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相信 这段记忆简 ...
-
“原来是他。”
邬亭从回忆中醒转,看向那个已经将四芒星面具摘下来露出真容的人。
叶冬:“你认识?”
“见过一次,墓碑主人的丈夫。”其实就是昨天的事,当时她忙着跟虞温等三生教的数据人周旋,连那个来问妻子下落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
印象里这个叫梅伦的男人完全是疲惫社畜的形象,邬亭光觉得他倒霉,并没去探查他的意识房间。
银星交易所经常拍卖超凡物品,那么梅伦对这方面应该有所了解才是,三生教盘踞于各街区学校不算秘密,他当时就没有过怀疑吗?还是担心打草惊蛇所以先离开了呢?
梅伦·梅尔顿拿出一块手帕细致地擦拭过墓碑的表面,尤其是照片和名字的位置,接着又从内侧衣袋里掏出两个颜色鲜艳的红苹果替换掉之前的两个。
“亲爱的,在那边很孤单吧?你一向爱热闹······”他深情地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抬手抚摸着墓碑就像在抚摸自己的爱人,“别怕,等我通过了考验,正式成为摆渡人,就去那里看你。”
风声呜咽,像地下的亡魂在哭泣。
寄生在傀儡身上后变成碎石,移动到距梅伦不远处的邬亭如愿听到了对方的自言自语。她问叶冬:“摆渡人是什么?银星交易所中的高管吗?”
“没听说过。”
邬亭讥讽地勾了勾嘴角:“看来又要解锁隐藏剧情了。”
摸索着找到梅伦的意识房间,邬亭注视着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扇门,陷入沉思。
怎么有点眼熟呢?这不是跟麻椰川的房间大门同种装修吗?麻椰川、教育部部长······梅伦、银星交易所交易官······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呢?
邬亭还记得,当时寄生麻椰川后,她的意识体分身就跟本体失联了,但还能回到自己的意识房间之中。麻椰川意识房间里的特殊显而易见——她被黄泉控制了。
难道这个梅伦也跟黄泉有关?想到摆渡人这个称呼,邬亭觉得可能真被她猜对了。
没预感到危险,邬亭咬咬牙,依然选择了从白门进入。
入眼是几栋高矮不一排列混乱的楼房,影影绰绰的黑影在其间闪动,发出嘈杂但怎么听都听不真切的声响,如同一场醒来后在记忆中模糊的梦境。
的确是普通人的意识房间,根据她从人事部那里得到的了解,有些人喜欢把意识房间称为精神领域,按开发程度将房间被分为三个等级。
一级是未开发状态,也是普遍的情况,房间没经过主人的整理和规划,所有的记忆、情绪、想法都凌乱地肆意摆放着,呈现在寄生者眼前的就是变幻不定不够真实的场景。
二级是初步开发状态,席云和张安娜都属于这一类。他们能够内观自己的意识房间,主动地固定甚至改变房间内的布置,能影响自己但影响不到他人。
三级是深入开发状态,不光能影响自己,提高自身抵御寄生的能力,还能够寄生别人。
不过就算在同一个级别,差距也是巨大。要知道,能勉强寄生一两人的楚欣和长时间寄生着所有人事部高层确保他们安全的叶冬都属于三级的范畴。
没有特殊之处吗?
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的邬亭开始翻看梅伦的记忆——
从与安赫拉相识到两人确立关系,在街坊邻居的见证下成婚,这段幸福的生活在几天前戛然而止。
邬亭在梅伦的记忆中看到她自己,应该说是乔治,梅伦愤怒于学校敷衍的态度,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对,他的妻子绝对不会这么久不联系自己的!
那个该死的不负责任的保安把他仍在保安室后不知去向,之后出现时身边跟着一个长裙的女人,他见过妻子展示给他的办公室合照,那是他妻子的同事,同样是教授艺术方面课程的。
正当梅伦打算走过去向他们询问妻子的下落时,一阵剧痛从后脑勺传来,他晕了过去。
醒来后,梅伦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一个戴着厚重镜片的陌生男孩凑过来:“你终于醒了?”
“这是哪里?你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男孩舔了口有他半张脸大的彩虹棒棒糖,“你要是过去问那个女人史蒂芬老师的事情,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梅伦猛地坐起来,又因动作太大一脸痛苦地捂住后脑勺,摸到了一个明显的肿包。
男孩心虚地移开目光:“额,没掌握好力道,没想到平底锅的威力这么强,看来我妈平时打我还算手下留情。”
“史蒂芬老师怎么了?你是她的学生?”
