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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鸵鸟 “他们总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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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叶冬感受得出这是一种保护,避免他在直视那巨大眼球的过程中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邬亭虽然在三生内频繁使用权限,之前也用瞬移等技巧逃避追杀,但如此明显的能被人察觉到的运用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帮助冀升升消除陈沙司带来的“南瓜糖”污染。
现在,邬亭也相信了之前叶冬说的,监察之眼恐怕还真不属于人事部,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呢?高级别游戏道具?她又联想起当初进入麻椰川迷宫般的意识房间后悬在空中的眼睛,虽然不太像,但麻椰川的确向她打听过监察之眼的事,当时的麻椰川是受黄泉控制给黄泉办事的,那么——监察之眼与黄泉之间存在什么联系吗?这俩是道具或者游戏的某种设置,还是背后有人操控?
邬亭在这儿思索,另一边叶冬的震惊还在继续,不是来自于那巨大眼球,而是来自于眼球边上更庞大更壮观的······空中浮岛。
一瞬间,他怀疑在人类没有察觉的时候,家园边上出现了一方异世界,而那眼球是异世界的守卫。
邬亭听见叶冬询问,也是震惊,却是震惊叶冬的无知:“这就是我们待的地方啊。”
“不可能,完全不一样!这分明是由几块浮岛层叠而成,而我们所在的是整块大陆。”
共有五层,像五块大小略有差距的巨大陨石叠在一起。明明行于高空,却没有云层遮蔽视线,他们随着空轨仿佛就在层叠的浮岛侧边飞行,隐隐能看见浮岛上的建筑,道路和大片绿化,遍布于正反两面。
“谁跟你说是整块大陆的?反正当时游戏的地图模型就是这样。”邬亭想起了什么,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连地图模型都没见过,那说明你现在升得很快啊。”她知道自己记忆有缺,印象里没听过叶冬这号人,却也不敢保证是不是被自己遗忘的重要角色。
本来还遭受着冲击的叶冬这下有些无语,秦香仪在的时候肯定用自己熟悉的班底,后来的唐庆嵩就是个傀儡,位置还没坐热就莫名其妙死了,这之后人事部群龙无首乱了好一阵子,直到董庵杰出现,他是在扶持董庵杰的过程中慢慢在可可西里拥有一席之地的。
发现叶冬似乎真是冒出来的新人,跟以前的管理层没什么牵扯,邬亭热情地替他介绍:“我也是难得这种视角看游戏全貌。给你介绍下吧,这从上到下五座岛就是十二大街区。第一座岛上,等等我看看,对,就是最上面那座是你们公司在的达尔文街区。从上往下第二座岛上是郑和街区、嫘祖街区和缪斯街区,第三座岛上是阿什比街区、蓬莱街区和乌//////尔纳姆街区,第四座呢是五柳街区、梅三街区和寒武街区,最下面那座是斯蒂芬森街区和第四街区。”
叶冬认真听着,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就是······”
“没错,就是飞船上的布局。第一座岛就是飞船上当初管理层待的一二两层,第二座对应飞船第三层······以此类推。你仔细看,有没有感觉这些浮岛组合起来的样子跟诺亚方舟的形状挺像的?”
还真是!诺亚方舟虽是飞船,却不是两头尖中间宽的船形,更像是金字塔形。而经邬亭提醒,叶冬越看越觉得这整片浮岛像极了一座无比庞大的金字塔。这一刻,他不觉得震撼,竟是因这样的巧合心底泛起凉意。
从来没有离开,自始至终他们都是躲在飞船里的困兽,在牢笼中又打造了另一个温馨美好些的牢笼将自己困住。这一刻,叶冬发现原来家园只有这么小,跟地球相比简直是可怜的弹丸之地。
“这么设计主要也是图个方便好管理,不过嘛——既然是管理层设计的,他们总喜欢把自己放最顶上,俯视众生喽。”
叶冬听出了微妙的嘲讽:“您对可可西里也有不满吗?”
“呵,我能有什么不满?我连那些大神要干什么都不知道。”邬亭又嘲讽了一句,接着叹了口气,“其实这虚拟世界能开发出来挺好的,否则那么多人在飞船上待着,环境的压抑会让冲突暴动不断发生。你看过一部电影没?也是末日降临所有人都集中在一部列车上生存,因为资源的限制和上层的引导在列车内形成了非常极端的阶级社会体系,富人顿顿米其林三星穷人天天吃蟑螂,底层人一次次反抗一次次被残酷镇压,最后一次反抗成功了,然后全车人一起完蛋了。”
“我知道,《雪国列车》。难道可可西里对于权利的把控,会让电影里的剧情在飞船上上演吗?”
