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马赛克 “他们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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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邬亭下意识地想问，但神情已经严肃起来。苟不理说的不是中文，所以她很快就听出了人称代词的特殊，而这种突然间的语种变化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打开着的门吹上，隔绝了远处路灯散发过来的丝丝缕缕的黄光。黑屏的电视机自行开启，屏幕内，那个原本被苟不理一枪打倒在地的西装苟不理从血泊中坐起，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木然地与屏幕外的邬亭等人对视。
“完了！军师你的黑暗人格又活了！”冀升升来回比较着屏幕中和现实里的苟不理。
西装苟不理的脸在屏幕中不断放大，不是摄像头拉近，而是他爬了过来，嘴里反复地问着：“信誉分是什么？你不是我，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邬亭用从苟不理身上缴获的枪对着电视机来了一枪，这次，子弹没有穿透进去，而是将屏幕打碎了，看上去倒是跟苟不理的脸从中间裂开了一样。
“你是谁？信誉分是什么？你是谁？”
“你是复读机。”邬亭忍不住接了句，又开了一枪。砰！电视机彻底碎开，残余的部分也摔在了地上，火星四溅，苟不理的客厅算是彻底被拆成废墟了。
回头看向苟不理：“真是人格分裂？还是某种超能力？之前就想问你了······咦？李佳慧是谁啊？我怎么叫李佳慧啊？”
突然间，邬亭只觉记忆中多出了一段陌生的内容，一个叫李佳慧的女人的三十年人生。七岁上小学、十三岁上初中、十六岁进高中、十九岁念大学碰到初恋、毕业后进公司上班、工作两年辞职回县里相亲、二十五岁结婚、二十六岁生娃并发现老公出轨、二十七岁跟婆家闹翻、二十八岁跟老公和好并再次怀孕、二十九岁尝试做育儿博主、三十岁成为知名育儿博主开始带货······
这就是你的人生，没有末日没有流浪没有生死危机阴谋诡计的安稳人生，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对她道。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扔掉吧，会有人帮忙处理的。
“靠！好歹编点好的啊！这特么叫没有末日的安稳人生？跟一个一米六五好色妈宝大龄男结婚已经很末日了好吗？！”邬亭悲愤大喊，“看不起谁呢！编得那么假谁会信啊？什么？还是真实事件改编，网络上的模范夫妻？我不管反正我不是李佳慧，我明明是柳婷婷······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柳婷婷，出生于书香门第，从小饱览群书，从重点小学一路直升进入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而后去海外高校读硕读博，并结识了一名帅气的一米八清心寡欲单亲富一代，两人步入婚姻殿堂后一起创业生活美满，只要认识柳婷婷的人都说她是人生赢家，从小就赢在起跑线上。
确实是赢了的吧？比起李佳慧而言。可怎么会从小就抱着不能输的观念在过日子呢？全胜的战绩固然精彩，但随着胜利次数的堆叠对失败的恐惧将被无限放大，柳婷婷的二十四小时被完美妻子完美母亲完美老板完美合作者的扮演占满了，心理医生开的药被扔进了垃圾桶，因为她无法接受染上疾病后不完美的自己。
“柳婷婷，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好像马上要从皮肤里面钻出来了。”冀升升不断拍打着自己，像是要把即将长出来的东西拍回去，“咦？我今天发现我们两个的名字挺有缘分的诶，都是可爱的叠字！”
“叠你个头！”邬亭骂了句。
似乎发现了她的抗拒，体内的那个叫柳婷婷的人格无声尖叫着，像是要强行抢夺她的身体，将邬亭的部分挤出去。
这分明是克丝缇的身体，但此刻，对方就好像消失了，只能隐隐感应到遥远处的微弱连结。
而冀升升那边，她分明能确认自己还寄生着对方，可却无法控制眼前这个冀升升了，仿佛眼前这个金发青年不是冀升升一样······
不对！冀升升什么时候换发色了？他不是······他长什么样子来着？好像有点记不清了。
他？
他是谁？这个一脸血看着不像啥好东西的金发男是谁啊！
······
“您要我的眼镜做什么？”
“你这眼镜是不是有特殊功能，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比如——代码？”
