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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穆相 ...

  •   “掉头回宫,越快越好。”

      唐清梦仓惶吩咐,回头看向陈南礼,才发现这人脸上也闪过一丝慌乱。

      马车轰然前行,唐清梦将花生和杏子收到一起,“哗啦”一声拉开抽屉,将油纸一团迅速塞了进去,边收拾边抱怨道:“我还没给穆相回帖子,穆相怎么这般急不可耐地来看殿下了。”

      陈南礼帮着她收起软垫上的花生壳,神色已然恢复从容:“老师视孤如亲子,听闻孤惊厥吐血,理应回来探病的。只不过这时间是有些赶了……”

      唐清梦将他衣摆上沾着的花生皮一一捡走,专心为他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也说不定有什么要紧事,殿下离朝也有个三五日,朝上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呢。”

      “不会,”陈南礼飞快地否定,“朝中每日发生什么,孤都有人盯着,除非——”

      陈南礼蓦地抓住唐清梦为他打理衣袍的手,唐清梦不明所以,抬头看向陈南礼,眼里是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的无知与清澈。

      陈南礼从她的眼神中窥见了一二,此刻不由得头疼地问:“你在谢恩的奏表里都写了什么?”

      *

      丞相府的马车过了第一道宫门,陈南礼才全须全尾地躺回他寝殿那张大床上。

      陈大夫先是如同捧眼珠子一般为脆弱的太子殿下把了脉,见脉象上并未添些新病,为他多找些麻烦出来,又立即让药童将温着的药倒出来,亲手服侍陈南礼喝下。

      待陈南礼捏着帕子擦拭嘴角的药渍,陈大夫才终于得空,拎着唐清梦的耳朵开始讲经一般的训斥。

      “痛痛痛——”

      唐清梦跳着后退几步,却还没躲开陈大夫的魔爪,被揪着摁到陈南礼的床前,膝盖“咚”得一声触地,听得陈南礼都不由得眼皮一跳。

      “殿下!您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试问可是要诛老朽的心?”陈大夫老泪纵横地指着唐清梦问道,“您不该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和秦大人在外厮混啊!”

      陈南礼不住地点头答应,躬身去扶唐清梦起来,可未曾摸到她的衣角,就被陈大夫拿着被子摁回床上。

      陈大夫一边抹眼泪一边嘱咐道:“殿下接下来的几天一定不要再下床,老朽和秦大人一定日日夜夜片刻不离,守在您的床边!”

      “哎我还有事——”
      唐清梦支起上半身,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又挨了一顿教训。陈南礼面上讪讪,有心为她辩解,却根本无从插嘴。

      末了待婢女通传穆相已至门口的消息,陈大夫才终于停了他苦口婆心的劝慰教导,指挥着唐清梦去为他倒杯茶水。

      陈南礼总算盼来了时机,清了清嗓子道:“是孤求棋待诏带孤出的门,不怪她。”

      这话甫一出口,刹那间又挑起了陈大夫好不容易歇下的怒火。只见陈大夫铿地一下将茶杯往桌上一摔,指着侍立在边上的唐清梦,痛骂竟与外面传来的声音不谋而合:

      “——跪下!

      两道威严的声音交叠在一起,陈南礼与唐清梦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顿感不妙。

      穆平施迈入殿中,视线先落在了唐清梦身上。

      这目光简直像是能洞察人心一般,足以秘而不宣地让她藏于心底的秘密通通暴露于阳光之下。

      唐清梦蓦地遭了穆平施的审视,心里虽有不悦,面上却只能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
      “晚辈见过穆相。”

      穆平施收回目光,坐到陈南礼的床边冷哼一声:“你也配称一句晚辈。”

      陈南礼适时咳嗽起来,没让穆平施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穆平施看得出他是有心维护这个尚不成器的手下,碍于他此刻的身体状况也不忍心点破,只能一面拂着他的后背一面问道:“殿下怎么病得这样重?身边人是如何照料的?”

      殿内殿外站着的宫人登时跪下来,沉默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陈大夫也俯首跪着,回禀穆平施的问话:“禀丞相大人,殿下近几日神思忧劳,又逢时气不顺,才至于吐血。老臣已为殿下看过脉,并未伤及殿下根本。”

      “陈大夫宫中盛名,本官很是放心。”穆平施亲自弯腰扶起陈大夫,又转头看向同样跪着的唐清梦,语气凛若寒霜,“你呢,你又是怎样照顾殿下的?”

