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01、发现漏洞 “年纪轻轻

　　可是——

　　透明瓶内，邬亭粒子围着那颗叶冬幻化的灰白大脑转悠了两圈，有些委屈地想，在这种魔幻的世界里让她忽略真假，正常地过日子，难度也太大了！

　　鸵鸟之所以是鸵鸟，哪能是鸵鸟的问题？绝对是沙漠缺少掩体一览无余的问题吧！邬亭没有“吾日三省吾身”的好习惯，一瞬间的迷茫过后，她觉得自己没毛病，不需要反省，反正她又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宣扬出去，在大街上逮着个路人就说“这里是游戏你快醒醒”。

　　当然，她的确无法反驳叶冬的观点，除非她能给出“一定能返回现实”的定论。现在的可可西里愿意接受变化然后努力适应变化是好事，她不会阻止住房改革。但要她适应，凭什么？

　　被困游戏也好数据人异变也罢，都是游戏里出现的bug，开发者非但不即时整改还要玩家自己去艰苦地适应，这不纯纯pua？也就是特殊时期没办法，要放在末日以前，像王新廷这样的公司董事长第一个被抓去坐大牢！

　　邬亭不吭声，叶冬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对方看似交心，那是因为对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而他的回应则是真的交浅言深了。或许那些质疑早就憋在心中，看到家园的全貌又听到邬亭的解释后，心中的一些困惑被解开后有什么在体内灼烧，不吐不快。

　　可他忘了，在上位者面前保持谦逊是基本礼仪，胡乱质疑是大忌，这本该是他从小就从父辈祖辈身上领悟的规则。

　　果然，一阵强烈的眩晕后，耳边响起席云欣喜的声音：“经理，您总算回来了！现在需要我们做点吗？”

　　叶冬直接被邬亭送回了席云的意识房间，他心里隐隐不安，一边与可可西里的董庵杰沟通，一边对席云道：“把枪给他。”

　　“枪？他会不会用枪做什么？”

　　“不会，没那个必要。顺便问他要去哪里，我们可以派空轨或者专车送他过去。”

　　邬亭拿到枪，还拉开保险栓检查能不能用，着实让席云紧张了下。之后听到席云的问题，邬亭摆手：“不用麻烦，我跟你们顺路。”

　　席云松了口气，很快又苦着脸问叶经理让她问的话：“您饿吗？下车后一起吃顿饭？”

　　“这么客气？行啊。”邬亭毫不客气答应了。

　　可可西里人事部办公室内，楚欣听到叶冬的转述，舒了口气：“没问题了，应该是没生气。”

　　董庵杰坐在那里，边翻看报纸边竖起大拇指：“小楚在看人上真是有一手。”

　　楚欣甜甜一笑：“那也多亏部长慧眼识珠，另外——也得对方是人才行。”

　　这话意味深长，董庵杰的手指摩挲着报纸的一角，片刻后突然问：“如果请她来当副部长，她会答应吗？”

　　叶冬跟楚欣都吓了一跳，叶冬赶紧提醒：“部长，您别忘了张副科长是怎么死的，对方自称神使什么的明显就是那个人！”

　　“我知道，可张副科长不是没事吗？顶多······花点钱去做个整容手术。”

　　可生命备份启用后，短期内张安娜没办法在做一次备份了，没有备份就意味着危险！尤其她还是雪莲颂的继承人之一。但叶冬很快意识到部长不可能没想到这些，她是在明知那人做过什么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招纳。

　　叶冬恢复冷静，思考后斟酌道：“如果真是那位，恐怕不会愿意受您管理，弄不好还会挑起部内新老员工的对立。”

　　“那让她来坐我这把椅子呢？”

