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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并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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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针扎进灵骨缝隙,又像有人拿着钝刀在神魂上反复刮擦。江竹的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浮,每一次试图挣扎,都被更汹涌的撕裂感拍回深渊。冰冷的窒息感缠绕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归墟最底层的永寂。
好冷,
好痛,
殿下……被带走了。
绝望的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最后一点清明。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暖意,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萤火,轻轻触碰了他一下。
那暖意……带着一种他铭刻在神魂深处的气息,却稚嫩、纯粹得不可思议,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竹哥!喝药啦!”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奶凶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刺破了粘稠的黑暗和蚀骨的疼痛。
江竹沉重的意识被这声音猛地一拽。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光线涌入,有些刺目。
他费力地聚焦视线,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竹榻上。
身上盖着的不是染血的斗篷,而是一床绣着歪歪扭扭小老虎的、洗得发白的棉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带着泥土清香的药草味,还有一丝,甜丝丝的蜜饯气息?
这里是他和殿下幼年时在灵枢山暂居的竹舍?
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见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但皮肤完好,没有血污,更没有那些狰狞的裂痕。
额心……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触手平滑温润,没有碎裂的金印,也没有那锥心刺骨的剧痛。
只有一种久违的、灵力充盈的轻盈感。
难道……
“竹哥!不准发呆!”那个奶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不满,还伴随着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江竹循声望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端着一个比他的小脸还要大一圈的青瓷药碗,正摇摇晃晃、小心翼翼地朝他挪过来。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小袄,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扎了个小揪揪在头顶,几缕柔软的发丝调皮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皱着,粉嫩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亮晶晶的赤金色眼眸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碗里晃荡的黑色药汁,仿佛端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是柳溥!
是只有他膝盖那么高、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殿下。
江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被温热的暖流包裹。
太可爱了。
巨大的错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瞬间攫住了他。
小柳溥终于挪到了竹榻边,踮起脚尖,努力把沉甸甸的药碗往江竹嘴边送,小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快!张嘴!”小柳溥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命令道,奶声奶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阿嬷说,竹哥哥淋了雨,受凉了,喝了药才能好!不许嫌苦!全部都要喝下去。”
江竹几乎是下意识地顺从,微微张开了嘴。他垂眸,看着那双努力举着碗、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看着那孩子清澈赤金瞳眸里映出的,自己少年时有些苍白的倒影。
温热的、带着浓重苦涩气味的药汁涌入喉咙。
那味道真实得让他眉头本能地蹙起。
“唔……”一声轻微的闷哼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
“不许吐!”小柳溥立刻紧张地瞪圆了眼睛,小手更用力地把碗往上抬了抬,几乎要怼到江竹的鼻子上,“要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他小小的身子因为使劲而微微前倾,头顶那个摇摇欲坠的小揪揪也跟着晃了晃,几缕碎发扫过江竹的下巴,痒痒的。
江竹强忍着翻腾的苦意,喉结艰难地滚动,顺从地吞咽着。
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那张近在咫尺、写满认真和担忧的小脸上。
幼年的殿下,是这般模样,为他端药,凶巴巴地命令他喝下去……
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小柳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胸脯起伏着,小心翼翼地把空碗放到旁边的小几上。
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晶莹剔透的琥珀色蜜饯。
“喏!”他踮起脚,小手努力举高,将那蜜饯精准地塞进了江竹因为苦涩而微张的嘴里。
指尖带着孩童特有的温软,不经意蹭过江竹微凉的唇瓣。
甜意瞬间在舌尖炸开,霸道地驱散了所有苦涩。
“笨蛋竹哥!”
小柳溥叉着腰,小大人似的站在榻边,赤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得意又混杂着气鼓鼓的埋怨:
“都告诉你后山那朵云彩会下雨啦,你非要去看!看吧看吧,淋成大冰坨子了吧!害得我……”
他忽然卡壳了一下,小脸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点别扭:“害得我还要给你熬药,手都烫红啦!”
