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09、爆炸 陷阱吗？

　　无边的深海中多出了一个坐标，相隔很远但依然如明灯一般，光线穿透重重深蓝栓住了迷失其中的邬亭。

　　“你要干什么？”

　　叶冬眼睁睁看着邬亭用着自己身体在公司内熟门熟路地穿梭，最后穿墙进了一间陈列着各种武器的密室，环顾一圈后扛起一把手持激光炮，又往衣袋里塞了点微型炸弹后一路瞬移出了可可西里。

　　这是人事部的秘密武器库，她怎么知道的？

　　“你翻过我记忆了。”叶冬肯定地判断，并懊恼自己之前居然觉得邬亭是君子做派，即便寄生也不窥探人的隐私。其实根本就是邬亭的动作太过隐秘，以至于他的过去完全暴露了都没察觉。

　　十分钟后，邬亭停在了梅三街区一栋居民楼的楼顶，眺望着百米开外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下坡，坡底就是苟不理的别墅了。

　　异乡内，分属于冀升升、克丝缇和叶冬的透明瓶已经汇合。

　　但为何现实中她并没有看到冀升升和克丝缇出现？他们似乎失去了在家园中的身份，处于“断网”的状态，是因为他们的身体被从体内冒出的陌生人格抢占了吗？

　　邬亭体验过那种感觉，她只是粒子形态没有意识房间或者透明瓶之类的存放空间，不可能被寄生。而且她没忽悠叶冬，在异乡中如果有人寄生了进来，她是能一键取消他们被寄生的状态的。

　　所以不是寄生，是类似顶替掉身份的手段吗？

　　叮叮的自行车铃声响起，一个年轻女人从下方经过，往坡下骑行。像一只蝴蝶投入了蛛网，她的动作瞬间变得滞涩，神情也变得呆滞，似乎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操纵，成了只木偶。

　　“不好！那栋别墅周围布满了丝线！”叶冬透过金属框眼镜将一切看得分明，立刻对邬亭说道。但他不确定邬亭会不会袖手旁观，就像当初火灾发生后的地图守卫一样。

　　邬亭伸出手，一阵急而密的雨滴落下，将丝线溶解得粉碎。年轻女人神色木然地调转车头快速离开，然后在一公里外的墙角边停下，坐到地上昏睡了过去。邬亭收回操控那闯入者的粒子，长时间的寄生对于普通人可能会造成难以逆转的精神伤害。

　　丝线的主人似乎察觉到猎物的离开，并确认了捣乱者的位置，丝线迅速延伸试图绑住邬亭的小腿，但就是眨眼的功夫，房顶上已经空空如也，邬亭的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对面。

　　她没有掩饰手上的激光炮，其实也无从遮掩，随着一次次以苟不理所在的别墅为圆点进行的绕圈瞬移，邬亭一面躲避丝线的纠缠一面寻找着最佳的射击位置。

　　丝线的源头，那栋别墅，像个茧一样被层层包裹，一旦靠近距离小于五米，邬亭就觉得体内似有什么东西即将孵化出来，就像之前寄生克丝缇时从体内诞生出另一个人格的感觉。

　　因此邬亭不打算靠近，而是选择先在五米开外对着别墅轰上几炮，激光炮相比其他手持重武胜在适合小范围攻击，并且此地僻静行人稀少，苟不理别墅周围没有其他建筑不用束手束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敌人的诡异程度。

　　就当大拇指即将按下红色按钮时，手持炮内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随即黑洞洞的炮口像是变魔术一般从前端移动到了尾部，对准了邬亭自己。

　　轰隆！

　　白紫的光柱从炮口冲出，街边的水泥墙轰然碎裂倒塌，连带着墙后的绿化带都如遇火的蜡，溶成一片焦土。

　　十米开外的墙角，叶冬的身影于阴影中浮现，幸亏邬亭察觉不对立刻将激光炮扔了，否则就要被轰成焦炭了。

　　“守卫曾经说过，枪械在神明面前无用。”叶冬在意识房间里提醒邬亭，“想要伤害他们就要用跟他们同层次的力量。部长可以帮你将这栋房子拆除，但里面的人得您自己应对。”

　　邬亭吐血：“你这是再给你们部长现场直播？”

　　“既然您愿意帮助我们，作为一个团队，部长担心每个队友的安危。”

　　“拆房子需要借助活点地图吧？守卫同意她用？”

