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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赌棋 ...

  •   “所以呢?殿下到底梦到什么了?”
      唐清梦靠在软垫上,一手将一把花生丢到马车中间放着的暖炉边,另一只手一甩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殿下和我兜了这么久的圈子,还是没把由来解释清楚。”

      陈南礼将剥好的花生放到她手边,听见她仍不舍地追问,不由得哑然失笑道:“孤都和你赔过不是,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任谁被睡梦之人牢牢抓着不放,怕是都要好奇一番。”
      唐清梦对这些花生倒是受用得很,拈起三两粒边嚼边打趣陈南礼:“殿下说说,是做了噩梦,被鬼抓着不放,还是美人入怀,不忍离去了……”

      陈南礼剥花生的手一顿,声音依旧温柔,头也不抬地轻轻训斥一句:“放肆了。”

      “嘁,”
      唐清梦接着往嘴里扔了两粒花生,头扭到一边佯装不在意的样子:“殿下小气,我这手腕还是疼得要命,说不上已经伤到筋骨,回头可得找陈大夫好好瞧瞧。”

      陈南礼拿她没办法,只能把剥好的花生尽数推到唐清梦手边。唐清梦睨那花生一眼,仍旧一点眼神不分给陈南礼。

      “孤正病着,哪来的力气。”
      见花生哄不好她,陈南礼又从抽屉的夹层里翻出半包果脯。
      “这个给你。”

      油纸刚打开,杏子的清甜登时溢散开来。

      唐清梦吞了吞口水,自顾自地嚼着花生,故作不知他拿出了什么东西:“陈大夫可是和我下了死命令,让我这几日看护好殿下,不许殿下下床,也不许殿下劳心劳力。可偏偏有个人半夜梦魇不让我走,醒来后泪眼朦胧地求着我带他在身边,我若不是急着去送薛家那两个芋头,唉,还是我心软啊——”

      “是是是,”陈南礼忍着笑,“我们秦大人是天下第一心软之人。”

      唐清梦面上与他怄气,手却悄悄申到油纸包着的杏干里。未等她收回抓着杏干的手,车夫骤然从帘子外喊道:“大人,薛家的车队就在前面。”

      刚拿起的杏干跌回油纸里,咕噜了两圈安安稳稳与所剩无几的其他杏子躺在一起。

      “知道了,且去通传一声,就说东宫棋待诏前来相送。”

      唐清梦边答边放下花生,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拿出镜子,举在身前端详自己的衣冠,对陈南礼道:“可有不妥?”

      陈南礼瞟向她头上戴的那顶紫玉鎏金坠白玉流苏的发冠,又看了看她拇指上带着的、片刻前从他手上扒下来的玉扳指,目光最后落在她那条绣竹叶的织金腰带上。

      “似是并无不妥。”陈南礼沉吟了一会儿,“不过你今天打扮得——”

      唐清梦拿起身边的檀木盒子,站在马车边回头问道:“如何?”

      陈南礼斟酌一番才开口:“不像送行,更像求亲。”

      车夫正扶着唐清梦下马车,唐清梦听了他的评价,差点从马车上一头栽下去。

      “那还请殿下明示,”唐清梦冷哼一声,“您看上的是薛家掌权的大公子薛书,还是风流纨绔的二公子薛放?”

      陈南礼挑起窗上的纱帘,看着唐清梦笑道:“无所谓,你求回来的,孤都会喜欢。”

      *

      薛书背靠车厢闭目养神,薛放听了车夫的通报,瞧着他的脸色犹豫着地问了一句:“兄长的意思是……”

      “不见。”
      薛书语气冰冷,“尽快启程,我没功夫和东宫那边废话。”

      “可他既然来……”

      “收起你那点没用的恻隐之心。”薛书睁开眼睛,眼神中尽是不带感情的严厉与不满,“新政不日便要推行到平州,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兄长我手里的权力。他年薛家倒台,你我下狱,难道还指望着始作俑者来救你?”

      “大公子!”
      唐清梦站在马车不远处朗声喊他,见无人应答,又喊薛放的名字。

      薛放沉默着望向窗外,朝她摇了摇头。阳光照射下,唐清梦头上的发冠折射出夺目的光,紫玉衬得她肤如霜雪,胜似谪仙。

      “看花眼了?”薛书讽刺道,“回平州,江南妓馆里姿容比秦枕言还要像女人的小倌任你挑选,闹出人命我都不会管你。但前提是,薛家还没倒。”

      薛放避开唐清梦的视线,换了个位置坐下为自己辩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唐清梦已经走到马车边,依稀能听见里面的谈话。薛书的语气显然带了怒意,多半是应对新政吃了瘪,只能把满腹怨气发泄在自家弟弟身上。

      “在下东宫棋待诏秦枕言,听闻薛家今日启程返回平州,特来为大公子与二公子践行。”唐清梦奉上檀木盒子,“略备薄礼,还望二位不弃。”

      “路途遥远,不便与秦大人多叙,还请大人见谅。”薛书隔着马车帘子回答,“大人的心意我等收下,礼物交由我家仆从即可。”

      车夫示意由他接下,双手还未触碰到檀木盒子的边角就被唐清梦挡开。

      只听唐清梦沉声道:“我代太子来为二位践行,二位也不当面与我说个谢字吗?”

