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廉小雨 只能祈求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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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购物中心是缪斯街区规模最大的商场，除了各种服饰美妆方面的高端品牌，还有美容院、电影院，高级餐厅、空中植物园等等可以让有钱人们一整天泡在里面的齐全设施。
商场对面便是所罗门酒店，两边的地下停车场联通，能直接从地下走过去，不过两栋建筑间有空中栈桥，那里作为网红打卡点才是大多数人的通行路线。
很少有人知道，这两处最奢华的消费场所的地下还与一家地下赌场连通着。在赌场里赢了钱的人热衷于去所罗门购物中心消费一把，然后再约个酒吧里做生意的漂亮女士或者男士去酒店共度良夜，体验完整的“富豪人生”。
因此许多赌徒把这条通道戏称为“生路”。
与之相反的还有一条死路，能从赌场直接通往江边的滩涂，许多负债累累难以偿还的人都会选择走这条路投江。
此刻，所罗门购物中心门口，几个拎满印着奢牌logo的购物袋的女孩围在一起说着话。
“完了，我后悔了，突然发现你买的这个包还挺好看的。”一个女孩痛心疾首地打量着同伴的皮包。
同伴好笑地看着她：“那回去买呗，我陪你回去，反正也不到十万，作为今年新出的秀款就算不背也能当个收藏摆在那里。”
“嗯······我这双高跟鞋走路好累，我给店员打电话让他们送下来好了。”女孩拿起手机，突然记起来什么看向另一个装扮精致的朋友，“小雨，你之前不也觉得还行吗？我让他们拿两个下来，或者把库存的三个都拿下来，咱们比比，挑俩型好的。”
叫小雨的女孩犹豫了下：“是还行，可，可是我司机要来接我了。”
“让他们拿下来我们付个钱而已，能花多少时间。再说了，就算要一个小时，让你司机去地下等这不就好了？”
廉小雨还是有些犹豫。
想买包的女孩恍然大悟：“不会是你那个吃软饭的男朋友来接你去约会吧？每次都这样！他一催你就立刻要走，还不让我们见，怎么了？你也知道这种垃圾我们看不惯啊！不怕你不高兴，我真觉得你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点的吧。”
廉小雨僵硬的表情松缓了些，像是忘词后又反应过来的演员，露出略带歉意和尴尬的笑：“抱歉啊蓉蓉，我也没想到他来这么快，他这人特别有时间观念，让他等太久我怕他生气。”
“······真是无语，你越是这样他越是得寸进尺！算了，不管你们了，要不我帮你把那包买了，下次见面再给你吧。”
廉小雨的面部肌肉再次僵硬起来：“不，不用了，其实那个包感觉不太适合我。”
“好吧。对了，你不是说不知道我姐喜欢什么，挑不出礼物吗？我帮你一起买了。”
“什么？！”
“放心啦，我有分寸，没买一样的。给你准备的是蓝马的游乐园系列茶具，她最近爱喝茶，保证喜欢的！”
“多少钱？我给你。”
“忘了，等我找找支付记录，反正就是聊表心意我没买太贵，你要是觉得少可以自己再加点。”
廉小雨悄悄松了口气。
“两万不到，一万八。”朋友翻到了记录，“你转我吧。”
“······我手机没电了，我去男朋友车上充一会儿再转你行吗？”
“没事，不急。你可以再买点别的礼物。”
“好的。我男朋友在催我，我先去地下了。”
“让他开上来呗，你鞋跟比我还高呢。”
“哈哈，不用，我去地下找他。拜拜！”廉小雨冲着朋友们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
走进地下车库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朋友们没跟过来，才放缓脚步，点了下未接来电：“喂，赵老板，我是小雨。”
“来了？我在的，直接来302。这次是还十万对吧？”
“我带了现金是······六万。不过，不过还有一个名牌包，没拆封过，是三万。还有一套名牌茶具，也没拆封过，是，是一万八，您看这些都给您，行不行？都是正品，您可以找鉴定师验。”
“啥玩意儿？”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赵老板的声音混在其中，让廉小雨听不太清，似乎是一连串的咒骂。
廉小雨将不小心掉在崭新购物袋上的眼泪擦掉，安静等着他骂完，才问：“那能再给我五天，哦不，三天时间吗？只要三天！我去把包和茶具卖掉换成钱给您。”
“喂，我说小美女，之前白底黑字签的合同，你给我睡十天我帮你拖十天，现在又讨价还价来了？做你他妈的白日梦！别说三天，这次你就是给我睡三十天都不行！你也真够奇葩哈，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还一天到晚跟着群白富美买奢饰品，人家是人傻钱多，你是什么？人傻水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群人带着恶意的大笑，之后又是一连串让廉小雨听不清的充满侮辱意味的讨论。
她挂掉了电话，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地下车库天花板上交织如迷宫的管道，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钻入那些管道，混杂在其中的物质里通向了四面八方，流淌进这栋大楼的每一层、每一个角落。
剩下一具没有意识支配的躯壳一步一顿地走进了熟悉的地下赌场。
曾经她从生路走出来，像其他幸运儿一样毫无目的地挥霍，但她比别人更幸运，偶然间结识了一群朋友，半只脚踏入了梦寐以求的“上流阶层”。
虚荣是一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割下她的肉，垫到她的脚下，最后，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她被架在了华丽的高台之上，没能力往上，没有路往下。
此刻，只能祈求神明，再送她一次奇迹。
廉小雨坐在赌桌前，压上了她的六万块现金。她已经抵上了她的全部，神明会再最后眷顾她一次的，对吧？
可她的思绪无法集中，桌上的牌面、骰子的点数、牌桌上其他人的脸孔都模模糊糊影影绰绰，只有一双手在机械地动作着。她觉得自己在胡乱的出牌，应该早就犯规了才是，可没有人喊停，一切还在继续。
等神情木然的荷官提醒她之前的筹码输完了该重新加的时候，雾散掉了，露出前方狰狞的深渊。
廉小雨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的巨大响声吓了她一跳，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她，用或嘲笑或怜悯或麻木的目光注视着她走向死路的背影。