　　“部长？！”叶冬又没法冷静了，“我进过她的意识房间，那里面······无法探究，说得夸张点，某些组织不是爱找神迹吗？他们要是进去看一眼，估计都当场跪下祈祷了。这样的人，我们就算有那张地图也无法掌控，在对方目的不明前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无法掌控？难道那张地图我们就能完全掌控了？我们能掌控后勤部的那位军师和幕后导演吗？我们能掌控缉查部现任部长和地牢里的那个囚犯吗？还有那个大门紧闭的指挥部和跟三生教不清不楚的董事会······住房改革和十二街区居委会的主导权是落在了我们手里，可你们不觉得我们其实握得并不稳吗？”

　　楚欣：“部长，您是想借她之手让人事部成为可可西里真正的主导者？”

　　“不。”董庵洁将椅背放倒了些，然后舒服地靠上去，整把椅子顿时发出难以重负的吱呀声，“我需要的就是无法掌控。如果她来了，那么我们人事部在其他部门眼里也会变得无法掌控。有时候我都怀疑，人事部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权威，不是因为我们最强，而是因为我们最好拿捏，所以把权力放在人事部这里他们随时都能收回去。”

　　楚欣难以接受：“这不可能，若是这样，他们自己经手不就行了？这······说不通啊！”

　　“猜测而已，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叶冬：“您有计划了？但这计划一定要让她来当部长吗？”

　　“其实不用，这些将来再说。测试很简单，请她来这里做客就行了。对了，不是要请她吃饭吗？席云这孩子太严肃，小楚，到时候你过去陪着，请她去公司最大的员工食堂吃饭，之后就拭目以待，看看哪些人会坐不住。”

　　“可其他部门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董庵杰呵呵笑道：“不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在我们的测试范围内。小叶，别小看别人，我们都能猜到的事，一定会有人先比我们知道的。”

　　······

　　那边，邬亭和冀升升坐着“狗拉车”在天上飞了一阵后降落到地面，跳下座椅，面前是一栋带花园的三层洋房。

　　豆豆解开脖子上的绳套，嗷呜着冲进了洋房大门，看来没上锁只是虚掩着，像是特意等谁回来似的。

　　接着，屋内有声音传来：“豆豆，人带回来了吗？”

　　“汪汪汪！”

　　“那怎么你自己跑进来了？快回去给客人开门！开门再吃小零食！”

　　于是，冲进去的狗又冲出来了，焦急地咬着冀升升的裤腿将他往屋里拽，就算邬亭听不懂狗语此刻都仿佛听见了催促声——快进门，别耽误我狗大爷吃零食！

　　“嗨，军师！好久不见！”冀升升一进去就打招呼，顺便又撸了把狗，豆豆扭动屁股避开骚扰，哼哧哼哧吃着零食，“胖了不少，居然还能拉动车，难得啊。”

　　“汪！”豆豆表示不满。

　　苟不理穿着毛衣系着围裙：“坐吧，我去切点水果。饭吃过没？要不去给你们下两碗面吧？”

　　“不用不用······”冀升升拒绝到一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硬。你们？两碗？是在表示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吗？

　　邬亭嫌弃地啧了一声：“紧张什么？管他什么意思！你问他什么水果什么面。”

　　冀升升照着问，苟不理：“菠萝和荔枝，面的话阳春面？”

　　“菠萝啊······我吃了过敏，荔枝剥起来太麻烦了，是剥好的那种吗？阳春面······我不吃葱，有没有荤的面，想吃肉。”冀升升纠结。

　　“······那就哈密瓜和牛肉面？”

　　冀升升用手指点着下巴，不好意思地抿唇：“可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不太好吧？”

　　苟不理会错了意：“家里都有现成的食材，不用出去买。”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四点以后吃这些东西很容易胖诶。”

　　“······”

　　“你家里有魔芋面吗？我不想摄入太多碳水。哈密瓜就算了，还是荔枝好了，对了你刚才还没回答我呢，荔枝是不是剥好的呀？”

　　苟不理早看出冀升升是故意的，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客气道：“魔芋面没有，要不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趟超市。”他很好奇，冀升升想跟他拖到什么时候，就算这顿面吃到明天早上，说实话他都不在意。他相信冀升升或者冀升升背后那位，一定有许多问题想问他，用这种方式给他添不痛快实在是幼稚了些。不过对那位，他也算了解，的确是率性而为的人。

