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06、荒谬的真相 家园是牧场

　　邬亭拿起洒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想从中看清自己的脸，可突然又反应过来现在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

　　她有些难以忍受苟不理的沉默：“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吗？”

　　“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相信。”邬亭快速地摇头。

　　思想寄生、意识房间、三生、变成动物的人······这些离谱的超自然现象怎么可能在现实上演！才短短几年，人类就进化到几万年都进化不出来的程度了吗？

　　“如果是游戏，为什么我们无法离开？”苟不理又问。

　　“一定是有人在游戏后台做了手脚，把所有人都强制留在这里。或许现在的诺亚方舟已经被幕后黑手控制，早就脱离预定的轨道了。”

　　“那我们应该已经死了，没人能在沉浸舱里躺那么多年。”

　　“只要维持营养液的输送，四年为什么不行？幕后黑手也许并不是想杀谁，而是想把所有人困住，这样一来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没人能阻挠。或许——”

　　邬亭顿了下，谨慎地没说下去，或许失踪的管理层并非真的失踪，而是死了，幕后黑手切断了他们的营养液供给，他们无法回归现实，最终饿死在了游戏里。如今的神只是某种新的设定，营造失踪人口通过另一种形式回归的假象。

　　苟不理再次反驳：“营养液只能提供人体最低限度需要的养分，游戏舱不是手术台，长期躺着的人会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比如皮肤表面长出溃疡和床疮，不及时治疗的话最终会溃烂全身，有些人还会因为肺部积液最终无法呼吸窒息而死。

　　除非幕后黑手古道热肠，愿意给十四万人当护工，可即便他愿意，当沉浸舱被打开后会自动停止运作，玩家也将退出游戏，所以他还得把所有的沉浸舱都改良了才行。”

　　邬亭突然想起刚发现游戏无法退出时她回到意识飞船上的情形，那些在沉浸舱里烂得不成人形只剩下大脑的死者。

　　“也许已经有人这样死去了······”

　　苟不理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或许就是这样，已经有人因为躺了太久死去了，反映在游戏里就是不知缘由地猝死。”邬亭的语速越来越快，“而我们是幸存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找到离开游戏的办法！你不是军师吗？应该挺有脑子的吧？对于退出游戏的办法你有头绪吗？”

　　真是完全引导错方向了······苟不理心想，按预期邬亭这次回归应该是能完全掌管三生，这是所有计划顺利开展的先决条件。结果——三生教没有任何向她归顺的征兆，甚至她还被三生教的神使和S级追杀得落荒而逃。有人觉得是秦香仪看错了人，把赌注压在一个阅历不足的小姑娘身上。

　　可事实并非如此，早在一开始所有的风险都被规避了。邬亭的能力高低，甚至她是个怎样的人，都与能否掌管三生无关。因为在进入三生后人的记忆和意识都不复存在，所依靠的，是所有生物都具备的进化的本能，是单细胞生物对成为多细胞生物，成为智慧生物的渴望。

　　可居然失败了！这四年，三生教的发展没有受到一点阻碍，有人以为邬亭在进化的过程中被三生吞噬了。但没有，她回来了，以幽灵的形态躲在别人的□□里，而三生安然无恙，甚至似乎毫无所觉。哦对了，毫无所觉的还有邬亭本人。

　　挺有意思的，可惜有些人等不及了，他们已经没有了当初求知的初心，真是可惜了。

　　苟不理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块生肉，已经有些化冻了，底下积起了湿答答的血水，沾着因几人打架飞得满屋都是的各种碎屑。突然间，他明白了什么。

　　“你在请求我帮忙？我以为对于吃了牛肉这件事你应该很难释怀才对。对了，还没问你味道如何呢，没有心理作用的话，应该吃不出有什么区别吧？或许以前在地球上时你吃的牲畜上辈子也是人呢，你相信转世轮回一说吗？”