“您所谓的代码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就是的确有特殊功能喽？”邬亭感兴趣地追问，“哪来的？神迹守卫给你们的？”
“银星交易所里买的。”
邬亭表示没听过。然后，在叶冬意识房间里的她若有所觉地抬头，看见远处半空中有一个很是眼熟的光点浮现，飞过去一看，居然是一颗粒子！跟三生海里游动着的无数粒子们一模一样！
“能接收到吗？这就是我了解到的交易所全部信息和我去买眼镜时的经历。”相比口头描述，记忆传输高效准确许多，不会错过记忆中存在但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厌恶地看着那光点，邬亭故作好奇地问：“现在已经流行起记忆交流了吗？”
“需要发送方和接收方对意识房间的开发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发送方，还要有能力整理并抽取记忆中对方需要的片段，就好像意识层面的视频剪辑。最基本的前提是记忆清晰，如果记忆模糊，别人看到的画面也是残缺凌乱的。”
“有风险吗？”
“可能会不小心暴露自己的秘密。”
“其他呢？比如接收的人会将自己的记忆与对方的记忆混淆，从而认知出现问题吗？”
叶冬似乎有些惊讶于她为何这么问，摇头：“不会。如果您看一篇报道，会把新闻里的事件当成是自己做的吗？事实上除非是昨天刚发生的，否则几个月甚至几年前的记忆很难完整地回忆并抽取出来，能记得的都是印象深刻的片段。”
不一样的，邬亭心想。在现实中，或许这会是种神奇的魔法，但在游戏里其实就是数据的融合，融合的外来数据越多，自身数据的占比就越少，最后将变成缝合的怪物。
通过另一边同时进行着的与苟不理的交谈，她已经很确信这一点了。
“谁教你的？”
“教？将意识房间开发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掌握了这种便利的手段，就像寄生一样。而且相比可能会被监听的交流，记忆传输足够隐秘。”
邬亭笑了声：“用这方法杀个人是挺隐秘的，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冬皱眉：“什么意思？记忆传输可以杀人？”
“之前没问，你进我意识房间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很多蠕动的线虫，还有各种不连贯的画面······”说到一半，叶冬突然联想到什么，瞳孔微缩，“那些都是记忆？男女老少都有，不可能都是您的，难道都是您杀的人？！”
“哇哦，你还真能看到？”
代码也好，三生里的npc记忆碎片也好，这些涉及本质的东西为什么叶冬能看到，她自己却看不到呢？叶冬的记忆她大概浏览过了，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经历，难道都是那副眼镜的功劳？
不用融合那颗粒子，邬亭已经自己“搜索”到了银星交易所相关的情报。一个隐秘的特殊物品交易场所，不定期举办拍卖会，成交金额通常都以特殊物品、房产、股份、情报还有容器为主，而拍卖的也是这些东西。
果然，当家园内出现了超能力，有钱有资源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想办法把这些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这些特殊物品到底哪来的？容器就更奇怪了！居然是有特殊能力的人体躯壳，寄生后就能使用，普通人也能变成超能力者。
容器并不稀有，可可西里公司内，启动生命备份的职员都会从容器中复活，但也不是立刻就会有，需要上报后等待。快则半个月，多则半年，才能等到。
叶冬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不妥，邬亭不像嗜杀之人，而且哪个杀人犯会把受害人的生平记忆全部留在脑子里的？难道——那些都是对她而言无法忘怀的人吗？他们或许葬身在了末日里或许没有能力搭乘飞船逃生，邬亭才会带着他们的记忆活下去。
难怪她对于记忆传输表现得很排斥，这种交流方法本身没有风险，但数量多到这种程度就像水喝多了也会中毒一样，必然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抱歉，如果您不想接收多余的记忆，我可以口头向你说明。”
邬亭硬是从叶冬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同情，这才回想起刚才自己在说什么：“还不明白吗？如果你把在我意识房间里的所见所闻或者是直面神迹的记忆，混在你要传输的那段记忆里，你猜接收的人会怎么样？这其实就是一个盲盒，打开才知道里面是刀还是糖，除非有提前判断危险程度的办法。”
叶冬终于明白过来，沉默良久才问：“所以您是被人陷害？”
“啥？”
