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某参悟其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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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烟坚定地落下答案。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着沈度望向她的视线有些恍惚，好像在看什么，可他分明什么也看不见。
最终只是略微一抬手，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又落下。
这个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岚烟歪过头去看师尊，却见他面色已然平静下来。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总不至于选得了这么一条路。道有千万条，无情道再怎么艰难也不该埋没在寒冷的昆仑冰雪里。”
沈度心中震到有些发疼，轻声道：“是啊，为什么呢。”
无情道不会因他人倾覆，可别的道就不一定了。
然而他看向一无所知的岚烟，只将那份迟来的答案掩在心底，随拂面的微风一同去了。
岚烟仍觉得沈度的面色不太好。
已经到了酷暑时节，风里都卷着滚烫的热浪，岚烟望着沈度沁出汗珠的额头直皱眉，心中是有喜有忧。修士踏入仙途愈久，便不再受体感的侵扰，眼下沈度的反应恰恰证明了他的五感尚未消失，纵然“师尊五感逐渐消失”是个猜测，她心中对此仍有防范。
岚烟开口道：“师尊，我们要不要歇息一会？”
他们漫无目的地沿路而行，并没有确切的目标。看沈度不适的模样，岚烟自知不能再这么走下去。
她从芥子囊中翻了会儿，又掏出沈度送她的那尊木盒，摸了摸肚子道：“也到吃饭的时辰了，难得来昌夷一趟，我与师尊不如入乡随俗，吃顿便饭。”
说着便递给沈度一份。
打开一看，是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有清炒笋丝、菌菇酿肉、酸辣土豆丝和一份鲜灵灵的海贝汤。
岚烟在为沈度介绍这几道菜的时候，自己却捧着沈度给她的那份茶酥，刚准备吃，被这道目光拦截住。
于是岚烟将那份茶酥一分为二递给沈度。
沈度眼神微动。他还没有苛刻到分食弟子吃食的那个份上，于是将茶酥推了回去，右手摸出了崭新的玉箸，将饭菜等分一份，端给岚烟。
岚烟接过食盘，自知会错了意，不再多言。
两人在树下放置了桌椅，吃食布于其上，日影静谧，倒像有几分出来野餐的感觉。
岚烟无声将这想法压了压，见沈度执起玉箸，伸向中间那道菜时，呼吸微微停滞。
这几道菜都是她亲自做的，色香味俱全，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玉箸夹起几根半透明的土豆丝，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岚烟看得有些久了，久到那玉箸停在半空中许久未动时才反应过来，便掩饰般地匆忙从盘中夹了一口。
沈度这才动了。
玉箸刚贴近唇角，就被一片白色的衣角匆匆掩住，岚烟低下头去，耐心等待着。
她寡淡地咀嚼着嘴里的土豆丝，机械般吞咽下去，听到袖角落下的声音才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师尊觉得如何？”
“酸辣开胃。”沈度放下玉箸，接着道，“口感极佳。”
烈日之下，一阵眩晕感翁地席卷住她，岚烟面色变了，只是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呼吸，调整好情绪道：“师尊喜欢便好。”
她草草吃了几口，转身靠在桌上看天。
那道酸辣土豆丝里根本没加酸也没加辣，只余下一个酸辣的名字罢了。想起那个冰雪覆盖的噩梦，与眼前的猜想正慢慢重合在一起，她的心中无比慌乱。
回过头一看，这一餐，沈度认认真真地吃完了，连带着那碗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前有一层阴影落下，岚烟这才恍然睁开眼，原是沈度起了身，不知从哪翻出一把纸伞架在她身前。
她双眉仍未舒展，意识还困在那个冰雪飘摇的天里没能回来，见到撑着伞的师尊，先是一愣，分辨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猛然从梦境中抽离，心脏突突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岚烟的噩梦做的不久，印象却异常深刻，风这么一吹，身上冷汗散了，下意识颤抖了些许。
沈度俯下身子，离岚烟近了些，感知她并无大碍，这才放宽了心。这里是天脉谶使居住的地界，谶之一力玄之又玄，保不准是什么影响了她。
他将那纸伞往前移了些许，感知到岚烟不再颤抖，这才停了下来。
岚烟整理情绪的同时，沈度便这么撑伞伫立着，想一尊雕像般，一动也不动，只为了挡风。
这时岚烟终于动了动手指。
她清醒时，情绪归拢，不受控制地涌出，直到丹府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才意识到不对，故一直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她抬眼望向身前的沈度，他离自己太近了，近到她看不到他的面容。
周身围拢着久违的暖意。