说着,他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煞有介事地在江竹眼前晃了晃——
那上面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江竹含着那颗甜得发腻的蜜饯,看着眼前这个叉着腰,努力摆出凶巴巴样子。
可爱,太可爱了!
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心防。
疼痛、冰冷、绝望……现实中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弥漫着药香和蜜饯甜味的竹舍之外。
他伸出手,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轻轻拂开小柳溥额前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细腻的皮肤。
“嗯,是我笨。”少年江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蕴满了纵容的笑意,“谢谢殿下……救我。”
小柳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和直白的道谢弄得一愣,小脸上的“凶悍”瞬间维持不住了。
粉嫩的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晕,他有些无措地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
“哼!知道就好!”他扭开小脸,假装去看窗外的竹子,但那红透的耳根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过了几秒,他又忍不住偷偷转回目光,小声嘟囔着补充:“那……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许再乱跑!不然……不然我就让阿嬷不给你做蜜枣糕吃!”
“好,都听殿下的。”江竹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他伸手,想把这个口是心非的小团子捞到榻上来。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那靛蓝色小袄的瞬间——
一股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额心炸开!
“呃——!”
江竹猛地弓起身子,痛得眼前发黑,仿佛整个头颅都要被无形的力量劈开。
竹舍温暖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镜片,瞬间扭曲、剥落。
孩童稚嫩的惊呼、蜜饯的甜香、竹子的清香……所有温暖美好的感觉被粗暴地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硌着脊背,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一种本源枯竭后特有的、带着金芒的尘埃味道弥漫在鼻端。
更可怕的是额心那熟悉的、如同活物般啃噬撕扯的剧痛——
那是金印彻底碎裂的征兆!
梦境,是梦……
现实冰冷的触感和濒死的剧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从那个短暂的美梦中狠狠拽回,拍在坚硬粗糙的岩石地面上。
“……江竹?江竹!醒醒,看着我!”
一个急切嘶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慌,穿透了耳畔尖锐的嗡鸣和神魂碎裂的悲鸣,如同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狠狠撞进他混乱的识海。
是殿下……是成年殿下的声音。
不是幼童的清脆,而是低沉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无尽的担忧。
江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对抗着那要将意识再次拖入深渊的剧痛,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不清,被一片晃动扭曲的金红血色笼罩。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额心那道巨大的裂痕,带来灭顶的痛楚。
冰冷的石阶透过薄薄的衣料,将寒意渗入骨髓。
然而,在这片模糊的血色和剧痛的混沌中,一张苍白的脸清晰地映入他努力聚焦的瞳孔。
是柳溥。
不再是幼年时粉雕玉琢的团子模样。眼前的青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
那双标志性的赤金色眼瞳,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睑下是浓重的青影,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失而复得的狂喜、深入骨髓的后怕、蚀骨灼心的痛楚……还有一丝……强自压抑的暴怒?
柳溥半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江竹的上半身被他紧紧地、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搂在怀里。
柳溥的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江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紧紧覆在江竹血流不止的额心——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上,正流转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赤金色灵力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磅礴的生命气息,源源不断地,极其小心地注入那道狰狞的金印裂痕之中,艰难地对抗着裂痕的蔓延和本源力量的溃散,带来一丝丝微弱却真实的抚慰和暖意,勉强吊住了江竹即将彻底溃散的神魂。
“别睡!江竹!看着我!不准睡!”柳溥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在尾音处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覆在江竹额上的手,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
江竹的视线艰难地移动,越过柳溥紧绷的下颌线,落在他身后。
引渡堂那扇遭受重创,布满裂痕的玄冰大门依旧森然地矗立着,门内深处,惨白的镇魂石光芒透过门缝和裂痕透出,映照出几个模糊的、裹在深灰或黑色斗篷里的身影。
他们如同没有生命的石雕,静默地站在那里,兜帽下的“目光”冰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种无机质的漠然。
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门内弥漫开来。
高瘦执行者站在最前方,深黑斗篷的下摆纹丝不动,兜帽的阴影完全遮盖了他的面容。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刻板、不容违逆的气息,比净室里的镇魂石光芒更令人窒息。
他似乎在“看”着柳溥徒劳地输送着灵力,也似乎在“看”着江竹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如同在评估两件即将失去价值的物品。
危险……引渡堂……殿下……
江竹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试图发出警告,却只涌出一股带着金芒的血沫,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别说话!”柳溥立刻察觉,赤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覆在江竹额上的手输送的灵力又加强了一分,声音紧绷如弦,“省点力气!我在…我在想办法!”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江竹惨白的脸和不断涌出金血的额心,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暴的焦灼。
引渡堂的阴影近在咫尺,而江竹的情况,糟糕得让他心胆俱裂。
他需要药,稳固神魂、弥合裂痕的圣药,需要那株三生并蒂莲!
