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98、空轨 “你演技不

　　敲门只是通知，邬亭哪会真等人来开门，她料想也等不到。
　　一个闪身，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车厢内，隔着车厢与车厢间的移动玻璃门与另一边的席云等人对望。

　　人事部几人的内心都是骇然，于万米高空间高速移动的空轨中突然进来个人，闹鬼都不是这么个闹法，这除了健壮高大些外表并无特殊之处的男人究竟什么来头？
　　席云是见过弗隆的，知道这是三生教的人，好像是那个校长身边的人，如今看来能追到里绝对是A级，甚至是传说中的S级了。若真是S级……虽然想替张安娜报仇心切，但她不是独自一人，得对身后的下属负责。

　　不能轻举妄动，该怎么办？意识房间内的经理也没有出声……席云深吸一口气，出声道：“你们待在这里，我去找他谈谈。”
　　“科长，我去吧！”
　　“留在这里，放心，我有自保的手段。而且如果他真要动手，没必要先惊动我们，或许有别的目的。”

　　邬亭已经坐在车厢内横排的长椅上，盯着厢壁上贴的广告发愣，直到席云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才回过神。
　　席云伸出手，邬亭伸手回握了下，示意她坐下说。
　　“没想到贵教连空轨的路径都掌握了，看来日后的高空也将不再只属于我们。”席云想试探出更多的情报。
　　“这么说你也掌握了？”
　　席云愣了下：“掌握什么？”
　　“空轨的路径啊，你知道这辆车现在开到哪里了，对吗？”
　　席云失笑：“当然，顺行空轨，也就是从达尔文街区到其他街区的空轨对外开放，逆行空轨则一直掌握在我们手里。”
　　“空轨有司机吗？”
　　“你是在探查情报吗？不过这些不算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没有。”
　　邬亭追问：“没有司机没有窗，你们怎么知道开到哪里了？”
　　席云微笑，却没作答。
　　邬亭想了一会儿，突然以肯定的语气道：“人事部能顺利实施住房改革，是因为监察之眼，或者说是荷鲁斯之眼。”
　　“什么？什么眼？”
　　“之前应该是没有的，否则也不会麻椰川拿捏，那就是我沉……她果然回来了，或者说这就是所谓成神的本质？”

　　邬亭第一次听说荷鲁斯之眼还是麻椰川跟克拉克王新廷联手闯入研究所所长办公室后，麻椰川向她打听的，邬亭虽然不知道情况，但也猜测可能是研究所造物，相关资料被麻椰川等人得到后，他们自然想要找出荷鲁斯之眼的下落。
　　不形成具体人像，以抽象的圆点表示，最大功能是能显示行动轨迹。——这是当时麻椰川的介绍。邬亭也因此联想到了活点地图，怀疑这东西是游戏外活点地图在家园内的投射。

　　观察着席云茫然的神色，邬亭“啧”了一声，夸赞：“你演技不错啊，之前一直在奇怪你是怎么能当上招生代表的。”
　　席云脸色发黑，这是在嘲讽她没能力？居然在最引以为豪的工作能力上被质疑，实在扎心。

　　这时，叶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席云都以为对方在她意识房间里待太久，支撑不住下线了。
　　“你问她，为什么这么确定监察之眼就在人事部的掌握之中，是因为觉得监察之眼与空轨路径有关吗？”
　　席云惊讶：“经理，监察之眼是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之后与你解释，你先按我说的做。”难得的，想来沉稳的叶经理的语气中，竟能听出几分急切。
　　邬亭听了席云的传话，答：“我也不确定啊，就是看见了问问，说错了欢迎反驳。”

　　“看见了？”
　　邬亭注视了席云的眼睛几秒：“哟，又换人了？”
　　“又？”席云皱了下眉，过了会儿问，“我们见过？不久之前。”
　　叶冬没直接说“神使”，出于邬亭虽然的确神出鬼没，但言行跳脱，给人的感觉就年纪不大，实在跟“神”那种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之前没有说谎，他的确不信神，甚至排斥着所有与神搭边的各种宗教，因为虚无缥缈的承诺就变得狂热不理智实在愚蠢，非人的生灵怎么可能会庇护人类呢？能拯救人的唯有人而已。

