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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杏花天 “卞九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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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谢持给出的报酬格外丰厚。
已经远超她该拿的金额。
虽然在接手善堂的事情之前,谢持从未在她面前露面,也没有指出要如何做。可若是他有心,大可以将这件事交给族中子弟练手,并且略微指点对方就是了。
江州谢氏教养出的子弟,办一个济善堂是决计能办好的。
至于能不能如谢庭训这样,把简单的一个济善堂,办成有利谢家数十年的事情……其实有什么强求的?
年轻人做些磨练本事的简单事情,暗中铺垫筹谋的事,自有老成的人来。
可谢持让她自己猜。
世家贵族使的绊子,也不通过亲信透露给她。
却又很是信任,派遣了最好的管事给她。
看似是谢持对她能力的考验,实则是早已对她颇为看重,有意将这么好的一块台阶递给她。从昨日之后,整个江州的世家,都会知道谢家出了一位能力出众的女郎。
受过谢家恩惠的百姓,都会感念这位女郎的恩德。
人心所聚,名利权势。
不请自来。
……离她回京都,当然又能快上很多。
“叔父。”谢庭训心中感激,可有些话只合在不言之中,沉默顷刻起身又行了一礼,“叔父叔母收留庇护,已经感激不尽……”
“不必说这些虚词。”
“此事交给你,你办得这样好,本就该嘉奖。”
“何况你待夫人和堂姊妹尽心,我们难道不该也对你尽心?”
谢庭训其实不是很擅长言辞,只是素日进退有度,让人忽视了这一点。此时她想说些什么,可觉得都不太合适,便一礼到底。
“不要你说虚词,便行这些虚礼?”谢持笑着摇摇头,眼底的高兴倒是实打实的,“你昨日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少不得要与上上下下的人打交道,交给赵管事要利落得多,他到底比你老成些。”
谢庭训知道谢持说的是什么。
谢氏粮仓的粮食怎么会被人偷出去,怎么会正巧偷出去的是腐粮,怎么会正巧吃死了人。
还有死了的人是中了砒霜,必然又要去找官府。
所涉及的人上至世家官府,下至三教九流。她先前从未露过脸,又是谢氏的主子,许多不干不净的事情不方便她做,她也未必有管事做得好。
这时候,她继续当她清风霁月的谢七娘好了。
“侄女知道了。”
“多谢叔父关怀,侄女先行告退。”
见谢庭训出了书房,阿姮连忙凑上去,如临大敌地问道:“方才……我似乎听到,家主发怒了,女郎你……你没事吧?”
谢庭训若有所思。
看面色,不像是很高兴的样子。
阿姮更担心了,说道:“难道是他怪罪你引来了流寇作乱?可那些流寇分明是官府没看好,关女郎何事,便是连累了谢氏的名声也……”
“叔父给了我一块地。”
“……啊?”
阿姮尚未反应过来,嘀咕道:“女郎又不种田,给你一块地做什么?……等等!难道是因为女郎施借出去的粮食太多,家主震怒,所以……所以……”
“所以要把女郎你赶到庄子上去种田?!”
“不要啊!我不喜欢种地!”
“……”
见谢庭训没有反驳,阿姮瞪大了眼睛。
随即双手挽起衣袖,想要闯进去和谢持吵闹,却又有点怕。
守卫在此的任何一个仆从,就能将她踹出二里地哎!
“我们带来了五十个人,让他们替我种,应当正正好。”谢庭训的调子有些慢悠悠的,却有些拿腔拿调,“嗯,你不喜欢种地的话,那便去采茶叶吧。”
阿姮大怒,骂道:“好没良心,呸!”
看着甩袖就走的阿姮,谢庭训不急不缓跟在后头,佯装劝解道:“别急着气恼,等会你便知道,我有没有良心了。”
阿姮走得更快了,根本不搭理谢庭训。
没一会儿,阿姮便到了两人的院子。
看着院子里数不尽的箱子,箱子里数不尽的金银漆器、珍珠宝石,阿姮目瞪口呆。
她不太确定地看向来送东西的女仆,镇定又不敢置信地追问:“你是说,这些都是夫人让你送过来,给我家女郎日常使用的?”