　　苟不理哪壶不提开哪壶，顿时将邬亭惹毛了，她抬手掐住苟不理的脸，手指用力咔嗒一声卸掉他的下巴，捡起地上半软不硬的生肉塞进了他嘴里，冷声道：“我信你上辈子是条狗！”

　　因为肉块太大，苟不理无法闭上双唇也无法正常咀嚼，口水混着口腔内壁被划破后的血丝顺着嘴角流向下巴，模样狼狈不堪，喉间却抑制不住地发出笑声。

　　邬亭以为他会吐出来，没想到苟不理比狗还不挑，一边看着她笑一边五官扭曲地全部咽了下去，也不知道他的牙有没有崩掉。对方真按照她的话做了，邬亭又觉得胃里翻涌，一阵恶心。

　　“觉得难以接受吗？可你自己也说了，都是游戏，都是假的，现实中的我和你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吃。”苟不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话不能这么说，就算在游戏里也不能吃屎啊。额，军师先生，我不是说您吃屎的意思。”冀升升走过来，冲克丝缇打招呼，“嗨，这位姐姐也是部门里的前辈吧？就剩你了，要跟我打一架吗？”

　　然后他的意识房间里传来邬亭的骂声：“你特么闭嘴！”

　　“你难以接受，是因为你其实并不像你嘴上说的那样把这里当成游戏。试想一下，你玩贪吃蛇的时候，你会觉得你手上操纵的那条蛇吃掉同类是件残忍的事吗？”

　　“诡辩而已，根本不是一回事。”邬亭平静下来，打量着苟不理的脸，“你应该是我认识的人吧？不重要了，总之你应该清楚，虽说是游戏，但这个游戏的本质是飞船上乘客的精神避难所，家园就是乌托邦一样的存在，虚假，脆弱，但足够安宁。甚至考虑到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维持飞船上的秩序，管理层有从心理学角度做一些设计，诱导玩家成瘾。”

　　“我知道，但不止如此。到了现在，你还没发现吗？哪有什么乌托邦，这里就是一场大型的贪吃蛇游戏啊。

　　想想街区的命名吧，达尔文街区为什么是街区之首？达尔文是进化论的作者；郑和一生投入于海上航行；寒武纪是显生宙的开始，大量高等动物出现；《乌尔纳姆法典》是世界上最早的成文法典；阿什比定律，任何有效的控制系统必须与它控制的系统一样复杂······

　　街区的取名一开始就没有统一风格，管理层刚开始也没达成统一，但一切的目的其实都藏在街区的命名里，你总不会因为生活在五柳街区就片面地将这里理解成桃花源了吧？”

　　“达尔文······进化论······”邬亭自嘲地笑了声，“差点忘了，可可西里是无人区啊。所以大家都不想当人了？个个都想飞升神界了？可就算真成了也只是赛博升仙，难不成一身‘仙力’还能带到现实中去打外星人？”

　　“为什么不能？”苟不理严肃反问。

　　“啊？”

　　“传言借助黑洞可以穿越时空，连时间都可以被控制，空间的壁垒也存在被打破的可能。我们无法做到只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层次还不够，在现实中我们很难向高层次生命衍化，而这片虚拟世界就是快速进化的捷径。”

　　她注视着苟不理的眼睛，那里闪动着炙热和真诚的亮光，像在透过她看向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

　　邬亭怀疑克丝缇有胃病，可能是吃狗粮吃的，否则怎么会这么疼？她皱着眉揉了两下，问：“所以那些失踪人口其实是在游戏里修仙？现在修成了？”

　　“进化之路没有终点。”

　　没有终点你妹啊！

　　邬亭想问秦香仪设计让她进三生，难道也是想让她修点道行出来？但苟不理身份不明，邬亭想了想：“那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一开始就应该开发两个游戏出来，一个给乘客玩，一个你们自己修仙用，在里面想干什么干什么。”