　　邬亭知道他认出来了：“是我是我，怎么不喊前辈了？”
　　“……前辈究竟为何会提起监察之眼？首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您，人事部对此并不了解，更别说拥有。”
　　“我说了是看见……你不会不知道吧？”邬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监察之眼吗？”
　　“有耳闻，前辈是在哪里看见的？”
　　邬亭指着一个方向，那是车厢的墙壁：“外面，现在，此刻，正有一只眼睛一直看着我们。”

　　“……”
　　“你不相信？”
　　叶冬摇头：“前辈，您觉得我们现在有危险吗？”
　　“既然不是你们的手笔，那还真不好说。”邬亭叹了口气 ，“我也是看见吓了一跳，赶紧躲进来了。”
　　“前辈没有应对的办法吗？”
　　“额……真是高估我了，其实我还想问你们能不能卖我把枪，我好防防身，这世道简直是，危机四伏啊！”邬亭见叶冬看着自己不言语，忙补充，“价格好商量。”
　　“如果我拒绝呢？”

　　这么小气？邬亭扭头看向玻璃门那侧，那些人枪都拿手上了，显然装备充足。
　　她知道叶冬在通过交流揣摩她的目的，装出一个关爱后辈又高深莫测的大好人形象或许有利，但想到外面的情形，邬亭思绪乱飞，懒得虚与委蛇：“不给拉倒，还要我跪下来求你？”
　　邬亭如此，席云的精神紧绷起来，生怕冲突爆发，叶冬倒是不紧不慢：“呵，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枪可以给您，不收钱，但希望前辈将外面的情形传达于我。”
　　“怎么做？我带你出去看？”邬亭说完，自己先摇头了，“那眼睛挺邪门的，要是被污染了，有备份都不见得能复活。”
　　“嗯，所以前辈能将看到时的记忆画面共享给我吗？”
　　“共享？你要寄生我？”邬亭惊讶，这要是挑衅的话也太没水准了，她来去自由，可这帮人在万米高空就是困笼子里的蚂蚱，能蹦跶到哪里去？
　　“当然不是，您误会了，只是共享您看见监察之眼时的那段记忆。嗯……您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操作？”
　　邬亭摇头。
　　“意识房间开发到一定程度就可以进行，前辈能轻易地寄生张安娜，这对您来说应该并不困难。”
　　“……”
　　“您没有意识房间吗？”
　　邬亭：“还真是没完没了，我要是三生教的数据人，第一个灭的就是试探个没完的你，以为真身不在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邬亭的声音又接着响起，却是从席云的嘴里吐出来的。

　　席云的意识房间内，邬亭穿过长廊，在一扇灰色的铁门前停下脚步，抬手敲了两下后推门而入，铁门外的锁在这一刻直接化为虚无。
　　这是一间办公室，窗明几净，一个带金属框眼镜的男人正襟危坐于办公桌前，凝视着来人。
　　邬亭打量了他两眼，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叶冬的真实模样，毕竟她这会儿用的是楚欣的脸。
　　窗外树影摇晃，像有龙卷风降至，响彻天地的隆隆声模糊不清：“斧……欣……”
　　邬亭抬手，指尖划过玻璃窗上的裂纹，回头望着叶冬笑：“你们席科长情绪波动有点大啊。”
　　“席云，她不是楚欣……别担心，我能应对。”叶冬冷静地开口，音量不大，即将遮蔽天空的滚滚乌云却是停滞住，像是犹疑了一阵，接着缓缓散开。

　　邬亭坐到叶冬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真的？”她问的是叶冬是否真有应对之策。
　　叶冬肯定地点了下头。
　　“这茶好苦。”
　　“这里没有糖。”
　　邬亭望着茶水里自己晃动的倒影，突然梦呓般问：“你说，家园会不会其实是个巨大版的意识房间，我们只是那个意识房间主人的意识碎片，或者是活在过去的记忆？”
　　“不会。”
　　“咦？你怎么这么确定？”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就说不出刚才那些话。”
　　邬亭狡黠一笑：“你是觉得在作出那种猜测前我们就会死？或许我比较特殊，有办法规避房间的规则呢？”

