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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杏花天 眼前的谢娘 ...

  •   谢庭训后知后觉,她真的很饿。
      而且夜里风很凉,她又没有披斗篷,只觉得寒意侵衣。
      然而这里的月色真的很好。

      饶是谢庭训见惯了京都的繁华,看过江南江北的风景,也觉得墙头的月色很特别。她坐在墙头,先前急速剧烈的心跳缓缓缓下来,滚烫的脸颊也逐渐褪去温度。

      但她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焦灼。
      不,也不是焦灼。
      是一种很类似焦灼的情绪,令她总有些不安,心头一阵一阵发痒。

      谢庭训很清楚,这股情绪都是桓三郎带来的。她一向端庄自持,从来没有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得退步,此时却拿他毫无办法。

      ——她连要从墙头跳下去,都被他拽了回来。

      想到此处,谢庭训微微蹙眉。
      方才……方才她险些,险些撞到他唇上了。
      少女忽然有些不高兴了。

      “你不许说话。”谢庭训看都没有看卞九,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晦气,冷冷命令,“你若敢说话,我便让人将你绑了,送去见官。”

      实则卞九根本一句话没有说。
      有些聒噪的少年“唔”了声,随手揪了几片叶子。

      见他还算老实,谢庭训心中稍稍安定。此人实在是太过难以约束,数次都是不请自来,还行为举止处处冒昧,实在要避而远之才好。

      谢庭训垂眼看向墙下。
      方才没往下看还好,现在看了一眼,实在令人发怵。
      就算闭上眼,也觉得这墙实在太高了。

      罢了……还是赶紧跳下去,谢家的仆人快要吃好饭了,稍后出来一眼便能瞧见她。若是被人瞧见她一个妙龄少女,和陌生男子坐在墙头,只怕是什么都完了。

      她不想这些还好,一想这些,不远处谢家仆人的交谈声都仿佛尽在咫尺。
      只待片刻,便要出来将她抓个正着。

      谢庭训松开手,微微倾身,闭眼要跳下去。身侧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小调,惊得谢庭训一个激灵,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

      “说了不许出声。”谢庭训嗔怒。

      少年捏着树叶,吹出调子回答:“我没有说话。”
      谢庭训:“……”

      “你饿吗?”少年继续吹着讨人厌的调子问,等了半天,只等到谢庭训往离他远的位置又挪了挪,不得不追问,“我带你去吃饭。”

      谢庭训不说话。
      她坐在墙上,仰头看月亮。
      身影孤零零的。

      得不到她的回应,卞九终于吹出了一只完整的小调,吹得其实还不错。但是调子很陌生,至少谢庭训在京都参加过不少宴饮,也从未听过。

      总之,比她往日听的音乐要活泼不少。
      谢庭训闭上眼,认真听了一会儿。

      见谢庭训在听,卞九闭眼靠在树梢上,认真吹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少女的嗓音在一侧响起,她好像已经不生气了,问他,“这只小调叫什么?”

      卞九睁开眼,看向她。
      他没想太多,脱口而出道:“艳……”

      卞九把剩下的几个字咽了回去,抬手抓了抓头发,对谢庭训扯出一个笑容。随即,将手里的树叶碾碎,开始胡言乱语道:“我觉得这树叶不错。”

      “燕什么?”谢庭训的视线穿过枝桠,落在济善堂低矮的屋檐下,忽然问,“燕子来时?我觉得很欢快,倒很适合这个季节。”

      她好像忽然开心了一些。
      他绝不能让谢女郎知道这支曲子的名字。

      “嗯。”卞九面不改色,佯装谢庭训猜对了,有些心虚地夸赞她,“你很有见识。”

      少女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再吹一遍。”
      卞九眼神乱飘,毫不犹豫拒绝了她,“没有合适的叶子。而且,以往都是旁人吹曲子给我听,我从没有特意吹曲子给女郎听。”

      “哦?”谢庭训忽然看向他,追问,“哪位女郎吹曲子给你听?”