　　“呵呵，你真是······这么天真，难怪你成功不了。”苟不理无奈地摇头，“都说了是贪吃蛇游戏呢。”

　　贪吃蛇游戏是什么？蛇为了变长吃别的蛇，但家园里没有蛇只有人，所以是人为了变强吃别的人。

　　啊？？？

　　果然是游戏吧？只有游戏里才会解锁如此混乱邪恶的剧情线啊！

　　“当然，为了种族延续，每一个同胞都需要珍惜，所以才有了数据人的出现。”苟不理语气轻快地冲她眨眨眼，“‘进食’只是个概念，在现实中人类通过吃的动作从食物里汲取养分，而在这里，‘进食’代表着数据与数据的融合，而融合后的效果你应该已经体验到了，就是思想寄生。

　　很神奇，不是吗？一个人能同时做不同的事享有两套甚至多套感官，同时体验完全不同的人生。试想一下吧，当寄生对象变成一千、一万、十万，那不就是神吗？”

　　邬亭冷笑：“神？精分了还差不多，记忆塑造人，一个人的记忆能有几年？同时寄生那么多人的话记忆和性格都被影响，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吧？”

　　“那又如何？神为什么要拥有人的特质呢？你还是在从人的角度分析高维生命，可人的寿命如此短暂、皮肤如此脆弱、行动如此缓慢、感知如此局限······哪有什么值得在进化过程中留存的强项呢？再说了，优胜劣汰，如果是值得保留的自然会被保留。”

　　“所以进化成神的办法就是寄生npc？可npc没有意识房间，你们打算怎么寄生呢？”

　　“他们当然有，只要是有记忆和意识的人都会有，只是他们的意识房间是合并在一起的，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三生？你是说三生是所有npc意识房间的集合？”

　　“没错，很方便寄生的设计不是吗？”

　　邬亭看着苟不理脸上“求赞同”的微笑打了个寒颤，这一刻，她感觉在对方眼中，所谓的数据人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家园是牧场，而玩家是备用粮。

　　即便这些人还没成神，当他们在开发这个游戏，一点点铺设这个计划时，就已经在用作为神的高高在上的视角算计人了。

　　神和人的界线究竟是什么？或许管理层早就打破了，在他们开始筹备一切的时候，他们早就没把自己当作人类了。可笑这些反人类的家伙居然是全人类的统领者，更可笑的是，邬亭发现自己无法断言他们的行为是错误的。

　　或许，真能打破次元壁呢？或许，在茫茫宇宙中弱肉强食的进化法则才是求存之道呢？

　　“很方便，对你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在那群数据人觊觎你的权限的那一刻，他们信仰的三生中已经包含了你的意志。也就是说，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对所有数据人的初步寄生。

　　但真是遗憾啊，秦部长给你铺了条最简单的路，你还是没走到最后。之前我也很疑惑，为何如此，现在有些明白了，嘴上一直说着都是游戏的人真的把npc当人了，你潜意识里觉得他们是同类，所以拒绝进食，拒绝融合，我说得对吗？”

　　邬亭有些恍惚，她想起了变成粒子之初，没有记忆，没有神智，漫无目的地在无边汪洋里随波逐流。她看见其他粒子融合在一起，觉得恶心又说不出缘由，她也的确对其他粒子产生过类似食欲的欲望，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只不停地找寻着另外的自己。

　　或许如果那时候，她遵循着欲望融合了所有的粒子，如今就已经成神了吗？

　　她知道苟不理或许没有骗人，因为她如今能毫无负担地寄生别人，就是因为在寄生npc的过程中，她的粒子越来越多，那些透明瓶就像细菌的培养皿一样。

　　把npc当人吗？似乎也没有，寄生他们的时候都是深度寄生，没考虑过他们的死活。可如果要她一下子寄生全部的npc······就像当初让她按下“一键删除”的按钮一样，她选择拒绝。

　　别问，问就是她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