“你觉得我夸张了?觉得你们这些管理者不会这么蠢?那你有没有想过飞船上这些末日幸存者的成分?”邬亭没等叶冬的回答,“其实能在末日里存活那么久,还获得搭乘诺亚方舟的资格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的确,是有很多没钱没地位的普通人也坐上了飞船,那是因为当初,他们就幸运地住在飞船搭乘点附近的庇护所。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好害怕引起动乱耽误飞船起航也罢,他们都被收容了。”
邬亭一家就是如此,邬熊伟和范春妍都是普通人,别说买不起传闻里炒到上亿的船票,普通人大多数连诺亚方舟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也是因为地理上的优势,跨越了信息差的鸿沟,说实话邬亭如今再回忆那段经历,简直幸运得让她害怕。仿佛从故事的开始,阴谋已经笼罩在了她的头顶。
但这些涉及她身份的隐私邬亭自然不会说,她会跟叶冬聊的都是说出来也无所谓的推断。
她继续道:“除了幸运的普通人之外,其余的人其实都是在末日时甚至末日之前就站在高处的人。财富、能智慧、武力、人脉、名望、地位,这其中不是满足一样就能获得入场券的,当初愿意为此一掷千金的人比比皆是,可钱就是数字,单有钱远远不够。可以说在飞船上随便抽一个人出来,可能都是某某企业家某某战区统帅某某大明星。之所以一开始管理起来还算容易,是因为所有人都没适应,都在观望,管理层的手段也足够无情。
但是,在高处待久的人习惯了掌握主动,他们吃过阶级划分后的甜头,终究会率先开始将曾经的那一套带到每一间大厅每一楼层直到全飞船。在这方面,普通人的敏感度是低于他们的,所以就算他们不愿意等发觉时可能已经完了。说得难听点,短暂的‘众生平等’过后,大多数人还是会停留在他们原本就在的位置。”
叶冬沉默了下:“或许是这样,但可可西里肯定会预料到这一情况吧?或者说,家园的出现就是他们的应对?可家园中······也还是有阶级存在。”
邬亭摇头:“那当然不一样,家园里再怎么闹腾都死不了人,不影响飞船的航行,你难道觉得可可西里还会这么有爱心地建造个人人平等的环境出来?为什么游戏一开始就出现了能在居委会甚至可可西里工作的人,为什么同样是小白玩家有些人直接开上公司当总裁了?这一切本来就是人事部分配的结果。”
“人事部?”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部门是干什么的?你们现在弄的住房改革不也是类似的行为吗?”
“住房改革并不考虑居民在现实中,就是进入飞船以前的身份,至少目前为止还在公正地实施。至于将数据人也一视同仁,的确是暂时的妥协,也是董事会召集所有部门和三生教那边谈判后的结果,避免数据人暴乱继续下去。”提到这些熟悉的领域,叶冬立刻侃侃而谈起来。
“要公正怎么不让所有人都住别墅?别墅、平房、贫民窟的设计不就是要划分出个三六九等吗?虽然游戏里整点装备等级玩家等级制度很正常,但你这么说,额,略有点虚伪啊······”邬亭觉得叶冬这话说的简直槽点满满。
叶冬认真解释:“不是的,虽然不清楚三生教的真实目的,但当时他们提出的公平是我们部门也认同的——多劳多得。所有人都住别墅固然美好,但一来土地有限,二来经过前几年的证实这并非好事,居安不思危也是导致居民面对数据人暴乱如此惶恐的原因之一。
您总是从游戏的设计角度在分析,那么我也想说,之前的游戏规则在我看来是有很大漏洞的,它只有在数据人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才能运行,当这一情况发生改变,规则也必须调整。如果任由数据人伤害居民,而他们没有能力反抗,那还哪来的游戏体验?他们会不顾一切地想回到飞船上,在一些极端言论的传播下,可能会上演集体‘自杀’的事故,毕竟在正常人想法中死遁也是强制下线的一种方法。
可真相呢?在这里死亡的人真的能回到飞船上吗?这个游戏真的还在正常运行吗?这真的只是游戏吗?”
这一刻,叶冬的语气茫然中夹杂着质疑和愤怒,像是对邬亭,又像是对别人,很快他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如果无法离开,如果这里是我们的意识仅能留存的地方,那真假有什么关系?这就是我们的世界,只有将它经营好我们才能活下去!”
“······”
这下轮到邬亭沉默了,曾经她不能理解那些出于逃避心理沉溺于虚拟世界的人,甚至觉得他们可笑。可现在呢,会不会很多人其实已经在明知是虚拟世界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过好这段虚拟人生呢?
像她这样明明回不去还抱着“游戏而已怎样都无所谓”的心态旁观着人类和数据人的挣扎,甚至当初因为太想回去,意识房间都成了飞船里的样子,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特殊······难道她才是那只将脑袋埋进沙地里的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