔软的发像羽毛一般拂过温如吟心中温软:“父亲和周爷爷和我说过了,爹爹就是生下我的人。虽然我不知道爹爹是怎么和别人娘亲一样厉害的,但是父亲告诉我——”
就在这样明朗好好的天气里,在这个普通的日子里,在一片宁静能听见落叶叩地的祥和中,温如吟抱着女儿,在萧询微微含笑的目光里,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因为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所以才会有了我,这叫——”
雪奴眨巴眼睛,道:“想起来了,这叫两情相悦,种因得果!”
温如吟紧紧抱着女儿,看向萧询,一笑道 :“你这小丫头。”
他笑着,眼角却微微湿润了。
后来宗学闹腾了好一阵,有些个总爱欺负人的学子被宗正亲自劝退了,根本不给任何改过的机会。
朝堂也闹腾了好一阵,萧询身为鹤冰台首领,行监察之职,逮住几个教子不严的官员的罪证一顿痛批,直到皇帝下令处置,才肯罢休。
萧闻槿在宗学里重新交了几个好朋友,写的诗愈发好了,这回终于不是反诗了。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
这天萧闻槿休沐回来,和夫夫二人一起吃晚饭,温如吟很高兴,坐在她身边,一直给她夹菜。
萧闻槿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萧询道:“父亲,当年你是怎么追上爹爹,和他在一起的?”
谁也没想到女儿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萧询一不留神差点被噎死,脸腾得红了,长辈之威荡然无存。
身为当事人的温如吟也不理解女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道:“小脑袋瓜子又在想什么呢?打听这些做什么?”
“好奇呀,”萧闻槿大大方方道,“我还好奇我是怎么被生出来的。”
后面这句话让温如吟也差点被噎死。
夫夫俩对望一眼,一致觉得暂时不能对孩子说,毕竟太复杂,也太……少儿不宜了。
于是萧询含含糊糊道:“追你爹爹,就……死缠烂打,挺简单的。”
温如吟也遮掩道:“对啊,我们在一块了,就有你了啊。”
“原来靠死缠烂打就可以了吗!这种事这么简单的吗!”萧闻槿兴奋地睁大了眼睛,“那我岂不是可以靠死缠烂打把我们宗学第一美男子弄到手了!太好了!”
她激动地放下碗筷,立刻去准备死缠烂打的计划了。
饭桌寂静了半晌,接着萧询忽而站起来,震惊尖叫道:“这丫头说什么!什么宗学第一美男子?!”
温如吟同样站了起来,黑着脸道:“哪家小白脸,哪家死小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雪奴离开的方向追去。
望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知发生了何事的刘管家莫名想到了两句诗。
——惭非达者怀,未免俗情怜。
——从此累身外,徒云慰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