“自然,从公中过了明账的。”
得了这句话,阿姮当即镇定了下来。
作为谢氏七娘身边的贴身女使,阿姮迅速展现了她的卓越见识,将几样最珍贵的物件依次夸了一遍,又暗暗将崔夫人的眼光夸了一遍,最后不着痕迹地将这位管事娘子拍了一番马屁。
将管事娘子哄得与有荣焉,连一吊钱都不肯收地走了。
阿姮才迅速合上了院门,欢喜扑向谢庭训。
“喝茶。”阿姮殷勤为谢庭训倒了一碗茶,喜上眉梢,“有了这么多银钱,还有如此多的好东西,我们往后可算不用一文钱做两文钱花了。”
随即,又小声说道:“女郎,我这个月的月银……”
谢庭训放下茶碗,只反问说:“可我何曾有什么良心?”
“女郎,我错了!”阿姮顿时变了一张脸,学九娘般抱着谢庭训的胳膊,撒娇卖乖,“只要你给我多发一些月钱,你叫我做什么都行,卖命都行!”
“好啊。”
阿姮大喜,喜滋滋抱出钱匣子给谢庭训数。
只是女郎又慢悠悠接了一句,“多给你一文钱,你卖命只值这个数。”
阿姮气得瞪她,数钱却没停。
对面的少女端坐着浅笑,一贯冷冷淡淡的眉眼,也温柔明净得不像话。阿姮数钱的手不觉慢了下来,只觉得江州的风水倒是不错,人都养活泼了不少。
夫人若是知道女郎过得好,也会放心一些吧。
不过也是,自家女郎这样聪敏沉静,无论是在哪里都会过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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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崔氏都免了谢庭训晨昏定省。
谢庭训知道崔氏的好心,也不再折腾,安心休息了几日。
这一天,谢庭训坐在窗前看书,房门便被人鬼鬼祟祟推开。九娘如做贼一般扫视四周,没瞧见阿姮,便快步跑来黏在谢庭训身边。
不等谢庭训问她怎么了,少女便开始抱头痛哭。
只是她嚎了好半天,却不见一滴泪水。
但只是干嚎,也是很累的。九娘嚎得精疲力竭、两眼发花,却发现谢庭训压根没看她,正闲闲地又翻了一页书,终于怒了。
“阿姐!”她大声道。
谢庭训头都没有抬,只道:“擤鼻涕用帕子。”
谢妙音气得要吐血,满是反骨说:“我不!我就要用你的袖子!”
“有什么事?”谢庭训终于放下手里的书卷,视线落在九娘身上,好脾气地回应这个娇纵少女,“我近日不出门,至于你,我记得我早就说了不许你出门。”
在谢庭训的视线下,九娘下意识坐端正了些。
她眼神乱飘,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说道:“阿姐,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哦。”
谢庭训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总之,我绝没有偷跑出去!”九娘又往谢庭训身边挪了挪,胡乱翻动手边的书页,一边飞快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卞九和我说,过几日要来家中拜谒父亲……”
谢庭训问:“他如何与你说的?”
九娘脸颊绯红,神情挣扎,却还是如实回答道:“从上次答应了阿姐,我就再也没有回信给他。至于他传过来的信,我也都没有收。”
“但是……”
“但是,昨日阿豆去取托人买的豆糕……”
“吃完了豆糕,底下有一封信。”
谢庭训柔和的目光始终落在九娘身上,少女年纪小,性子又天真,丝毫不懂得矫饰。由此轻易可以见得,她说的都是实话。
因为九娘陡然间断了传信,卞九急了。
能罔顾女郎名誉,与之联络的人,急起来更顾不上规矩礼仪了。
就用如此危险的方式,传信给九娘。
“他传信就是为了告诉你,过几日他要来家中拜谒?”不等九娘回答,谢庭训又问,“除了拜谒父亲,他可曾还说了些别的?”
九娘愣了一下,摇摇头。
随即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份洒金茜红信笺,递给谢庭训。
谢庭训微微皱眉,接了过来。
展开纸张,信笺上淡淡的香气也扑面而来。
入目文字,虽然不甚漂亮,却……
“他一直都用这些的信纸与你传信么?”谢庭训问道。
“不是,每次都不一样。”
谢庭训一目十行看完,心中疑窦丛生,放下信纸问道:“往日送给你的信纸,都是什么样子?你久居江州,在家中也常常写字,应当认得出信纸来自谁家才是。”
这信纸如此精致,堪称奢靡。
只有最好的铺子,才能制作得出来。
而最好的铺子里的物件,自然是专供给豪奢的世家贵族使用。所以,但凡江州最好的东西,谢氏的女郎自然不会没见过。
九娘却是一愣,说道:“我也没见过。”
她自信想了一想,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也许是外地的东西,毕竟江州靠近渡口。又或者,是在外地买的,卞九本就不是江州的人。”
这话并未打消谢庭训的猜疑。
卞九一个江湖游侠,四处飘零,怎么会有这么奢侈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