可是…在哪里?江竹把它藏到哪里去了?药圃那么大,引渡堂的“眼睛”无处不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寻找。
就在柳溥心念电转、急得几乎要发狂的刹那——
他怀里,江竹染血的嘴唇又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徒劳的翕张,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药……圃……”
柳溥浑身一震,立刻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到江竹唇边,赤金色的眼瞳死死盯着他失去血色的唇瓣。
江竹的睫毛痛苦地颤动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更深的眩晕。但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对抗着意识沉沦的黑暗,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东南…第三…青石…”
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生命,伴随着更汹涌的金血从额心裂痕涌出。
“东南……第三块青石板?”柳溥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立刻明白了。
江竹在告诉他藏匿三生并蒂莲的确切位置!
没有丝毫犹豫。
柳溥猛地抬头,充血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利剑,越过江竹的肩膀,狠狠刺向引渡堂大门内那个高瘦的黑色身影。
那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妥协,只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和不容侵犯的警告。
——敢动,就鱼死网破!
同时,他覆在江竹额心、输送着本源灵力的那只手,五指猛地收拢。
并非攻击,而是掌心瞬间爆发出更加炽烈,更加精纯的赤金光芒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温养和维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属于上位者的本源气息,强行灌入江竹额心那道狰狞的裂痕。
“呃啊——”
江竹身体剧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鸣。
这强行灌注的力量如同滚烫的岩浆灌入冰裂的瓷器,带来了更猛烈的冲击和剧痛!额心金印的裂痕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边缘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被强行灼烧,弥合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剧痛过后,是更深沉的虚弱和眩晕袭来,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撑住!”柳溥在他耳边低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给我一息时间!”
话音未落,柳溥空着的那只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朝着药圃所在的东南方向凌空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灵力光束,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瞬间迸射而出。
那光束并非攻击,却蕴含着柳溥此刻所能调动的、最精纯的意志和力量——
精准的定位,不容置疑的召唤。
光束的目标,正是药圃深处,东南角,第三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青石板。
就在柳溥指尖光束迸发的同一刹那。
引渡堂大门内,那高瘦的黑色身影,一直如同石雕般静立的身躯,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覆盖在面容上的兜帽阴影似乎转向了光束射出的方向。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从深黑的斗篷下抬起,指尖萦绕起一丝比净室里更加凝练、气息更加阴寒死寂的灰线——
断缘丝。
无声,却致命!
那灰线并非射向柳溥或江竹,而是后发先至,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缠绕向那道赤金色的召唤光束。
意图在光束抵达目标前,将其彻底截断,湮灭。
引渡堂的意志,冰冷而高效,不容许任何计划外的变数。
柳溥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千钧一发。
然而,就在那道阴寒的“断缘丝”即将缠绕上赤金光束的瞬间——
嗡!