      月光下,少年漂亮的桃花眼有些呆滞,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他便收回了那一瞬间的神情,唇边又恢复了散漫的笑意,眸光锐利如刚出鞘的利剑。

      他扶着墙头,靠近她。
      少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猜。”

      凑得这样近,谢庭训发现他唇角有一只很浅的酒窝。只有他连眼睛都在笑的时候,这只酒窝才浅浅浮现,使得桓三郎多了一些少年人的俏皮明朗。

      谢庭训才没有那么无聊。
      她当然不猜了。

      不过,树叶也能吹曲子……
      谢庭训忍不住看眼前繁茂的树叶子。
      很有意思诶。

      “我教你。”桓三郎像是很会猜别人的心思,而且非常不矜持,竟然就这么凑了过来,“这样叠起来,吹的时候注意不要抿住……”
      他说得滔滔不绝,颇有经验。

      谢庭训将这片叶子递给他,说道:“你吹给我看。”
      桓三郎接过来,吹了一小段,戛然而止。

      “谢娘子。”少年咬牙切齿。

      谢庭训这会儿胆子也大了,她双臂搭在树枝上,脸靠在自己的胳膊上,侧过去脸无声轻笑。她好像做什么都格外克制守礼,连发笑也不出声,只有肩头带着枝叶簌簌轻颤。

      笑够了,她才一本正经转过脸来。
      好不认真地问他,“桓三郎,你不是说找不到合适的叶子么?”
      见他不答,又问:“这是给你吹曲子的女郎,教给你的么?”

      “……”

      少女笑得眼睫毛都浮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血色,像是纸上的美人活过来了一样。

      卞九哼了一声,懒得和她计较。
      吹曲子还需要人教么?
      这不是有手就会。

      “好了。”女郎收了先前嘲笑他的语调,嗓音温柔,礼貌周全地说,“我没事,先前只是不太能见血,缓一缓就好了。”

      卞九不说话,只不着痕迹打量了她一眼。
      她虽然看起来有些病怏怏的,实际上却也没太大毛病。
      眼下神情面色,都看起来还好。

      “所以,多谢你特意来看我。”
      “但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还有,我刚刚向草姑母亲道歉了,以后我会设法弥补她。”

      眼前的谢娘子,真是世间最聪明的女郎。

      夜色里,少女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月光,衬得她像是会发光一样。卞九忽然松了一口气,少年重新按住腰间的剑柄,对她点一点头。

      谢庭训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问道:“你要走吗?”

      卞九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又仰起脸,喝了一口酒。
      他倚靠在树枝上,桃花眼含笑,“舍不得?”

      谢庭训没有理他。

      “谢娘子,舍不得也没用。”少年将酒葫芦挂回腰间,身形如鹤,顷刻间便跃上了树梢,远远地朝着她笑,“我从不会为谁停驻。”

      “我想吃炊饼。”
      “还想看墙外的杏花。”

      少年也没理她。
      他随意折了一片叶子,吹了一段曲子。
      吹完,人也像是一只白鹤飞走。

      “谢娘子,下次见面,我吹埙给你听。”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桓三郎几乎是顷刻间,便没了身影。谢庭训坐在墙头,只觉得心口有些空落落的,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其实不想吃炊饼。
      当然也看过墙外的杏花。

      谢庭训还是扭头看向墙外,那树杏花开到三月,已经快要凋零了。在灯光的映照下,花瓣疏疏落落,显得好不寂寥。

      但饶是如此,也很鲜活。
      谢庭训还是不由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看完了,她才拢一拢裙裾,思索怎么下这墙头。这桓三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不打招呼便将她掳上来,事了自己拍拍衣袖走了,全不管她能不能下去。

      然而,稍稍习惯了以后。
      谢庭训觉得,这墙也不算太高。
      只是她以前从没上过墙头。

      谢庭训稳住心跳,扶住树干,拎着裙裾小心翼翼滑了下去。短暂的失重失控后,她的双脚踩到了地上,只是衣裙和头发有些被钩扯乱了。
      真的不复杂,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她抬手,整理好仪容。
      状若寻常,走出了树荫,出现在灯光下。

      屋内的阿姮还在泡烫伤的手,瞧见谢庭训进来,便即刻说道:“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确实很晚,再不回去就不合规矩了。
      谢庭训答应了阿姮,与她一起将东西收拾了,吩咐仆人打道回府。

      抵达谢宅时,已经是亥时。
      崔氏身边侍奉的婆子提着灯笼,守在二门,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
      仔细问候了一遍,免了请安,这才回去通传崔氏。

      应付完崔氏身边的人,谢庭训和阿姮才算稍稍放松下来,可以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两人草草吃了些冷食,洗漱更衣,直到子时才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不亮,谢庭训便早早起来,去给崔氏请安。
      崔氏却没有起,只叫人打发她回去休息。

      谢庭训回去,却并未歇下。
      让阿姮点了烛火,她就着晨光,伏案写起了文章。
      一直写到中午,才让人送去呈给叔父谢持。

      做完这一切,谢庭训才离开书案,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这一日多,她连轴转下来,双眼下已经多了一层淡淡的阴翳,人都憔悴了许多。

      阿姮本来想要唠叨几句。
      看谢庭训如此模样,只好咽了下去。

      然而想到谢庭训随带粮食金银,尽数赔进了济善堂,手底下尚未安置的部曲不知如何供养……阿姮就有些说不出的焦灼。

      五十人当然不多,但也不少。
      若是闹出什么乱子,只怕会丢了谢庭训的脸。
      难道要典当手里的器物么?