　　“哦，那你去吧，顺便买瓶沐浴露。”

　　“沐浴露？”还真要在这里过夜？

　　“嗯，要玫瑰花味的。”冀升升一面说，一面也困惑地问邬亭，“今晚住这里？”

　　邬亭：“不啊，让他这么以为而已，这样就不会怀疑我们会开溜了。”

　　“你要走？那之前直接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跟着这只狗来这里？”

　　“你都这么觉得，这个苟不理再聪明也不会相信我们是来逗他玩的，顶多以为我们想趁他不在翻他屋子。”邬亭得意。

　　冀升升心道那是因为这样的无聊程度简直超越人类想象，但邬亭说走，那就走吧，或许有什么深意存在吧。

　　苟不理叮嘱了豆豆看好门后，对冀升升道：“抱歉，家里准备不足，你在这儿看会儿电视吧，音量别太大，楼上的客人不喜欢被打扰。”

　　“楼上还有人？”

　　等冀升升问，苟不理已经关上门出去了，像是阳光突然躲进了云层，突然间客厅好似变得很暗。一片安静中，有爪子抓挠地板的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呲啦呲啦——呲啦呲啦——

　　窗帘飘动着，像是少女的雪白裙摆，映在墙上地上的投影却又如同扭曲的黑色幽灵。豆豆停止了进食，一动不动地蹲在门口，静静注视着他们。

　　冀升升的心跳变得急促：“现在就走吗？”

　　“走啥走，知道我为啥跟这只狗过来吗？因为我发现这只狗其实不是狗。”

　　“豆豆不是狗？那是什么？”冀升升猛地回头，与门口的白色大犬四目相对，或许是这个动作太过突然，那只狗竟是怔了怔，眼中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思索神色。豆豆“汪汪”叫了两声冲他摇起了尾巴，可冀升升还是捕捉到了它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难道，这其实是一个······

　　“是一个bug。”邬亭说着，拿走了冀升升的身体控制权，对狗拍了拍手张开怀抱，“来，豆豆，过来抱抱！”

　　豆豆犹豫着，向后退了一步。邬亭不满地皱了下眉，站起身主动走过去。随着她的靠近，豆豆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它滋着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前爪慢慢匍匐到地，做出随时会扑上来进攻的驾驶。

　　“不是吧？我这么讨狗嫌？”邬亭嘟囔了一句，随即也威胁道，“你有本事扑上来咬我，等你主人回来我就找他告状，咬一口赔我一百万，不赔我就突发狂犬病死在你们家里，变成冤鬼夜夜索你主人的命！看着办吧，现在房价那么贵，这里会不会变成凶宅，就在于你给不给我抱了！”

　　豆豆：“？？？”

　　去了超市但通过某种方式监视着家里的苟不理：“······”

　　长达一分钟的对峙后，邬亭如愿以偿地撸到了狗。

　　【检测到一项主系统漏洞，是否修补？】

　　为了信誉积分，为了三生的权限，当然要修了！这次，邬亭依然选择了“自动”。

　　叮！

　　熟悉的铁锨又被她握在了手里，而后不受控制地带动着邬亭的胳膊自动向豆豆铲去。白色大狗察觉到不对时已经晚了！它只觉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逃开，被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死死压制在原地，天花板之上爪子刨动地面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门。

　　然而邬亭似乎全无察觉，挥舞着铁锨一下又一下匀速地凿着，当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进度条到达百分之三十时，狗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小坑，明明是大理石地面，挖出来的却是泥土。