　　叶冬摇头，转移话题：“您为什么用楚助理的模样？”
　　“熟人的话更有亲切感呀，能让你们轻松地跟我交流。”
　　“并不会……”
　　“好吧，我来是想让你示范下记忆共享的流程。”
　　叶冬想了想，伸手在半空中一抹，一段十秒钟的视频凭空出现在邬亭眼前，是在嫘祖街区学校内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当然是席云的视角，那时的邬亭是个清洁工。
　　“我不知道该怎么示范流程，这其实并不需要教学，开发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会了。”
　　“看来跟思想寄生一样，算是种本能。”
　　“其实……”叶冬犹豫了下，“寄生是需要引导的，因为寄生是要影响他人的意识房间，而记忆的截取只是对自身的操控。理论上而言，后者简单许多。并且我们做过研究，意识体也可以做到这点，也就是即便是三生教的数据人也可以做到。”

　　邬亭挠挠头：“我做不来，我没有记忆。”
　　“没有记忆？”
　　“也不是，就是我记得，但没办法具像化地抽取展示。”她现在的本质就是一堆粒子，意识体意识房间统统没有，叶冬和席云眼里的“楚欣”形象也是她想让他们这么以为而已。
　　总不好几粒光点悬浮在那里说人话，人事部这些人本就对她有所防备，邬亭也怕刺激过头无法心平气和地交流，她原本是想偷偷潜入校招队伍而后找机会去五柳街区回趟家，顺便还能混进可可西里看看几个部门的情况。
　　但现在看来，人事部也不是傻的，意识房间的运用被普及开来，且有生命备份技术存在的情况下，她有暴露的风险。
　　既然缘分让她瞬移到了这里跟人事部校招团队碰上，或许可以明着来，但要人事部帮忙，她也得展现点诚意才行，交易嘛，当然得有来有回喽。

　　“还是有其他办法的。”邬亭道，“你到我那里去。”
　　“没有连接的桥梁，我找不到您的意识房间在哪里。”
　　“啧，果然已经找过了。我带你过去，然后你借我的眼睛看外面的情形，就算隔着一层还会被污染，我也能帮你解决。”
　　这话邬亭还是说得很有自信的，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所谓的污染就是权限太高的玩家在游戏里乱开挂的结果，如果真有神力，那本质就是权限，权限她也有啊，她还是npc管理员呢！
　　就算权限被扣了，多种点花也能补回来。
　　叶冬没言语，邬亭也不催促，给他考虑的时间。
　　两分钟后，叶冬总算开口：“那就麻烦前辈带路了，需要屏蔽视觉之类的感官吗？”
　　“用不着，没什么可保密的。”弗隆的透明瓶只是她暂时栖息的壳子而已，就算没了也无关痛痒。
　　“不是，没有前辈的允许，就算我知道了路线也不会轻易打扰。我是担心污染。”
　　“说了隔着一层，你用我眼睛看，没事的。”
　　“额……”叶冬看着邬亭欲言又止，见邬亭快要不耐烦了，才道，“我是说其他的，比如您的房间内会不会有不可窥视的存在等。”
　　“这……应该没有吧？我那儿其实挺空旷的。”邬亭看向窗外摇曳的阴影，“本人内心豁达开朗，不走这种阴暗恐怖路线。”

　　此房间的主人，席云内心一阵无语，这是在内涵她吗？可是谁的意识房间都是这样，如同怪诞诡谲的梦境，与本人是否积极向上并无太大关联。
　　好比人人都有七情六欲，不是清心寡欲者就没有了，除非看破红尘。她跟邬亭接触时间不长，但就邬亭这情绪充沛的表现，要说他们叶经理看破红尘还可信点。
　　按理说，在席云的意识房间内，以叶冬和邬亭的能力要探查她的心理活动很容易，但两人都不是对别人隐私好奇的人，因此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吐槽。
　　叶冬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到邬亭身边：“走吧。”
　　邬亭看了那摆在办公桌上的眼镜一眼，没再多说，两人走出办公室，然后忽然消失，没有从意识房间的出口离开。
　　席云这才想起，邬亭来的时候，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找门进入而是突然出现在此处，也就是她意识房间的核心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