“有人在传输给您的记忆里放了大量别人的记忆，您无法消化，意识房间才会变成如今的满是记忆碎片的汪洋？”
“啧，想象力挺丰富嘛。”邬亭边说边抢走了叶冬的视觉，透过眼镜四下乱看，那边楚欣还在跟新赶来的黑风衣交涉，表示他们同事的衣服是后勤部的人扒的跟人事部无关，之所以昏迷不醒也是被后勤部的人打的。
至于动物变人的事，黑风衣居然完全没提，似乎并不知情。
邬亭怀疑里面有猫腻，但一天之内遇到了太多事，后勤部和人事部这边还没整明白，她不愿再沾一个缉查部。
“你们部长说看地图得等到明早九点以后？”邬亭不想等。
“嗯，九点是上班时间。既然您想瞒着守卫寄生在我身上偷偷潜入，就得按照我们平日的工作作息行事才不显得奇怪。您确定他们不会发现我被寄生吗？董部长试探过，他们似乎有比银星交易所更神奇的识别寄生者的手段，或许跟神明有关。”
“应该查不出吧？我去问问。”
叶冬愣了下：“你问谁？”
······
一个四四方方的纯白立方体空间内。
“我说了，只要在家园内你的位格是最高的，所以你的寄生无论是他们还是祂们都不会察觉。”苟不理，哦不，现在是一团马赛克回答道。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一条优先级最高的指令。”
“听不懂。”
“······我知道，你就是好奇想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邬亭环顾四周：“为什么你的意识房间这么小？”
“这不是全部。”
“看看全部？”邬亭提议，说完又皱眉，“这样下去克丝缇和冀升升真要挂了！我寄生在他们那里的粒子也要报废了！你不是说你有办法阻止洛伦那老头吗？怎么还不行动！”
“你是对的。”
“什么？”
“不融合三生是对的，否则一旦数据人消失你也会跟着消失，神和信徒本来就是相互依存的关系。”
“呵呵，说融合的是你说不融合的也是你，我知道你是假身份，那你之前在外面跟我说的有真话吗？还是全编的？”邬亭气笑了。
“那是说给后勤部部长洛伦听的，他让我试探你有没有成功。只要确认你失败了，他就会抢夺你的进化之路吞噬三生，这样一来只要掌控住数据人的生死就能掌控住他。信誉分破百，你就能退出游戏，从后台管理npc的人数比在游戏里杀人容易的多不是吗？
神明？进化？其实升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所有人都困在游戏里，你在游戏之外，他们的生死只在于你拔没拔掉网线。”
这一刻，邬亭似乎能透过马赛克看到一张笑脸，讥讽的、轻蔑的、从容不迫的笑脸。
“······”
邬亭粒子果断退出了马赛克的意识房间，冀升升和克丝缇还是她自己救算了，指望这神经病不如指望睡一觉起来回到地球上。
但她发现退出后居然返回不到现实，而是直接进了异乡看到了克丝缇和冀升升的透明瓶。没有显示死亡，他们都还活着，却与游戏断开了联系，似乎异乡成为了独立于家园之外的空间。
一瞬间，邬亭对这自己创造出来的无边无际死气沉沉的黑蓝空间感到恐惧，她游过去晃了晃冀升升两人，可冷冰冰的芯片不会说话。
返回马赛克的意识房间？在异乡中她什么都看不到还怎么寄生？
对了！邬亭粒子间还有联系！只是其他粒子都在三生，三生与异乡似乎分属不同的空间，无法以三生内的粒子为坐标让异乡内的粒子移动。
邬亭的思绪转得飞快，很快想到一个办法——挪一个坐标过去。
“叶冬。”叶冬的意识房间内，邬亭冷声道，“你看过我的意识房间，你知道得太多了。”
叶冬背部的肌肉瞬间紧绷，警惕之余他也疑惑，邬亭刚才还说着合作抢地图的事，怎么现在突然要翻脸了？
“我会保密的，您可以随时寄生我我无法阻止，一旦泄漏您的秘密，您只要查看我的记忆就会发现端倪，我没必要拿命冒险。”
“我是怕万一你被别人寄生，比如那些守卫，你有能力抵抗吗？”
“如果无法抵抗，我会立刻自杀启动生命备份。”叶冬语气坚定，像是早就预想过这些。
“那多可疼啊。就算命多，每一条命也要好好珍惜哦。要不——我给你建道防火墙？”邬亭以一种电话推销的热切口吻道，“在防火墙里就没人能寄生你。而且无论受多重的伤我都能让你恢复过来，怎么样？叶先生有兴趣吗？”
叶冬已经看透了一切，扯了扯嘴角：“没兴趣的话可以拒绝吗？”
“嗯？你没兴趣？”另一边的弗隆像是听到了叶冬体内的对话，一手插着裤袋一手转着枪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唉，随意吧······”叶冬叹了口气，反正本来就是与虎谋皮，既然邬亭能在他的意识房间内来去自由，他的性命早就握在她手中了。
弗隆的手伸出口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转着枪在边上席云狐疑的目光中坐回凳子上继续发呆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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