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小青梅》杳杳冰敲月

37、听戏戏言

　　杨柳最终还是没逃过听戏曲的命运。
　　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坐在最前面，几位媳妇和姑娘各坐在她们的身后。杨柳偶尔和谢清雨对视，那小姑娘总是朝他眨眼笑着，她便掩唇回以笑容。

　　台上的戏乐声一波接着一波，是牛郎织女的初见生喜，忽而又辗转悱恻。
　　“二嫂，二嫂。”杨柳转头见谢清雨正唤自己，手肘压在圈椅上，上身朝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杨柳也这般朝她凑过去，微微侧着脸颊，听她说话。
　　谢清雨便道，“晚上你和二哥出去玩，就你们俩吗？”若是这样，她就不打扰二哥二嫂夫妻恩爱了。

　　杨柳摇头道，“还有我大姐姐二姐姐，二弟杨泽皓你见过了，听说他会带朋友一起来。”
　　谢清雨双眸亮了起来，高兴极了，想跟这大帮人一起出去玩耍，正思索着该怎么和娘亲说呢。

　　那边四少奶奶金多善一听，开了口：“那不知状元郎会不会一道去呀？”
　　此话一出，二奶奶的目光瞥向三奶奶，淡淡开口道，“都是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女，一道出去玩耍才有意思。”又道，“三弟妹，你不如让六姑娘也跟着濡溪出去转转，说不定能遇上一段美满良缘呢。”

　　白氏冷不丁笑了一下，看向徐氏：“劳二嫂操心了，我女儿的亲事自有着落。”
　　俞苛颂那件事情，白氏全将过错放在杨柳二姐妹身上，就算杨涟成了状元郎的干妹妹，她心里还是气不过。气不过是一回事，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六姑娘她顽皮着呢。”五少奶奶丁梦瑶接收到白氏的眼神，看向谢清雨道，“晚上不如陪我去放天灯？”
　　“哟。”金多善却是又道，“六姑娘和状元郎闹了那档子事，确实不方便见面，多膈应人你。”话里话外阴阳怪气。

　　白氏心里窝着气，本想反驳便听杨柳发声了。
　　“这倒是没有的。”杨柳柔柔一笑道，“俞公子是谦谦君子，对于六妹只能叹一句无缘，天公虽不作美，但也无妨相交情谊，况且俞老爷和三叔有着旧日交情，怎不堪得一声兄妹呢。”

　　她的声音是轻轻柔柔的，可话语极具力量。
　　让人听了就觉得她说的话是对的，不容反驳。

　　白氏这么一听，心里熨帖一些，笑着朝杨柳点点头。
　　“我家老爷和俞老爷确也未生半分嫌隙。”她又看向谢清雨：“你若是愿意，晚上就跟着你二嫂出去转转。”

　　“好的，娘亲。”谢清雨颔首，又侧头去看杨柳，心里狂喜。
　　杨柳和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了。

　　这时，谢臻一也小声问道，“娘亲，我也想随二嫂出去转转，可以吗？”
　　徐氏的脸色一摆，头都没回就道：“你出去凑什么热闹？又不是要出去觅良缘，你的亲事为娘早就给你看好了。”目光还轻飘飘瞥了白氏一眼。

　　此话一出，杨柳乃至众人都惊讶地看了徐氏，这是何时私底下就看好了人家？
　　但徐氏不想说，其他人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谢臻一不敢说话了。
　　一向安静的梅姨娘宽慰着道，“今夜外出的人定是许多，得小心着些，不出去也好，别叫你娘亲挂在心上，担心你会不会出事。”

　　“我知了。”谢臻一点头，目光难掩失落。
　　徐氏又道，“你那副百鸟争艳图还没绣完，你就跟你嫂子好好在家绣花。外面那些姑娘们是出去找良缘的，你不用凑这个热闹。”

　　徐氏的话明显争锋相对，无奈白氏和丁梦瑶找不出话来反驳。
　　“濡溪，”何秀韵便解了尴尬，交代道：“晚上你注意安全，要照顾好六姑娘。辉颖一定要带在身边，我另外再给你拨几个护卫跟着。”

　　杨柳点头应了声。
　　这时，台上传来咿咿呀呀声，乐声忽而变得凄厉，原是王母娘娘出现，把织女和牛郎给隔绝开。织女牛郎面临着生离死别。

　　“大家可知道牛郎织女的传说故事，为何会在乞巧节这般受欢迎吗？”杨柳开了口。
　　众人疑惑地看她，杨柳先是看了婆母一眼：“虽然牛郎织女最终还是被王母娘娘分开了，但是越来越多的姑娘受到了传说故事的影响，更有了自己独立的想法。”

　　“我与夫郎相知相恋，婆母公爹应允了婚事，幸甚至哉。”
　　杨柳又道，“今日的姑娘们可以大大方方外出游玩，那是一种自我光彩的绽放，像骄傲的孔雀那样，开屏绽放美丽。若是孔雀一辈子都被束缚着羽毛，那将是何种局面呢？”

　　在场的都是姑娘和妇女，听了这样的话岂能没有共鸣？
　　可就算有共鸣，有认同的也有不认同的。三位奶奶是长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倒是几位姑娘和媳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更改？哪有男女私下相交，官府第一个派人来抓。”徐氏冷哼一声。
　　杨柳淡笑着：“二婶，你说的是私定终身，与我说的可不相同。”她说的是自由恋爱。