身体疼痛难忍，岚烟整个人冒着虚汗，如同浸在水里，也知晓师尊撑伞立于身前是为了给她挡风。
岚烟的脑子混沌般不得运转，他离得近，身上清冽的气息透过她映入梦境，那丹府便绞得愈痛，以至于没能思考这掐手指做法诀来的更容易的事情为什么偏要撑着伞挡风。
这样明显的痛苦，沈度自然是看得出。
岚烟疼到无法维持自己的意识，这样下去，她的金丹怕是要再经历一次碎裂。
她的手欲够向身后的无名剑，力气却如潮水般随疼痛纠缠住，以至于抓了半天都没抓住。
她眯着眼环顾四周，一片朦胧的白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锐利之物。她认得出，这是师尊的无双剑，它先前没有被沈度带在身上，此时却出现在他的腰间。
这是一个不费力就能拔剑的位置。
沈度凝眸望她，岚烟的手落在他腰间的无双上，只轻轻一带，那把闻名天下的剑随之出鞘了，毫不费力地被她拿在掌中。
沈度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方便她将无双带出。
自己的本命剑被他人握在手里，沈度却没有半点介怀的意思，只看岚烟转过头望向自己，一颗心平稳地落了回去。
还好，尚有一丝意识。
沈度伸手扳过岚烟的头，垂下眼睑让她看向自己，岚烟下意识地想别过头去，却被他的手牢牢束缚住。
沈度轻轻松了几分力道，不容置喙地落下了一句话：“现在，拿你的剑，刺向我。”
岚烟虽疼痛难忍，意识涣散，听了这句几乎是大逆不道的话下意识地问了句：“可以吗？”
沈度回答与否她已经无法听见了，唯有手上剑的重量在带着她不断下沉。
她卸了力。
名满天下的无双剑随着她的动作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把它丢下。
这时，一双手将无双拾起，它心生喜悦：这是它所熟悉的剑主的手！看来他终于抛弃那个危险的想法了。
哪有本命剑噬主的。
不过它很快就感受到了不对劲——它被沈度重新递回给了那名女修，只是他的手并未放开，虚虚带着它，带着女修的那只手。
如此一来，岚烟卸力也没有用了。
剑柄被岚烟同他握在手中，而剑尖切切实实地对准了沈度自己。
沈度对无双剑的尖叫置若罔闻，剑尖悬停在丹府前，只需一个力道便又能将其刺破。
他微微送力。
无双触及到沈度的血肉时，整个剑都在颤抖，它的不情愿成为最大的阻力，只可惜它并不能违背剑主，眼睁睁地看向自己刺向沈度。
温热的血液滴落下来。
几乎不怎么费力，无双剑便撤了出来，它甩了甩身上剑主的血液，突然发现沈度的神色并不对。
仔细一看，它刺的位置偏移了几寸，并没有触到沈度的丹府之处。
这不是沈度干的。是那女修将剑偏移了。无双心生定论。
只是看剑主并不算好的面色，它的心中又突突起来，转而观察起了岚烟。
自那一剑送出之后，岚烟丹府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身体上倒是没再抖了，反而有一股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游走，与她修补金丹时的状况一样。
和同七境，和同八境。
……
一直到和同九境圆满。
岚烟双目紧闭，感知到自己的修为正以一种可怖的速度生长时，心中没有生出丝毫的喜悦感。
身前的微风反复，光线晃眼又陷入一片阴暗，大抵是过了几个日升月落，她知晓师尊把纸伞撤离了。
灵气稳定下来是在深夜，岚烟转醒时周身并没有沈度的身影。
师尊他……大抵是失望了吧。
她的道心屡次不稳，却要靠着堪称“行刺”的方式去维持这枚得之不易的金丹，先不论能不能撑过求通境那道问心劫，光是修炼这一路，便要无数次地圆心中这道谎。
醒来那一瞬，她本想寻师尊，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如今却迈不开步伐。
这样也好。
想必在这之后，沈度就会将她逐出师门了吧。
可天地之大，她又将去向何处呢？
岚烟心底生出茫然，想离开此处，又不知去往哪个方向，心中平静得不可思议，于是不再想其他，彻夜打坐，看起了《无生篇》。
沈度只教她剑法，余下的过分琐碎繁杂，也不知从何教起，就将无生篇交到了岚烟手上。这本心法讲解的很详细，几乎是为岚烟量身定制的，凡修炼一路有所困惑，答案必在无生篇之上。
过去数月岚烟已经将维艰境参悟透彻，如今得了空，终于看起和同境的要点来。
心法的主人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最终落到三个大字上——
稳道心。
几乎是对号入座的岚烟盯着那页看了半天，久到系统忍不住出声：“她是怎么知道你道心不稳的？”
莫非心法里还有个魂魄附在上面，一直在盯着岚烟看不成？
岚烟自然不信系统的这个猜测。
她翻看半天，最终得出结论：步入和同境的多数弟子，都会有道心不稳的症状。无论剑道、无情道、杀道，亦或是先天道等众多大道的弟子们，都出现过这种情形。
于是岚烟沉底的心微微浮上了点。
系统跟着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上面记载三千大道的弟子们因为道心不稳所产生的状况，唯独某一道弟子排除在外。
系统念道：“道心不稳在所难免，步入和同境的修士只知其道，却不知所以，故修炼后期对所修之道产生怀疑，这也在所难免。”
“某云游至边远地界……此方弟子修习之道甚为古怪，名唤‘不知道’，其道义在于一问三不知，饥不知食、疲不知休、问不知答，某参悟其道，甚为震撼。”
系统看完惊叹：“修炼后甚至不知自己步入什么道，不知道、不知道，也难怪没有道心不稳的症状，此道甚妙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