一声奇异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清鸣,毫无征兆地从药圃东南方向的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无声地向上拱起、翻涌.。
一点纯净柔和,流转着玉髓般光泽的白色光华,穿透了泥土的阻隔,骤然亮起。
是江竹以最后本源布下的守护结界,它感应到了主人濒死的危机,感应到了柳溥那不顾一切的召唤,更感应到了引渡堂冰冷意志的截杀。
结界光华大盛。
那光芒柔和却无比坚韧,瞬间撑开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之上,隐隐浮现出一个黯淡却清晰无比的“巳”字金印虚影!
嗤——!
后发而至的阴寒“断缘丝”狠狠撞在了那层看似薄弱的守护结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强酸腐蚀琉璃的细微声响。
灰线与白芒激烈地相互侵蚀,湮灭。
守护结界剧烈地波动起来,上面的“巳”字虚影瞬间黯淡了数倍,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破碎。
但就是这短暂的,以江竹最后本源为代价争取到的一瞬阻滞。
柳溥那道蕴含着他全部意志的赤金色召唤光束,如同游鱼般灵巧地绕开了“断缘丝”与守护结界激烈交锋的核心点,擦着边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东南角第三块青石板之上。
轰。
一声闷响。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泥土如同喷泉般向上炸开。
一株流光溢彩的灵植,在漫天纷扬的泥土碎屑中,沐浴着柳溥赤金灵力的光辉,缓缓升起。
三朵紧紧相拥的花苞,饱满莹润,花瓣边缘流转着冰雪清辉与玉髓光泽,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是那株被江竹以生命守护、沉入地底的三生并蒂莲。
此刻,在柳溥不顾一切的召唤和灵力灌注下,那三朵紧紧相拥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层层地、缓缓地舒展绽放。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冽纯净到极致的甜香,混合着冰雪的气息与天地间最精纯的生机,瞬间席卷了整个引渡堂门前冰冷死寂的空间。
那香气霸道地驱散了浓郁的血腥气和灵力溃散的尘埃味,甚至让引渡堂大门内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刻板的气息都为之一滞。
成了!
柳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他看也不看大门内那高瘦身影的反应,也顾不上守护结界在“断缘丝”侵蚀下发出的哀鸣。
他猛地收回并指的手,五指张开,朝着那株在尘埃中绽放圣洁光芒的并蒂莲,隔空狠狠一抓。
“来!”
那株并蒂莲仿佛通灵,三朵盛放的莲花微微一颤,瞬间化作三道流光溢彩的纯净白芒,如同乳燕投林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朝着柳浦的方向飞射而来。
柳溥稳稳接住那三道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流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直接并指如刀,指尖赤金灵力缭绕,将其中一朵最为饱满的莲花凌空削下。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手依旧死死按在江竹血流不止的额心,输送着维持生机的灵力,另一只手则闪电般将那朵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纯净莲花,直接塞进了江竹因痛苦而微张的嘴里。
“吞下去!”柳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赤色的眼瞳紧紧盯着江竹涣散的瞳孔。
冰凉的、带着奇异清甜和冰雪气息的莲花瓣瞬间充满了口腔。那纯净的生机之力霸道无比,无需吞咽,便化作一股温和却沛然的暖流,自动顺着喉咙滑下,涌向四肢百骸,更直接冲向了额心那道狰狞的金印裂痕!
“唔……”
江竹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带着解脱的叹息。
额心那疯狂撕裂神魂的剧痛,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强大的手瞬间抚平了大半。
那不断涌出的金色血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收拢。
裂痕边缘虽然依旧狰狞,却不再有新的分支蔓延,甚至那黯淡的金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光泽。
一股强烈的倦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在陷入沉眠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野里,只剩下柳溥那张近在咫尺、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还有鼻端萦绕不去的、三生并蒂莲的清冽甜香……
以及一丝…残留的、来自遥远梦境的、蜜饯的甜腻味道。
两种截然不同的甜,交织在一起,奇异地安抚了他破碎的神魂。
黑暗再次温柔地笼罩下来,这一次,没有了刺骨的冰冷和蚀骨的绝望。只有温暖,和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心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