      唐清梦愣怔了一会儿,浑然没想到这问题还能落到她头上。她顶着棋待诏的名头为陈南礼尽心谋事奔走,除了偶尔伺候他喝喝药、夹夹菜,再陪他在三皇子的监视下演些戏,全无“照顾”陈南礼的活计。甚至有些时候,反倒是她忘了身份,与陈南礼怄气撒娇,要他拿着花生果脯来哄。

      但这片刻的迟疑落在穆平施眼里就变了味道,像是唐清梦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开脱。

      陈南礼最为熟悉这位严师的性子,见穆平施看向唐清梦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善,当即开口说道:“棋待诏棋艺精妙,学生时而与她对弈几局。因平日里忙于课业与政务,见得并不多。今日只是叫她来为学生侍疾……”

      “殿下何故为他解释?”穆平施的语气愈发严肃,“莫不是棋待诏不知道自己的职能究竟几何?”

      唐清梦用眼神示意陈南礼不要再为她驳斥穆平施,拱手道:“微臣不敢,微臣尽心侍奉殿下,不曾玩忽职守,也不曾越俎代庖。”

      “既然如此,就请你看看这封折子。”

      穆平施见她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有心安抚陈南礼,冷笑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递到唐清梦面前:“敢问这篇谢恩的文章,可是出自太子之手,或是东宫校书、正字笔下?”

      唐清梦打开那本奏折,认出自己的笔迹后心凉了大半。再看清上面的批注后,整个人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通身尽是如坠冰窟的凉意。

      陈南礼半倚在床上,也说不出否定的话。那谢恩的奏表上圈圈点点,改错批注不下三十余处,若他顶下这罪名,怕是要气死穆平施苦心教导的十几年。

      唐清梦只能合上奏表,暗自感慨自己时运不济,对穆平施道:“是微臣之过。”

      “东宫棋待诏,德行有失,不宜陪伴殿下。”穆平施一锤定音,“打发了吧。”

      陈南礼旋即从床上坐起来:“老师!枕言他——”

      穆平施压低了眉头瞧了唐清梦一眼,见她脸上并无任何慌乱,回过头见陈南礼满脸的维护之意,不禁加重了语气训斥一句:“殿下若是想强留下他,才当真是留不住了。”

      闻此,陈南礼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下,只能依靠软垫强撑起身体,红着眼眶哽咽着哀求:“老师,枕言在棋盘上有大作为,是难得的大才,学生不忍看着如此良才因学生之过埋没。文书一事是学生考虑不周,学生缠绵病榻,正字王时近日遭了罚,才临时让枕言替学生拟得一篇奏表。”
      “如此种种,实为学生之错,还请先生不要枉加牵连……”

      “一篇谢恩奏折,文义字句皆不通顺,殿下还坚称,这样的人是良才。”

      穆平施拿过奏折,在陈南礼的面前展开,指着上面的错漏道:“这样的人入了朝堂,究竟能造福哪方百姓,又能安定哪方天下?”

      “我朝以文治天下,殿下寄予厚望的英才,却是连一篇文章都写不出来的朽木。”穆平施再次看向唐清梦,却见唐清梦脸上并无半分惭色,“敢问棋待诏秦大人,究竟是以何种能力,胆敢让殿下这般爱不释手,甚至还要妄称一句‘肱骨’?”

      后半句让唐清梦顷刻间有了站起身挥袖便走的冲动,陈南礼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也跟着又白了些。

      “微臣只在棋盘上醉心,不曾……不曾……”

      唐清梦咬紧牙关,尽量不让声音显得颤抖。奈何穆平施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给她留几分薄面,紧跟着逼问:“唐清秋虽为东宫校书,却是棋仙的关门弟子,棋艺可想而知。你能保证,你的棋艺在棋仙弟子之上?”

      “微臣……微臣……”

      穆平施懒得听她的辩解,继续说:“你又能保证,你今日在东宫的一切放肆行径,没有半分是因为这张脸,而从太子那获得允准?”

      “老师!”陈南礼不顾一切地打断,“学生能保证,学生能保证……”

      陈南礼不住地重复,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了只挂在嘴边的喃喃。

      穆平施见状,还是心软了三分,不再逼迫唐清梦承认她“祸乱东宫、媚惑太子”的“事实”,只朝她摆了摆手,冷言道:“出去跪着。”

      陈南礼又要为她说情,穆平施当即朝他发了火:“殿下如今,是连臣的谏言都不听了吗!”

      唐清梦不想让陈南礼为难,在穆平施看不到的地方朝他挤出了个并不在意的笑,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跪在陈南礼寝殿的窗前。

      “承蒙穆相教导,”唐清梦朗声言,“若无丞相吩咐,微臣便一直跪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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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暂时停更。 下一本《乱雪去[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