“她死了,死在学校里了。”
“胡说!你父母在哪里?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他们!”
似乎料到了梅伦的反应,男孩将手机里的一段录像给梅伦看,正是虞温杀死史蒂芬并将尸体扔进供电房的场景。邬亭看过虞温的那部分记忆,当时——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吗?
梅伦不清楚她却清楚,学校是完全在丁应得的控制之下的。能拍到这段录像,要么丁应得和虞温都疏忽大意了,要么这个男孩拥有极其特殊的能力。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要去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梅伦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他拐过两个路口,直直冲进学校,顺着来往学生的指引找到了那间供电房,踹开门看着那一具具或新鲜或腐烂的尸体,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最后自己被自己绊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后他爬过去翻找起自己的妻子,将那具戴着婚戒的枯尸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邬亭眉头紧皱,虽然那时候她没在保安室,但梅伦这么容易就能闯进学校?供电房是她替虞温搬尸体后上了锁的,这么容易就能踹开?
“呵,什么时候进来只老鼠?”虞温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梅伦回过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杀害妻子的凶手,当即双眼赤红地扑了上去,跟虞温扭打在了一处。两人从供电房内打到供电房外,一路从楼梯滚下。
突然一阵枪响,子弹擦着梅伦的脸打在他背后的墙上,安赫拉的同事,那个长发美术老师正举枪目光漠然地望着他,然后再次扣动了扳机。
梅伦惨笑着闭上眼,心里有恨意也有期待,能跟安赫拉重逢在天堂重逢的话也不错吧,虽然才分开一天而已,可他已经要被难以忍受的孤独包围了。
砰!
他被一股巨力推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将他护在了身后。
“跑。”
“您是?”
“离开这里,我拖住他们,校门口有人接应你。”
梅伦咬咬牙转身离开,朝着校门口狂奔,在刚才的打斗中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骨折了。有追兵朝着他赶来,梅伦没有回头,一路狂奔,在校门口看见了一辆黑色汽车。
车窗被摇下,咬着棒棒糖的男孩冲他招手。
他得救了!
······
邬亭感受到了那一刻梅伦的感激,顿时一阵无语。这段记忆简直假得可笑,三生教几个A级npc跟傻子似的,不用能力偏要跟人抱在一起滚来滚去,谁信谁傻。
不过,记忆造假并不容易,策划这一切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梅伦也不是傻子,平复下心情后,他看向前排车座的两人,那似乎是一对母子:“你们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
开车的中年女人点头:“我丈夫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心有不甘,想查明死因,想复仇,更想他能够回来,看看我和儿子。”
男孩咂巴着嘴,自信满满:“妈妈,爸爸会回来的!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梅伦茫然,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过往脚踏实地的人生让他不敢相信这类虚无缥缈的事。
“大叔,不用难过,只要您不抛弃史蒂芬老师,她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然不会!我会永远永远深爱着她!”
“我相信您,不,应该说我们都相信爱的力量。”
梅伦在他的记忆中保持着他的视角不能动弹,但邬亭发现自己可以,说明这段记忆里不只有梅伦的那部分。
她顺着梅伦的目光穿透车窗飘了出去,而后发现他们正行驶在一条笔直的望不见尽头的柏油路上,前后左右没有其他车辆行人,路两旁是万丈深渊,而深渊之下是翻涌着的浓稠黑雾。
在离开马路的一瞬间,她听见了震耳欲聋滚滚不绝的涛声。
黄泉!
······
“我该走了。今天是我第一次上台主持拍卖,我得做好那些工作才有机会去看你。”梅伦看了眼腕表,站起身将四芒星面具扣回脸上,他的目光从妻子的墓碑上离开,在所有的墓碑上转了一圈后,深深鞠了一躬,“死亡不是终点,黎明将至。”
像一句祷词,更像一句祝福。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突然消失,邬亭从躲藏处出来,叹了口气:“怎么又是这种······”
叶冬:“什么这种?”
“有信念的团伙最麻烦了,尤其当他们信一些偏激的东西的时候。”
“比如神?”
“也算吧。不过我现在觉得,信神都是幌子,谁会真把跟自己一起上过厕所吃过饭吹过牛的领导捧上天啊?”邬亭想到了后勤部,“他们真正信的恐怕是理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