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11、荒原墓地 “死亡不是

　　没有什么比终于找到了神界结果看到的只有一座座坟墓更惊悚的了。

　　邬亭感受到了叶冬强烈的情绪波动，她没说什么，只闪身出现在距离最近的一块墓碑前，靠着眼镜带来的夜视能力观察上面的文字。

　　“奥卡西·彼得。生于2350年10月9日，死于88.799.26······”

　　这没有年月日的数字是什么意思？某种特殊的日期记录方式？可为什么不跟出生时间统一格式？

　　名字上方映着一张黑白照，是一个穿西装打领结的老人，看上去身体硬朗很有精气神，正微笑地注视着邬亭，注视着每一个来到坟前的人。

　　下方还有两行文字，应该是墓志铭——死亡不是终点。黎明将至。

　　邬亭又看向周围的其他墓碑，发现他们的死亡时间都是一排意义不明的数字，而墓志铭出奇的统一，都是同一句话，就好像批量生产出来的流水线产品一样。

　　突然，她发现不远处一块墓碑前放着两个苹果，苹果的红色在这片黑灰的世界中如此格格不入，就好像硬是把两个图层叠在了一起。走近后，邬亭惊讶地发现墓碑上的名字很熟悉，安赫拉·史蒂芬，那个死在虞温手上的音乐老师。

　　“安赫拉·史蒂芬。生于2381年2月27日，死于31.939.04。死亡不是终点。黎明将至。”

　　墓志铭下方似乎还有一排小字，不像是刻上去的，倒像是一笔一画的手写——最优秀的老师，最美好的爱人。

　　叶冬突兀出声：“苹果很新鲜。”

　　邬亭点了下头：“看来不久前有人来过。对了，这些名字有你熟悉的吗？”她是指所有墓碑上的名字。

　　“有。”叶冬顿了下，“而且很多。”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她之前虽看过叶冬的记忆，但都有特定的目标，无关紧要的人名都是一扫而过。邬亭忙追问：“都是什么人？”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被活点地图自动挪移进火灾现场的那家人吗？”

　　“你是说他们也葬在了这里？”

　　“就在那边，排在一起。”

　　邬亭刻意放开对叶冬身体的控制，让叶冬指了个方向。

　　走到那三座墓前，叶冬想要伸手拂去名字上的灰尘，想让那些暗淡的名字更明亮清晰一些，但出于某种顾虑，又将手收了回来，只看着他们沉声道：

　　“原本我想私下里给他们的家人一些补偿，就在一家赌场里找到了他们的长子。我将噩耗告诉了那个孩子，他很愤怒，并在我提出赔偿后变得更加愤怒，他认为这点钱不值父母和妹妹的命。当时距离他父母和妹妹的死亡已经过去三日，尸体消失，但我还是想带他去事故现场看看，可惜他欠债太多无法离开赌场，我将他的债务抹平后赌场才放他走。

　　我觉得清除债务已经是一种补偿，但他希望得到更多，我问他要什么，他说起码要将原来的别墅还给他们，可惜这并不现实。他发起了一些抗议活动，引起了一波对于住房改革的反对热潮，并以向贫民窟里的孩子提供更好的教育保障为名开展募捐，最后携款而逃，重回赌场一掷千金。其实他们家原本很富裕，之所以会失去原有的别墅，就是因为他赌得太厉害将家里的财富都搭进去的缘故。”

　　提到赌场，邬亭想起之前打听到的消息：“你知道很多赌场的幕后是三生教吗？”

　　“知道。”

　　“虽说沉迷赌博是个人贪欲作祟，但现在因赌博变得一贫如洗已经快成为社会现象了，可可西里不打算限制一下？”

　　“董事会那边不同意，他们认为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叶冬冷笑，“实际上他们应该是舍不得他们在赌场里的股份。”

　　邬亭啧了一声：“看来可可西里现在跟三生教牵扯很深啊。有了利益瓜葛，难怪能和平共处。”

　　“董事会就是一群商人罢了。”叶冬看起来对此颇有怨念，“总之这墓碑不可能是他们的长子替他们布置的，他们没有其他亲人，就算有，也不可能选择这样荒芜阴森的环境，正常人都会偏向风景优美的墓地。”

　　“那其他人呢？你不是说你熟悉的有很多？”

　　“居委会管理所属街区，对于各街区的民事纠纷刑事案件都会记录在册，自然也包括命案。在我的印象里，这些坟墓的主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两年因为各种意外死亡和失踪的人员。”

　　“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叶冬思考了下：“或许可以现在让楚欣帮忙在档案库里找出这些死者的资料进行比对。”

　　邬亭点头：“可以。”

　　两人都在楚欣的意识房间里留了分身，联系起来自然容易。叶冬突然离开，人事部几个高层都留在公司等待他的消息，此刻楚欣也是立刻按照他的指示，在电脑上登录进部门内部档案库开始搜索。

　　叶冬和邬亭正一目十行地看着，楚欣道：“现在开始好像都是去年死亡的人了，刚才是今年的。”

