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了前夫的奴隶》月下喵

7、约定 明年还要一

　　出城堡的路比精灵想象得更加顺畅，值班的守卫碰巧喝多了酒，居然就这样让他们溜了过去。

　　直到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嘉兰诺德才松了口气。

　　可随即又担心起回程的问题来。

　　“如果我们回去时守卫清醒过来……”

　　“不用担心，我有经验，看他们醉成那副样子，不到明天是不会恢复的！”艾希莉娅信誓旦旦地忽悠着从来没喝过酒的精灵。

　　当然“醒”不过来了，因为那些人压根就没醉，只是在她的命令下装作神志不清而已。

　　嘉兰诺德勉强相信了她的说法。

　　走在人流汹涌的主干道上，到处都是牵着手的情侣和夫妻，同样牵着手的嘉兰诺德和艾希莉娅并不显得突兀，没走几步就有个卖花少年跑来兜售自己筐里的鲜花。

　　他突然靠近，精灵立刻紧张地后退一步，如临大敌地盯着手捧鲜花的少年。

　　他不知道这个陌生人为什么突然凑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要来抓他们的人。

　　“没事的。”艾希莉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臂，取出几枚钱币递给少年，从他那里买了一枝白玫瑰。

　　她把白玫瑰递给精灵。

　　“只是想让我们买花而已。”

　　嘉兰诺德恍然地接过白玫瑰，歉疚地说：“对不起，是我误解了，我对外面的世界……什么都不懂。”

　　“害怕吗？”艾希莉娅突然问。

　　“嗯。”精灵低下头，闷闷地，很小声地说，“会……害怕。”

　　尽管是很没面子的事，他还是诚实的回答了，只是秀美的面孔因窘迫而微红，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嘴唇也僵硬得抿成了一条直线，仿佛在努力对抗着心中的不安。

　　艾希莉娅有那么一瞬间，想要不管不顾地放弃伪装，把美丽的囚徒紧紧抱在怀里，亲吻他忐忑不安的嘴唇。

　　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隐藏自己的本性，装作一个单纯懵懂的普通少女。

　　“我也很害怕。”她轻声说。

　　“什么？怕被卫兵发现吗？这样做果然还是太危险了，不如我们……”提前回去好了。

　　“不是。”少女摇了摇头，“我是很害怕自己会把您弄丢。今天街上的人太多了，您又不认识路，一旦走丢了，我很可能就找不到您了。”

　　什么啊……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精灵的耳尖微微发烫，一半是因为窘迫，另一半却是来源于一股从心底升起的陌生情绪。

　　心尖像是被一片树叶轻轻搔动，痒痒的，又很舒服。

　　“所以说，为了安全考虑，您可以一直牵着我的手吗？”

　　艾希莉娅仰起头，语气从容，神色镇定，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这种日常对话。

　　可精灵的脸却一下子爆红。

　　“可、可是！这样，我、你……”

　　他窘迫到语无伦次，明明觉得这个对话很不对劲，可看着少女那没有一丝羞涩的、一本正经的神态，却没法怀疑她是有意的。

　　难道露娜真的只是在担心他，只是他自己想多了吗？

　　但是这样做还是不太好。

　　之前因为一连串的意外和震惊，他没有注意到两人一直牵着手，直到离开城堡才反应过来，但女仆的动作太过自然，他不好意思突兀地将她推开。

　　直到刚才，艾希莉娅从卖花少年那里买了一枝白玫瑰，嘉兰诺德才找到机会，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和女仆相牵的手。

　　精灵虽然缺乏常识，却也知道异性之间最好不要太过亲密。

　　嘉兰诺德还没张口，艾希莉娅就从他的神态猜出了他在想什么，为了不让自己被拒绝，她提前一步给出了台阶。

　　女仆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慌失措地低下了头，“啊！如果您觉得冒犯的话，我很抱歉！我一定是昏了头了，才会向您提出这种要求……其实用发带系住手腕也可以的。”

　　她说着，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红色发带，举起手，略有些忐忑地看向精灵。

　　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样子，嘉兰诺德又怎么忍心说些苛责的话？

　　露娜带着他这个囚犯离开城堡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自己表现得如此不安，她只能强装镇定，一时没考虑到那么多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么想着，囚徒心中因那句“邀请”而升起的窘迫羞涩也减缓了许多，他低着头接过那条发带，主动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好了。”精灵脸色微红地说。

　　“嗯……我也好了。”

　　少女的情绪也不太对劲，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嘉兰诺德感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揭破了某种本该秘而不宣的东西……两人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安静和古怪。

　　他脸上的热度一直褪不下去。

　　身边少女的耳朵尖也始终是红的。

　　虽然不知道这种异常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但是，这样也太、太奇怪了……

　　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忽然从路的对面驶来，驾车人用力挥动着马鞭，大声对路边的行人呼喝：“滚开！这是贵族老爷的车架，你们这些贱民还不快点让路！”