      不行,那些金银都是主母悄悄塞进来的物件,这些器物更是主母和谢庭训的爱物,断然不能典当出去。更何况女郎担忧在京城的主母,看到这些东西,也算睹物思人了,更不能没有这些。

      更何况,没了这些有价无市的物品,拿什么给女郎撑门面?
      这世上的人,看别人是不看对方是人是鬼的,只看对方是否装饰了满身钱权名利。
      没有了钱权名利,唬鬼都唬不住。

      眼下的谢庭训没有了家族撑腰,钱财也花光了,若是连最后一点门面都没有了……一个孤零零的妙龄女郎,放在这越来越乱的世道里,顷刻间便被人连皮带骨活吞了。

      越想,便越是焦灼。
      阿姮急得在外间团团转。

      忽然,门外有婆子来通传,说是郎主身边的仆从递了话过来,请七娘子过去说话。

      “郎主?”

      阿姮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叔侄之间需要回避,谢庭训来江州谢氏这么久,尚未有一次能够见到家主谢秉。但这绝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大概率是好事。

      “稍候,我家娘子午睡才起,这就过去。”
      “日头怪大的,您先喝口水。”

      阿姮忍着肉痛,抓了一把钱给婆子,这便转身入内通传。屋内的谢庭训竟然已经起了,她更衣完毕,正坐在书案前将几本账本放入匣子。

      “走吧。”谢庭训说。

      女郎虽然衣着素净,面容憔悴,却是一贯的从容有度。
      瞧着她,阿姮心中的焦灼慢慢退却。

      女郎那么聪明,又那么果决勇敢,当然能应付好一切。阿姮从来是信任谢庭训的,只要谢庭训想要怎么做,她都会听从谢庭训的命令做好。

      “是。”

      阿姮停在谢持书房门外。
      谢庭训进去,瞧见案前看卷轴的中年男人,行礼后温声客套。
      对方抬起头,笑说:“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虚词了。”

      “你让人呈过来的文卷,我仔细看了。”谢持年约不惑,留着长髯,两鬓隐隐有几缕银丝,却显得很清癯儒雅,说话也是温和的,“你这手字很好,文采也远胜我家中几个不争气的儿郎。”

      少女听到他这么说,面上没什么别样的情绪。
      仍是谦逊又自若,不卑不亢说:“叔父谬赞了,几位长兄皆是勇武过人,少年英才。”

      谢持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肯定这句话。

      “只是,你实在太过大胆了些。”谢持说这话时,面上的笑容已然收起,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也严厉肃穆起来,“你可知道,私自招揽家兵触犯律法。”

      谢庭训拱手行礼,说道:“侄女知道。”
      谢持冷笑问:“知道你还做?你还顶着谢家的招牌,如此大张旗鼓地做?”

      “这些人,都是百姓户籍。”谢庭训语调格外冷静,少女清冷的眸子像是泠泠流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光芒在流动,“既然不自卖为谢氏的家兵,就是闹到官府,当然不是谢氏犯法。”

      听到这句话,谢持的脸色却没有好转。
      反而,他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既然你清楚,我便问问你。”谢持按住手里的书卷,站起身来,抽出书架上的律法书本,“既然是百姓户籍,又要租借谢氏的田地。不但要交谢氏的佃租,还要比家兵多交一份给朝廷的税款。时日一久,这些人或嫉妒家兵少交税款,主动自卖。或交不起两分钱,只能自卖,以求生路。”

      “到那时候,他们只能自卖在谢氏门下。”
      “你说,到彼时还算不算犯法?”