或许已经有人在低声讨论了——看啊，又是一条输光了一切的烂命要在今晚消失了。讨论完，他们又会继续投身入牌桌上的赌局，期待着属于自己的“奇迹”。
楼宇间循环着各种广告的LED屏和霓虹灯的光照在江面上，形成一层彩色的油污。她有些遗憾，如果这里的环境更黑一些就好了，会让她感觉自己在安全地隐秘地死去。
回想过往，她的人生似乎总是在昏暗之中流逝。地下赌场、酒店房间、被偷了灯泡的贫民窟单间、父亲被闯入者打死时她躲藏的橱柜、车祸后停放无人搭理的母亲的断电病房、封闭的储物柜、灰黑的宇宙、在荒原上躲避劫匪的寒冷长夜······
当时真冷啊，就像现在的江水一样。
“好冷。”她听见自己说，“得买杯热奶茶。”
······
她湿漉漉地走进一家奶茶店，店里都是边排队等店员叫号边相谈甚欢的年轻男女，看见她后，店内安静下来，她如同一只爬行时会留下黏液的蜗牛，走过之处全是湿漉漉的水迹。
“大杯黑糖珍珠奶茶，热的，全糖。”她听见自己对店员道。
店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付完钱，自顾自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托着脸看外面的人来车往。
边上的一对情侣快速离开了，似乎担心身边坐的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近几年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店员没有叫她的号，而是直接将奶茶送了过来，小心翼翼留下句“请慢用”就离开了。
一口气喝了半杯，落地窗里映出的湿漉漉的女孩冲她眨了眨眼：“回魂了没？”
好像是她的脸，但很陌生，她的脸上不会有这种违和的生动表情。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不想死人格。”
“是吗？难怪······”
“你信了？”
廉小雨缓缓点头：“大概我真的没有勇气去死吧。”
“想变富有吗？我可以帮你。”
“好啊，谢谢你。”
落地窗里的人影短暂地卡壳了一会儿：“我可以帮你变成梦寐以求的有钱人，但凡事皆有代价。”
“什么代价？”
“帮我做些事。”
“好的，谢谢你。”
“······你不问是什么事？”
廉小雨依言询问：“是什么事？”
“呵，你猜。”
“······”
“能在无意识间开发意识房间，你还挺有天赋的嘛。”
廉小雨不知道第二人格在说什么，保持着沉默。
“你能进入自己的意识房间吗？有看到那些交织的管道吗？”
管道？似乎能。
红的、蓝的、灰的······像幻觉般影影绰绰，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不会内观吗？按我说的做。闭眼，思绪集中到自己身上，在脑中描摹自己的身体，随便哪个部分，渐渐深入进去，从皮肤到血肉，再到骨骼，骨髓，骨髓的内部······
最深处有个黑洞，那是一条通道，你往里走，继续走，很好，我听到脚步声了。继续走，走到尽头会有一扇门，你自己推开，我在门里等你。”
第二人格的声音也消失了。
四周一片寂静，她居然真的走进了自己身体内的黑洞，并不断前行着，如此的不可思议！
或许走到尽头就死了，或许现在的她已经死了，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她的头颅、四肢像是都缩进了黑洞里。廉小雨觉得在现实中的她已经消失了，奶茶店那个湿漉漉的座位上会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洞口悬浮着，连通着深渊。
她看见了一扇门，原来深渊的大门跟她童年时的玩具房一模一样，是贴满贴纸的粉色。笑了笑，她有些期待地将门打开——
一个留着深棕色长卷发的陌生女孩坐在半空的一根管道上，冲她举了举手上的奶茶。女孩的背后是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像是连通着隐匿在黑暗深处的巨人心脏的血管，又像是一座繁华都市地下的水电天然气供应脉络，遥远处，时不时有沉闷的坍塌声响起，伴随着的是管道上溅起的点点火星。
女孩从管道上跳下来，七八米的高度却没发出一点声响，如同一只轻巧的猫。她靠拢过来，廉小雨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神秘优雅的香气，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你的脸······”
只见女孩原本应该存在五官的脸上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
“哦。”对方似乎看出她的惊惧和困惑，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白煮蛋的脸，不甚在意道，“从别人身上借鉴来的灵感，你等级不够，解锁不了我这种未知角色。”
“······”廉小雨再次因为听不懂保持了沉默。
问号人左右看了看，廉小雨的意识房间灰暗而平静，并没有排斥她的现象。“就像之前说的，你的梦想是变富有，不用再整日担心受怕被人识破从而失去那些朋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帮我做事，见不得光的事。答应吗？”
廉小雨笑起来，像是回到了熟悉的领域，她扳着手指：“偷窃、赌博、卖银、诈骗、杀人······见不得光的地方才是我的舒适区呢。”
“杀人？”问号人愣了下，似乎在审视她。
“但未遂。”
“谁？”
“我自己啊。”廉小雨模仿着之前看到的冲对方眨了眨眼，“但被你救了不是吗，我的第二人格？”
“······行，你是这些人里面最接受良好的，继续保持。”问号人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将喝了一半的奶茶向后一抛，抛进了平地卷起的万丈海浪之中，深蓝海水灌入，瞬间淹没了一切。
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在这片汇集了十几万人类和数据人的虚拟世界，一场海啸静悄悄地发生了。邬亭在剩余九个街区各建立了一个坐标，让异乡全面覆盖了整片家园。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廉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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