　　马车的行驶速度极快，一路上撞翻了不少小贩的摊位，行人也惊慌失措地往路边躲避。

　　艾希莉娅是背对着马车的，只听到身后有人惊惶地喊了一声，刚一转头，就被精灵抓着手腕向前扯，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即便是她也吓了一跳，手指用力抓紧了身边人的衣服。

　　“怎么了？”

　　“是一辆贵族的马车……”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两人此时的姿势——自己正紧紧地将少女搂在怀里，双方的身体贴的很近，他甚至可以听到少女激烈的心跳声。

　　红发带依旧将他们的手腕绑在一起，却已经失去了制造距离的作用，因为率先提出这种需求的精灵不仅主动握着少女的手腕，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她的腰上。

　　那朵可怜的白玫瑰被挤在两人中间，揉碎的花瓣紧贴着女孩胸口的布料……

　　精灵的大脑一片空白，热度迅速蹿上脖子，而他的整张脸已经快像沸腾的火山那样冒热气了！

　　偏偏怀里的人还在拱火：“嘉兰诺德大人，怎么了？”

　　艾希莉娅故作懵懂的样子，伸出手触摸精灵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颊。

　　“您的脸好红。”

　　“没、没什么……”

　　“真的？”

　　“嗯。”精灵别过脸去，不敢再跟她对视。

　　艾希莉娅见好就收地从他怀里退了出去，转头寻找刚才那辆马车，却只看见如狂风过境般的街道和一团飞扬的灰尘。

　　“是哪家的马车？好过分啊，差点就把我们撞倒了。”

　　旁边正收拾摊位的女人闻言叹了口气，“是大贵族家的马车，我们平民惹不起的。”

　　艾希莉娅问道：“是哪位贵族呢？”

　　女人愣了愣：“哪位……？我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认识贵族老爷呢？”

　　“马车上应该有图案，是什么？”

　　“图案……”女人思索片刻，答道，“好像是一只鸟。”

　　鸟啊……她知道是哪家的了。

　　艾希莉娅带着精灵离开了乱哄哄的集市。

　　“城中心那边有表演，应该会很热闹，您想去看看吗？”

　　精灵摇了摇头，“我不想去热闹的地方。”

　　太危险了，可能会被发现。

　　艾希莉娅思索道：“那就去一个我们可以看得到别人，别人却看不到我们的地方吧。”

　　两人来到一座废弃的瞭望塔。

　　这座塔楼风景绝佳，向下可以看到热闹的集市，向上则是深蓝的夜空和闪烁的繁星，夜晚的风吹过，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

　　艾希莉娅瞥了眼远处屹立的钟塔，“快到放烟火的时间了。”

　　“嗯。”

　　嘉兰诺德放下了兜帽，银色长发随着夜风飘扬，他站在矮墙边上，低头望着下方，身姿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仿佛下一秒就要跃下塔楼，向着夜空飞去。

　　艾希莉娅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象那个场景。

　　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孤单地望着下方，会不会突然有一种想要跳下去的冲动？

　　她一直都知道，囚徒身上是隐藏着自毁倾向的。

　　艾希莉娅突然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带他来这里。

　　心中的紧张逐渐升级，她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精灵回过头，不解地望着她：“怎么了，露娜？”

　　他的眼睛在夜空下如同繁星般明亮，却只专注地望着她一个人，眸中盈满了困惑。

　　艾希莉娅紧盯着他说：“刚才有一瞬间，我感觉嘉兰诺德大人就好像要消失了一样。”

　　精灵愣住片刻，随即掩饰般地转过头。

　　“我……不会消失的。”

　　刚才确实有那么一小会儿，他想到马上要回到城堡，心中升起了干脆就这么跳下去的念头。

　　但很快这种冲动就被其他顾虑覆盖了。

　　没想到，露娜居然察觉到了。

　　大概是他的反应太刻意，女仆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松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跳下高塔自杀。

　　嘉兰诺德无奈地说：“我真的……”不会自杀的。

　　“请不要消失！”少女打断了精灵的话，抬头望着他坚定地说道，“我知道，您一直生活得很辛苦，但是死不是真正的自由！我可以和您约定，明年的今天，我们还会在这座瞭望塔上看烟花。”

　　“请记得我的承诺，再坚持一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少女铿锵有力的话语，让精灵足足愣神了十几秒。

　　随后，他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啊……露娜真的觉得我会自杀吗？”

　　女仆有些泄气地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让那种可能性消失。”

　　“那就让它消失吧。”

　　“嗯……啊？！”

　　“我和露娜约定，明年的今天还要一起看烟花。”

　　精灵微笑着说完这句话，节日的烟火也恰好在此时升空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炸响，像一幅璀璨的画卷，在天空中徐徐揭开。它在夜色下绽放，光华夺目，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点亮。

　　站在瞭望塔上的一男一女同时转头，去看那朵绚丽至极的烟花，从绽放，到陨落。

　　就像谎言得来的爱情，也只是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