　　“嗯？”邬亭眨眨眼，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一排排墓碑，是了，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它们是完全按照死者的死亡时间排列的。

　　究竟会是谁做的？不同街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难道他全认识，且密切关注着他们的死亡时间？否则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准确，就像······

　　“这些墓碑不会是玩家死后自动生成的吧？”邬亭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接着她又有了一个联想，“不会玩家消失的尸体都被自动挪移到了这里吧，就埋在下面？”

　　正当她打算加快脚步往墓地更深处走去，突然脚步一顿，闪身躲到了一个墓碑的后面，通过傀儡的视野可以看到，有人来了！

　　将傀儡移动到更远处不易被发现的位置后，她观察起来人。的确是朝着墓地方向走来的，披着件黑色斗篷，分辨不出身形长相。

　　马赛克的真身？

　　强行把马赛克的意识房间拉进异乡，对方最开始说了句话后就没了动静，像是在跟邬亭比谁更沉得住气。虽说邬亭的疑惑在他那里都得到了解答，但邬亭又担心对方在回答中夹带私货，故意引导她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信息的极其不对等让她无法轻易相信对方。对于此人，邬亭打算有需要的时候进去问问，没用的时候就放在那里，让粒子严密监视。虽然“复制粘贴”之类的功能对这块立方体无效，但有一键移除的选项，只要发觉立方体有异动，她会立刻将这东西踢出异乡。

　　斗篷人在一座墓碑前站住，接着半蹲下去，身影被挡住大半。邬亭因为经常瞬移的关系，如今在辨别空间位置上格外敏锐，立刻认出这是那个音乐老师安赫拉的坟墓。

　　她悄悄换了个视野更好的位置，看着那斗篷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带着银色面具的脸。那面具是四芒星的形状，勉强遮住了五官，却又露出了左右半截眉毛和四片肉色皮肤，显得很是怪异。仿佛相比遮挡，更像是装饰物。

　　借着叶冬眼镜带来的绝佳视力，邬亭发现那面具之上并没有眼洞和用来呼吸的通气孔，表面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银星交易所的交易官？”叶冬惊讶。

　　邬亭皱眉，她刚从叶冬那里了解到银星交易所的事，短短时间内第二次听到了那个地方的名字。

　　叶冬似乎知道邬亭不了解，主动解释：“银星交易所的交易官其实就是那里的拍卖师，平常的柜台交易和私人交易并不由他们出面，只有当你要买或者卖的东西达到百万以上，才会转给他们负责。”

　　邬亭点点头，百万虽然不少，但她也没有太过惊讶的情绪，诺亚方舟仓库里的武器和飞船备用零件随便拿出一件都有市无价，再加上进入飞船的乘客很多都担心金钱变成废纸，会带一些值钱的物品方便日后以物易物。

　　不过，真到了飞船上，全球限量五只的手表连一把防身的手枪都换不到。有人就找邬亭想做类似的生意，邬亭怕惹出事断然拒绝，她记事后不久就遭遇末日，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对奢饰品的概念跟末日前的人们完全不同。

　　可以吃吗？不能。可以救命吗？也不能。那不就得了？连个水果罐头都比不上。

　　后来她在后勤部找各种枪械练手时，随口提起此事，后勤部的人疑惑不解：“为什么不答应？一把勃朗宁的宝宝枪而已，反正这些垃圾放在这里也是积灰，以后那家伙再找你，你来找我我给你供货，到时候七三分，怎么样？”

　　邬亭这才知道，管理层内有不少人都在做类似的交易，她将事情告诉秦香仪。秦香仪听完笑了下：“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心里有数，流通出去的都是杀伤力不强的小手枪，就当是一种新货币了。有了货币，就方便形成体系，方便我们管理。”

　　“······”

　　“没懂吗？你想一下，在手无寸铁的人群中，有枪的人将获得话语权，将渐渐拥有簇拥者，最终将形成一个个以威慑力最高者为核心的团体。对于我们而言，是管理一盘散沙容易，还是管理那些团体的领头者，然后让他们自行管理容易？”

　　“这也太······原始了。”邬亭一下子找不到形容词，“怎么能用武力高低来划分呢？如果他们拿着枪乱来怎么办？”

　　“所以我们只交易枪啊。枪夺取起来很容易，枪需要配备子弹，并且只要给出足够价值的东西就能从我们这里获得。其实拥有一把枪，远不能让一个人震慑一个团体，以为能以武力震慑他人的愚蠢之徒将渐渐被淘汰，最后留下的是能将小小一把枪的影响扩大化的聪明人。

　　而且不是还有我们吗？短期内，他们再如何发展都不可能跟我们抗衡，聪明人会看清形势选择服从安排的。所以在我们有许多事要做，没功夫一天到晚管着他们的情况下，这是很高效的办法。”

　　“可是······”

　　可是这种胜者为王的过程一定会流血的，这是她从自学的历史教材里总结的规律。但看到秦香仪望着她耐心的笑容和双眸里理智到冷漠的目光，邬亭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个体的生死应该无条件为人类集体的存续服务，这是她从跟管理层的日常交流里总结的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