　　百分之四十。

　　屋里的窗帘猛然变长，像是一条白绫缠了过来，但在触碰到邬亭脖颈之时，突然无力地落在地上，好似目标并不存在。

　　百分之五十。

　　几把银光闪闪的厨师刀从厨房内飞出，带着疾风射向邬亭的要害，但在靠近邬亭的那一刻猛地发生偏移，竟是全部插在了背后的承重墙上，深深没了进去。

　　百分之六十。

　　客厅顶上的水晶灯掉落，在即将砸到邬亭头顶的瞬间，水晶挂饰连带着所有小灯泡在同一时间爆炸，昂贵的皮质沙发被炸出了焦黑的空洞，抱枕里的棉花在空中飞舞，玻璃茶几碎裂满地狼藉，

　　邬亭只是人动不了，感官之类的并不受影响。此刻在冀升升的透明瓶里震惊无比地同对方讲：“我就是修个漏洞，怎么感觉好像把他家给拆了？比起上次，这动静有点大啊。”

　　冀升升诚恳纠正：“不是有点，我觉得比变成凶宅还严重。”

　　百分之七十五。

　　一只黑猫跑了下来，后面跟着一只耗子、两只青蛙、好几条蛇······不知道有没有毒，总之都向她发起进攻，但最终只是在她身边乱窜，像一场混乱的马戏团表演。

　　很快，马戏团表演到达了高潮，棕熊也下来了。哦，不是棕熊，是只长着黑棕色长毛，有好几条腿的不明生物。是巨型蜘蛛吗？可它的脸为什么长在腹部，只有高高跃起时，才能看到那无毛部分的肉色五官，扁平地皱巴巴地贴在肚子上。

　　邬亭头顶冒汗，这······这什么恶心的怪东西啊！不过——这些动物居然都是游戏漏洞？只要修复了都能有信誉积分？！

　　她不能理解所谓的游戏漏洞究竟是什么？是因为这些动物不符合当初游戏设计里可爱宠物的标准？嗯······的确不太可爱。

　　那为什么这些漏洞会集中在苟不理家里呢？是他在故意搜集吗？他想利用这些不该存在于游戏中的bug们做什么？

　　进度条百分之九十，电视突然自动打开了，雪花片闪动后，出现了一副画质模糊的黑白画面。西装革履打着领带的苟不理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四周漆黑，只有一束白光打在他身上。

　　“小姐，作为客人，您这样是否有些不礼貌呢？”电视里的人开口了。

　　“······”邬亭背对着电视，沉默地挥舞着铁锨。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一百······

　　坑洞消失了，重新变成了洁净的大理石地面，反而与周边坑坑洼洼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地面之上，正站着一个不着寸缕茫然四顾的人，一个邬亭的熟人。

　　现在邬亭已经能说话了，她张了张嘴：“克丝缇？你不是演完孙悟空就突然暴毙了吗？原来你没死！年纪轻轻有没有点志气，居然给人当狗！”

　　电视画面上，苟不理举起手杖，黑洞洞的手杖底部对准了电视画面之外。突然，门开了，阳光照进了一片狼藉的室内，苟不理拎着超市购物袋，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举起扣下了扳机。

　　砰！

　　客厅里唯一完好的物品，超大屏液晶电视上留下了一个弹孔，屏幕里西装革履的苟不理倒在了血泊里。渐渐地，血液溢出屏幕，流得满地都是。

　　“久等了。牛肉面你们想吃酸菜的还是红烧的？”

　　邬亭看着麻利系上围裙的苟不理，小心翼翼地叫住对方：“等一下。”

　　“怎么了？想先聊聊天吗？”

　　“你这牛肉······是真的牛吗？”

　　苟不理愣了下，边从墙上拔下厨师刀边笑着答：“当然是真的，都是自己养自己宰的。”

　　“？？？”

　　邬亭的脸色冷下来，她的目光扫过木然的克丝缇和自从苟不理进来后就安静待在原地的各种动物，扯过被烧出几个洞的沙发毯抖了抖给什么都没穿的克丝缇披上。然后才看向苟不理：“还有没有下限了？怎么这些部门里面就你们部门越来越邪性了？如果是源头出了问题，要不我帮你们把上面两个杀了，然后你们解散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