　　不过，杨柳说的话也算是婉转的。
　　婆母也在场，她怕自己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反而徒生了婆媳之间的矛盾，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和谢清雨商量晚上穿的新衣裳。

　　一场戏过后，三位奶奶带着人各自回了院。
　　二奶奶徐氏被杨柳的话压了一头，心中窝着气，反而是三奶奶白氏对杨柳的怨怼减少了一些，开开心心地嘱咐着谢清雨晚上好好玩，不过要小心些。更重要的是，多看看人。

　　回了碧暮院，徐氏对着梅姨娘和金多善就是一通骂，骂完之后让金多善先下去。
　　她没好气地瞅了梅姨娘一眼：“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情，问得到底如何了？今日我在她们面前这般说，若那事黄了，可丢死人了。”

　　梅姨娘恬淡地笑笑，替她倒上一杯茶。
　　“二奶奶放心，我托人去问了，那位常远侯世子没有在说亲的人。我已经搭了国公府的人脉去通关系，这事应该没问题。”

　　徐氏又沉着脸问：“那人如何呢？”
　　梅姨娘道，“他呀如今在詹事府任府丞，虽是个正六品的官，不过好歹是个世子呢。他妹妹又是紫霞郡主，和昭阳公主关系甚好，往后不愁没有晋升的机会。”

　　“你给我盯紧些。”徐氏的脸色微霁，又朝窗外望了一眼：“我定要我女儿嫁得比所有人都好！”
　　“会的，三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梅姨娘微微一笑，露出真切的关心。

　　—

　　杨柳正在屏风后换衣裳。
　　还是未婚姑娘时，她穿的多数是竖领对襟宽袖的小袄配马面裙，嫁做人妇后多是大襟衫，乃是长款，瞧着更为温柔大方。

　　谢允慕在抱鹤院用过晚饭后被祖父喊了过去。
　　蝉芝和琪喜正在伺候杨柳更衣，应了节日的气氛，也换上了新衣。衣裳是前不久婆母刚命人制的，布料用的是上好丝织品，轻若烟雾，薄如蝉翼。

　　一袭竖领纯白大襟衫，衣袖及长衫绣着粉花绿叶，露出的马面裙摆乃是薄荷淡绿色的绣花纹路，同衣领及袖口的颜色。白纱之外，能稍许窥探其内的薄荷色，衣领处是别致的袖扣，肩上挂着云肩飘带，似乎为这夏季增添了一丝清透飘逸。

　　“二少奶奶你若是去参加秦淮等会，定能夺得花魁。”琪喜这丫鬟看得呆了，索性盯着多看了几眼。
　　蝉芝推了她一把：“浑说什么？仔细你的嘴巴，别给少奶奶惹事。”

　　琪喜扁扁嘴，看向杨柳：“我又没说什么，蝉芝老这么凶我，求二少奶奶替我做主。”
　　“你呀，”杨柳看了她一眼，坐到铜镜前，由着蝉芝梳发，一边说：“我听秦妈妈说你是个爱打听的，是不是？”

　　“我，我可没有。”琪喜举手做投降状，复又扭捏道，“我就是喜欢凑热闹。”
　　但她又道，“我知道二少奶奶您的规矩，我自然不会在外面乱说。不过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得心里有个数不是？我发誓，我只在二少奶奶您面前多嘴。”

　　杨柳盯着镜中的自己，让蝉芝将头发绾得高一些。
　　见状，琪喜可怜巴巴道，“前段时间三房院里那个丫鬟找我打听您的事情，我可是半句话都没说。还有二奶奶身边那个李妈妈，她拿糕点来收买我，我可没妥协！不过就是一碟糕点，我哪里会没得吃呀。”

　　琪喜说着又笑呵呵起来。
　　“哦？这么说，”杨柳瞥了她一眼：“若下次换成一碟黄白之物，你就会妥协了？”

　　“不，不是！”琪喜的小脸一跨，普通跪倒在地：“我，我没这个意思，二少奶奶，我对你是忠心一片，上天入地……”
　　“你起来。”杨柳笑着去拉她起来。

　　琪喜差点哭出来。
　　“小丫头片子。”蝉芝也笑笑，朝她道，“二少奶奶同你说笑呢，瞧把你给吓得。我们伺候了二少奶奶这么久，她若真的要处置你，怎会还留你在身边呢？”

　　“吓死我了。”琪喜泄了气，一下子坐倒在地，骇过之后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她还说起三房的事情，也是道听途说来。“说是三奶奶前不久和三爷大吵了一架，还摔东西呢，所以三爷好几晚没回来睡了。”

　　“可三爷不是一直顾家吗？国公爷没少因此夸他。”蝉芝疑惑地问着。
　　琪喜耸了耸肩：“所以我说是道听途说嘛，还有人说三奶奶和三爷没吵架，只是三爷忙于大理寺的案子，夜以继日地工作才没有回府。”

　　杨柳随意地听着两人的谈话，未曾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谢允慕回来了。杨柳抬眸去看铜镜，与刚好进门的他对视一笑，又道，“你先换衣裳。”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