　　“部长说她会解决。”

　　叶冬没有正面回答，邬亭猜测可能需要付出些代价，她不想欠人情，笑了笑：“虽然对神不神的没兴趣，但我这几年也不是光在海里泡澡的。”

　　闭上眼睛，以叶冬为参照物，结合刚才肉眼测量出的空间距离，邬亭在脑海内将异乡与家园一点点重叠，最后在无尽的深蓝中定位到了苟不理别墅的所在。

　　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劈开不知何时积攒起来的厚重云层，大雨倾盆而下，穿透“白茧”打在别墅的屋顶上，雨势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从天而降的水柱，冲垮了屋顶，冲裂了墙壁。

　　眼见密布的网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窟窿，邬亭再次瞬移至距别墅五米范围之内，已没有从身体深处诞生异物的感觉了。

　　满意地点点头，她闪身进入别墅，看见了被丝线缠着脖子吊在屋中，脸色青白、舌头快垂到胸口的冀升升和克丝缇。

　　邬亭赶紧上前将两人放下来，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冀升升，就感觉像是伸进了一团柔软的丝线之中，那丝线从手缠绕到整条手臂，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向全身。耳边似有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响起，眼前隐隐看到那裹着黑气的巨大轮盘，其上密密麻麻立着的牛鬼蛇身都低头看着她，脸上俱是挂着讥讽的笑容。

　　陷阱吗？

　　邬亭低下头，嘴角翘起，早知道别墅内部有危险，但那又如何？她又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杀人的。

　　遥远处的遥控器上闪动着“00:00”，邬亭的口袋内闪起的亮光在暗室中格外耀眼，零点一秒后就是更耀眼的覆盖方圆五米范围的白光，衣服里提前开启的微型定时炸弹将藏在暗处的神、克丝缇和冀升升的“尸体”以及叶冬全部炸成了飞灰。

　　异乡内，灰下去的刷新功能总算可以用了，邬亭果断点击，将两人刷新复活。之前被陌生人格取代后，两人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邬亭什么都不干不了，有种电脑死机的无力感。

　　她不知道被人格取代后有没有办法逆转，既然修复功能也用不了，干脆先让他们死了再活来得高效。不过刷新复活需要等待半小时，但复活点可以由邬亭自己控制，她把两人的透明瓶带到哪里两人就将在哪里复活。

　　墙角处，表情呆滞的叶冬突然眨了下眼，整个人灵动起来。他不需要复活，刚才出现在别墅内引爆炸弹的叶冬是复制体。

　　最早阴差阳错将冀升升拉入异乡后，邬亭就注意到了“复制”“粘贴”的功能，当时她甚至都短暂思考了下复制出来的个体到底是本体还是新个体的哲学问题。

　　不过经过这次尝试，邬亭发现复制体就是个行尸走肉般的壳子，仅能做最基本的反应。只有当本体的神智转移过去，复制体才有了“灵魂”，而这种灵魂上的转移无视距离，可以瞬间完成。也就是说当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叶冬就能放弃即将被炸碎的复制体返回安全处的本体。

　　当然，这仅是叶冬自己，毕竟邬亭只是外来的寄生者，她想要转移得自己飞回去。但她也不可能被炸死，她是不存在于家园内的粒子，家园内的一切伤害都与她无关，除非有人能穿透空间的阻隔进入异乡或者三生攻击她。

　　“你之前怎么突然离开了？现在麻烦了，信······抱歉，认错人了，她呢？”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像是刚才倾盆大雨后难以收住的余波。藏在暗处的叶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马赛克，像是全息游戏因网络连接问题出现的bug，然后马赛克发出了声音，又即时察觉不对止住了话头。

　　叶冬暗自心惊，表面只是不动声色地回答：“不清楚，可能没回来。”

　　邬亭粒子大多还在三生那边，虽然她从弗隆的壳子里分了很多给叶冬，但在异乡中的仍然是少数。现在推着几个大她数倍的透明瓶奔来跑去，粒子们都很累，慢慢悠悠才移动到叶冬那里重新寄生进去，一睁眼就看见一片马赛克。

　　“哟，还活着呢？”

　　“到我那里说。”马赛克显然不希望谈话内容被叶冬听见。

　　邬亭只好差遣几颗有些萎靡的粒子飘进了马赛克的意识房间，突然间，她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抽象。一个纯白的立方体内，一堆微小的球体跟一片马赛克进行着严肃的“神学讨论”。

