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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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清梦将那颗棋子扔进棋盒当中，朝薛放扬了扬下巴，爽朗道：“走了。”
而后潇洒转身，发冠上的坠子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薛书眼里，像是唐清梦通身散发着骄傲恣意的光芒。
“等等。”
薛书仍是不解，完全想不通那明明就是一颗黑子，为何在她手掌心改换了颜色。
唐清梦回过头，嘴角的笑意不加掩饰：“怎么？薛公子想现在就与我兑换了这个条件？”
薛书虽不明缘由，从她的表情中却也能看出自己的反应正中她下怀，不由得脸上带了一层愠怒，指着她的方向痛斥：“你是故意的。”
“都说薛大公子只会在自己能赢的赌局上下注，”唐清梦刻意拉长了音调，听起来更存有阴阳怪气之感，“可是我这个人，在棋局之上，从未输过。”
“这个条件我秦某记下了，也请薛公子好生将它刻在脑子里，”
这回唐清梦终于恭恭敬敬地行了个送别礼，礼毕后挺直了脊背继续说道：
“——毕竟秦某一诺，千金难买。”
说完，唐清梦拂了拂袖子，连声告辞都不说，转头回了自己的马车。
甫一拉开帘子，映入眼帘的就是陈南礼那双眉眼满是笑意的脸。唐清梦也不再压抑着，往他身边一栽，又将剥好的花生都拢到自己身前。
陈南礼故作镇定，推了推她的肩头让她坐好：“这事就办完了？”
“成了，殿下，”唐清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薛家如今，已是您置于平州的马前卒。”
“新政当前，连东宫做靠山都说不动他。你哪来的底气，敢用仅仅一颗棋子，去和他博弈？”陈南礼摩挲着掌心，语气沉静如水，“况且就连孤都瞧着，那本该是颗黑子。”
“在你们这些久居上位者的眼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蜉蝣焉能肖想大椿所度的年月。”唐清梦嚼着花生，想起刚刚没吃的那块杏子，边说边拉开抽屉，“殿下以为我不敢以小博大，薛书那厮也抱着同样的心态。”
陈南礼见她在抽屉里翻个不停，将身边的油纸包递了过去，轻笑一声道：“那你这回猜猜，里面还剩了几块蜜饯？”
唐清梦盯着那分明被动过的折痕，不加思忖脱口而出：“殿下不会一块都没给我留吧？”
陈南礼把油纸展开，里面的几块杏干一如唐清梦离开前，四平八稳地躺在油纸里分毫未动。
唐清梦一时语塞，拿过一块杏子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陈南礼毫不在意她的揣测，将杏子放到她的身边，说道：“继续讲讲，孤不信你以小博大，然后呢？”
唐清梦咬了一口杏脯，略有些含混不清地说：“论棋艺，薛书尚且能与我相较；论分析朝局利弊，我自问不如他。但别忘了，我毕竟是棋仙的关门弟子，对棋子的熟悉程度，恐要胜他千百倍。”
“用棋之道，攻心也是良策。”
见她手里那块果脯见了底，陈南礼又拈起一块塞到她手里。唐清梦道了句谢继续道：“他觉得自己若是赢了，不必受我纠缠，若是输了，还能得我一个条件。这桩赌局看似是我求他入局，实则是抛诱饵出去。”
陈南礼提醒：“那个条件。”
唐清梦点点头：“我不告知他应对新政的良策，也不赠他金银，单单只许他一个条件，殿下可知是为什么？”
陈南礼心中早知她的用意，此刻不禁感慨：“你真不愧是容安的亲生妹妹，都是天生的权谋家。”
“我怎么能和我兄长相较，”唐清梦佯装嗔怪，“我兄长向来坦荡，从不与我这般算计人心。”
“是啊，”
陈南礼挑起窗上的软纱，窗外薛家车队早已启程，视野中仅存浅浅一线，在官道上缓慢前行。
“亲手递上那根救命稻草，又让人深知这根稻草的名字实为骗局。可偏偏眼下仅有的依靠，都源自于它的力量。这样玩弄人心的手段，怎么能不算残忍。”
唐清梦应答得云淡风轻：“这法子由殿下授我，我今日用在薛家身上，也不算辜负殿下往日的心意。”
“薛家犹如溺水之人寻救的日子不会来得太迟，”陈南礼转头看她，“纵然今日事成，也得早做打算。”
“介时可就是薛家求我办事了，”唐清梦笑得狡黠，“我一定为他们好好打算。”
陈南礼看她笑得开怀，心里的担忧也连带着松泛几分，手里拈起块杏干，状若无意地问道：“只是孤还有一事不明，”
唐清梦歪头看他，听他语气抑扬顿挫地问：
“——你今日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唐清梦一愣，浑然不知陈南礼倒要在她的穿着打扮上吹毛求疵。她登时将手上的玉扳指扒下来扔到陈南礼怀里，又慌乱地转身，只给陈南礼留个背影。
“承东宫之名与薛家会面，我总该打扮得郑重些，何况又是践行这样难得的大日子。”
唐清梦答得心虚，东拉西扯一番，悄悄回头打量陈南礼的神情，发现陈南礼正挑眉看她，脸上的表情是半个字都不信。
“大日子。”陈南礼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她的话，“今日与薛放一别，在你口中竟存了些……不便言明的意味。”
听陈南礼提起旁人，唐清梦不解地问：“关薛放什么事？我只不过觉得今日事成后能名正言顺地留下，然后入朝为官、不必远走云州，总该荣装庆贺才是……”
声音越说越低，唐清梦骤然说出心中所想，一时倒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南礼。陈南礼明明听清了她的话，却还凑过去逗她：“你说什么？庆贺什么？”
唐清梦不愿再说一遍，立起眉毛瞪他，紫玉冠上的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晃得陈南礼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孤若不是在病中，自然该庆贺。你能为孤争来薛家这个臂膀，又能……又能留在孤的身边，孤心里很欢喜。”
唐清梦觉得她也该说点什么，以应对陈南礼突如其来的剖白心迹，却听车夫正朗声叫她的名字。
“秦大人。”
车夫突然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唐清梦忙探出头问道：“何事？”
只见车夫满脸焦急之色，语气飞快地回禀：“穆相一盏茶前动身去往东宫，多半是要探望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稻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