      “薛某德薄才疏,不敢劳太子殿下挂心。”
      薛书不欲与唐清梦继续纠缠下去,撩起帘子朝车夫挥了挥手,“继续赶路。”

      薛放突然起身拦住车夫,在薛书震惊的目光中下了马车,与唐清梦相互见礼。

      “京都风云迭起,还望珍重。”薛放小声说,“今日我只能帮你这些。”

      唐清梦站直身体,后退一步小声道:“这就足够了。”

      薛书端坐马车,听不见两人一来一往的应和,只能看见二人言笑晏晏相互行了礼,而后拉开距离。

      “既然如此,就由薛放代为谢过。”薛书撩起床上的帘子俯视唐清梦,眼里带着轻蔑与鄙夷。

      唐清梦将檀木盒子交到薛放手上,而后一把拉开,让里面装着的东西暴露在薛书眼前。

      薛书眯着眸子仔细打量,而后嗤笑出声:“棋待诏大人的礼物,果然非凡。”

      唐清梦不理他的嘲弄,指着盒子中装着的两匣棋子,平心静气地解释:“这棋子据说是前朝棋圣所用,执此棋者能领悟其中真意。我与大公子棋上过招,未能定夺输赢,留下一盘残局,实乃秦某平生之憾。今日将这棋子赠于大公子,是谓来日高堂之上,大公子与我,总要有所分别。”

      “别激我哥,”薛放用口型示意她,“他恼羞成怒,遭殃的是我。”

      唐清梦用眼神示意薛放安心,而后两只手分别抓起一把棋子。

      “大公子不妨猜猜,我这两只手里,究竟那一边握住的棋子更多?”

      薛书被她蛮不讲理的东拉西扯折磨得心中火气愈烧愈旺,碍于面子又没办法当场发作,只能强压怒意出言讥讽:“秦大人莫不是将我薛某当做稚子,刷些把戏消遣而已?”

      唐清梦不答他的话,手轻轻一松,棋子霎时一颗一颗落回盒中。

      待手中棋子所剩不多时,她将两只手合在一起,黑白棋子一同从她手中跃出,不辨颜色混做一滩。

      “眼下我手里只有一颗棋子,”
      唐清梦一只手紧攥着拳头向薛书示意,“大公子可愿与我打个赌?”

      “刚刚你左手抓了十二颗黑子,右手抓了八颗白子,”薛书老神在在地说,“落下了白子八颗,黑子十一颗。”
      “不知秦大人还要与我赌什么呢?”

      唐清梦没想到薛书眼力堪比鹰隼,后背顿时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攥着棋子的手掌心也感受不到玉石温润的质地。

      “当然是赌这颗棋的黑白。”
      胜负只在一瞬就可决断,然而揭晓前的时间总要一寸寸熬过去。唐清梦咽了咽口水,指甲近乎嵌进血肉里,纵然再紧张,面上还是要强装镇定地与薛书周旋:“薛公子敢与我赌吗?”

      “为何不敢?秦大人,你呼吸的频率乱了,可是紧张啊?”薛书胸有成算地笑笑,“我赌这颗棋子,定是黑棋。”

      唐清梦适时反问:“若不是呢?”

      薛书如同捕猎的猛虎,紧紧咬着她的反应变幻答话,见她万分看重赌注,话里干脆耍起了无赖:“不是便不是罢,秦大人能奈我何。”

      “我今日只是来送薛公子归乡,自是不会再劝薛公子入我东宫府僚,”唐清梦定了定心神,朝他笑道,“我只与二位公子赌一个条件。”

      薛书皱眉哂笑:“谁不知你秦枕言究竟是何心思……”

      唐清梦利落打断:“你赢了,自此东宫与薛家再无关系;你输了,我秦枕言许你一个条件,如何?”

      这摆明了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却分外引起薛书的警觉。刚刚棋子掉落的片段又在他脑中回味一遍,他确定自己的记忆不存在任何差错,才谨慎地问道:“你说的可是当真?”

      唐清梦郑重地点点头:“自然。”

      “东宫有你这样的人才,竟不知是三殿下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薛书不禁屈指轻扣窗框,节奏轻快舒爽,“那就揭晓答案吧。”

      “大公子记着,秦某赌这是一颗白子。”

      唐清梦手心向上张开手指,立于她掌心之上的,赫然是一颗白棋。

      “薛大公子,您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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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修文中,暂时停更。 下一本《乱雪去[重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