　　人类的进化之路真的没走歪吗······

　　“这次能麻烦听我说完再走吗？”

　　“哦，之前没说完吗？之前说了啥来着？”发现对方讲话真假参半后，邬亭分辨不出来就懒得分辨了，开始左耳进右耳出。

　　“······”马赛克扁平的脸上很形象地闪出一滴蓝色汗珠，“洛伦不知道信誉积分是什么，但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之中有阴谋存在，这让他没法放心地进入三生。本来我有办法挽回这一切，但你走得太快了，对了，你是在每次寄生前都把寄生对象的意识房间挪进三生里了吗？你最好有挪出来的办法，否则洛伦进入三生后，你的寄生对象会被他控制。”

　　“控制就控制了吧，报废了换别的人寄生就行。”邬亭很无所谓地答。

　　“呵，随便你。现在想要骗过洛伦需要你的配合。”

　　邬亭纳闷：“为啥一定要让他进三生？我在里面待得好好的，他进来不会追杀我吧？”

　　马赛克头上的蓝色汗珠大了一圈：“我已经说过了，洛伦进入三生就是为了融合三生成神。你之前似乎以为后勤部的六道轮回是轮回轮，其实不是，轮回轮在三生里，六道轮回是后勤部通过演绎之类的方式仿造的。所以洛伦想抢夺你的进化之路，是因为他想将轮回轮和六道轮回盘融合。

　　三生是数据人的信仰，两者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关系。在洛伦成功前，你从游戏外控制住数据人，就等于控制住了融合了三生的洛伦。

　　还有一个原因是数据人发展到现在的确有些失控了，他们似乎想弄出一些大事，还是提前制止为好。一旦洛伦进入，与三生抢夺权限，三生教想必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邬亭皱眉：“所以你想让我离开三生让洛伦进去，你不会是在给你们部长铺路吧？我不阻拦，他要进入自然容易许多。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不融合三生，我想要抗衡其他人也需要借用三生的力量。”

　　“你不信的话可以先不退出，信誉积分达到一百能退出游戏后，你再考虑。”马赛克似乎早料到了她会怀疑，给出了建议。

　　“这就是最奇怪的了。”邬亭并不领情，语气冷淡，“既然退出游戏这么容易，你自己退出去不就好了？你也说了，游戏外对游戏里的人能进行降维打击，这种掌控全局的机会你会让给我？”

　　“因为只有你能退出，我做不到。”

　　“为什么？”

　　“这是给你的报酬，秦部长说你之前嫌弃工资太低。”

　　邬亭难以置信：“搞什么！工资低就给我涨啊！‘退出游戏’算是什么东西！”

　　“呵呵，开个玩笑，其实是你失忆的报酬。”

　　“简直完全听不懂了。”

　　“其实强制所有人留在游戏里是因为现实很危险，怕引起恐慌，让飞船上的乘客彻底陷入混乱。我们不回去，也是恐惧于现实中的危机。但你不一样，你忘了，遗忘是战胜恐惧的最强手段，你忘了那个危机所以你不会恐惧。”

　　邬亭这次有点懂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疑惑：“所以让我回去？这不是开玩笑吗？怎么能因为我不知道会怎么死就让我去送死呢！

　　既然我知道了有危机，还是严重到所有管理高层都束手无策的那种，我也不敢回去啊！这要是一回去被外星人拿枪指着脑袋······卧槽，不会真是外星人已经打进来了吧？”

　　“是吧？所以我不该告诉你有危机这件事，只有忘记了，你才敢回去。”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回去！明显有鬼的事，我还没到这么鲁莽的程度！”邬亭在心里大骂这个满嘴歪理的马赛克。

　　“回去并不危险，恐惧才会杀人，你没有恐惧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那你们把自己催眠不就完了吗？研究所那边清除记忆的技术不是挺先进的吗？呵呵，没有恐惧？管理层里比我胆大的人一抓一大把，你所说的选择我的理由实在太牵强了！”

　　马赛克：“是你自己答应的。其实当初的你猜到了现在的你会怀疑，原本我们想过给你留下你答应时的记忆，但那太突兀了，怕你因此想起更多。”

　　邬亭冷笑了声，并不接话。

　　“你说你就算知道有危险也会回去的，因为那里有你重要的人，那里才是唯一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