      谢持每说一句话,语气就严厉更甚于上一句,到最后已经是劈头盖脸地质问下来。作为江州谢氏的家主,谢持周身积威颇重,落在谢庭训身上的目光如山岳般沉重。

      谢庭训呼吸微微凝滞。
      然而她并不惊慌,只是静静听着谢持的每一个字。
      等到谢持问出最后一句话 ,从容应答。

      “等不到那时了。”谢庭训面容有些苍白,但是乌黑的眼眸很平静,“那时天下已经彻底乱了,朝廷管不了这样的小事。”

      她语调很轻,像是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

      这里是江州的治郡,有桓刺史和袁氏坐镇,还是在京中如日中天的谢氏原籍。可纵然如此,路边仍旧满是流民,有抢一口洗锅水的贫民。

      三江渡口,百舸争流。
      贸易何其繁华,本该是最富饶的地方。
      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从京都到江州这一路,谢庭训走的尚且是官道,路经的不少地方都已经是惨不忍睹。她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全都已经在发生。

      “包括抵押田地房产,律法也明令禁止。”
      “叔父,我虽从前只在京城,但也可以猜出,这些曾也是被官府打压的吧?”

      “到如今,桓氏袁氏大行此道。”
      “便是我们谢氏将此摆到明面上来,他们也不好制止,不是么?”

      谢庭训说话并不快,但是咬字清晰,字字句句温柔平静。说完这些,她看向握着律法册子的谢持,后者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的震怒。

      反而显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却又不像是高兴或者是欣慰。

      “七娘,你果真很聪明。”谢持丢开了厚厚的一卷律法,坐了下去,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几分长辈的慈爱,“就和你的父母一样聪慧,难怪夫人这么……”

      谢庭训微微垂眼,避开了谢持的视线。

      “坐吧。”
      “你写的这份东西,有几处纰漏。”
      “我细细说给你听。”

      谢庭训到底是闺阁少女,甚少在外行走,有些东西只能从书中得知。但是书里的东西却不一定准,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或者什么都不换都有截然不同的东西。

      很快,谢持便将几处纰漏告知了谢庭训。
      他勾勾画画,将谢庭训这份本就格外严谨的算术结论,变得没有一处错漏。
      最终得出的结果,当然也没有太大不同。

      “你的字、文采学识都是极好的,但在我看来,最好的却是你能推算出来的这些银钱和人如何流通。”谢持喝了口茶,忽然笑了起来,“老了果然是老了,总有后来人能出一头。”

      谢庭训坐着,也安安静静吃了半盏茶。
      想了想,还是真心说道:“叔父分明心如明镜,侄女想要能出其右,怕是不能。”

      这话很明显取悦了谢持。
      他听完,又大笑起来。

      笑够了,谢持才问道:“你做的这些事,后果如何,就算那些老狐狸眼下没看出来。过不了多久,只怕也反应过来了。”

      “再过十年百年,就是贫民百姓也明白过来。”
      “到时候这些人,只怕都要大骂你缺德,你怕是不怕?”
      “毕竟,这事儿可是你主持的。”

      谢庭训有些哑然。

      “不怕。”谢庭训喝不下茶了,放下茶盏,“我要多谢叔父成全才是。”

      谢持问:“我成全你什么?”
      谢庭训仍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却忽然笑了一下,诚恳道:“我想有朝一日,能够回京都去。江州处处都好,只是,我有些想我的阿娘。”

      如果江州谢氏没有将她认作家中七娘,她或许很难在江州活下去。
      但若是只当江州谢七娘,她却也永远无法回到京都,一生一世都见不到自己的阿娘了。

      听到她提起自己的阿娘,谢持忽然沉默了一会。
      他低头喝着茶水,没有多说什么。

      以他的手笔,送一个家中女儿去往京都,把她交托给京都的亲族照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这对于谢庭训来说,其实于事无补,反而雪上加霜。

      “你是个好孩子。”谢持说。
      过了一会儿,谢持又说:“你带来的那五十部曲,尚未安置吧?”

      不等谢庭训回答,他略思索了片刻,便做出了决断,“你既然是家中的七娘,也该让夫人为你置办假装才是。东山那块地,虽然不甚大,却很肥沃。”

      “这一块地便是划归你名下,这些人便去为你经营东山,自给自足。”
      “名下经营所得,皆归你手。”
      “将来你若是出嫁,这些便随你带走。若是你要回京都,这一块地我也会人继续看着,年年收获,存着待你来取。”

      “至于你垫付的粮食与银钱……”
      谢持笑了一笑,说道:“夫人和九娘,应当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我便不操这份心了。”

      谢庭训虽然已经有了准备,却还是有些意外。江州谢氏她虽然还谈不上特别了解,但先前崔氏为了让她掌事,重要的全都捡给她听了。

      东山那块地,可不只是肥沃那么简单。
      有山有水,还有建造精美的别苑。

      瓜果鱼米,样样都是最好的,每年庄子仅靠其中一项,便可赚下许多利。而且位置也十分特别,若不是谢氏盘踞江州多年,根本不可能稳稳握在手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杏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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