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无情道师尊失败后》竭沢

49、第49章 倒反天罡！

　　岚烟没回山门处再寻白静槐，而是转脚薅起沉睡中的灵鹤回了洞府。

　　其实从何源州的行为来推测，她心中隐隐有那么一点念头，而看到槐树底下的师尊时，这个念头又被无限地放大了。

　　沈度何时离开过长明殿顶？
　　更何况是他丹府内剑伤并未痊愈，深更半夜立在那枯树下面——岚烟深呼吸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生怒，这未免太过巧合。

　　她的怒意映在面上，系统失语片刻，觉得是两仪湖那一遭后岚烟隐藏的另一面性格作祟，小心翼翼试探道：“因为你师尊瞒着你，所以生气了？”

　　岚烟无声地解开禁制踏入洞府，莫名觉得有些冷清，呼了口气平静道：“没有。”

　　“你肯定有。”系统笃定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就是没有，没有就是有。”

　　岚烟拂过桌上的瓷瓶，撑着头，眼中带着几分不明的情绪：“真的没有，我不会因为这些生气。”
　　她知晓每个人都有秘密，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件好事。

　　系统却是理解成另外一种意思，它侧头看向岚烟，细细琢磨了下：“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生气，那气的就是些别的方面。我猜一下，是不是你担心师尊五感缺失加之身上有伤，未曾知会你就离开了？”

　　岚烟晃着瓷瓶的手一顿。

　　系统：？？？！！！

　　岚烟闭了双目，并不理会系统的尖叫，她随意地撑着身子靠在桌上，微风掀起发丝衣角，映得眉眼温柔极了。

　　而系统只觉得可怖。
　　它尖叫道：“你，和同七境的剑修，担心一个，观瞻九境的剑尊？！”
　　它狂乱地嘶吼：“徒弟担心师父，倒反天罡！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系统哀嚎许久，这才平息下来自己的情绪，转而观察起岚烟来。她这几日的表现自己都看在眼里，从她弄些吃食试探沈度开始，它就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此刻岚烟的默认，无疑是肯定了它猜测的方向！

　　岚烟眼睫微颤，纵使系统没有实体，她依旧察觉到了那丝炽热的目光，她疑惑地睁开眼：“你有什么想说的？”

　　系统：“我现在怀疑，你……”

　　岚烟拖着下巴的左手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作为一个徒弟，她对沈度的关心也太过密切了，岚烟的性子系统再清楚不过，能表现得如此生气，可不像岚烟平时的行为。
　　又是采茶又是送珊瑚露……

　　桩桩件件的事情都指向一个可能——系统平复了下自己激动的心，一字一顿肯定道：
　　“你肯定，想当沈度的师尊。”

　　瓷瓶从手中骨碌碌地脱出，在桌上滚了一圈，直到石桌边沿才被岚烟后知后觉地拦住。

　　系统吓了一跳，随即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个想法可以有，毕竟你是想当天下第一的人，到时候什么剑尊法圣自然在你脚下。但是我们现在还是个小小的……和同境，不如我们先把这份心思藏好先？”

　　翌日，岚烟推开长明殿的门时，系统心虚地没有跟过去。

　　还未等她出声，沈度便摆了摆手叫她上前去。

　　岚烟虽然已知他目盲这件事，看见那双眼瞳时还是会短暂地失神，直愣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才走上前去。

　　沈度言语温和，递给她一份剑谱，好似两人之间没有生过矛盾一般：“这是御剑的术法，你且过目一番，待正午时分与我去一趟昌夷。”

　　昌夷？
　　昌夷地处人界，距离青崖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岚烟不知沈度的意思，点头应过，抓着剑谱便要翻看。

　　沈度便这样静静地望着她。

　　剑谱很薄，岚烟匆匆将御剑术扫了一遍，便感知到了无名剑的蠢蠢欲动，当下就要找个宽敞的地方练习。
　　师尊说的去一趟昌夷，多半是两人御剑前去，不可能乘坐其他法器。

　　岚烟估摸着这一趟也有锻炼她御剑术的意思，于是干脆地将剑谱塞入袖中，转身准备往长明殿外走。青崖长明殿到山门的这段路，足够她练习的。

　　鬼使神差地，岚烟回头看了一眼。

　　沈度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角度，温和地看着她，岚烟的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果断地下移，终于在一个地方停顿了许久。

　　白袍微微晃动，遮掩住岚烟探寻的目光。

　　沈度静默片刻，循着她的视线微微低下了头，发丝晃动在衣袍上，磨出细微的响声来，岚烟这才回过神。

　　那日她闯进洞府刺了师尊一剑，如今师尊并未提起，甚至主动将这页翻过，她还在纠结于这点……

　　岚烟匆忙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却听到一道声音唤住了她。

　　沈度面色如常，温和地看向她，微微摇头：“已经无碍了。”

　　怎会无碍呢？
　　剑尖刺破血肉，岚烟知那一剑下手不轻，何况他还就这她的手将剑刃往里送了几分，如今不过一天，沈度能自然地说出此伤无碍？

　　岚烟并不相信。
　　见她颤动的眼神，沈度双眸沉静下来，微叹一声：“走吧。先去练剑。”

　　一柄长剑陡然横在半空，岚烟足尖一点，踏上雪白的剑身，就这么稳稳地站在了半空之中。

　　御剑不同于御器，两者的感觉虽有相似，但不尽相同。岚烟与剑共感，浮在半空之上，却觉得畅快极了。

　　待掌握了平衡，她微微张口，吐出一个“起”字。
　　剑身平稳地上移，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前疾驰而去。

　　岚烟维持平衡，微风惬意地在耳边拂过，剑身擦过空中扑扇着翅膀的灵鹤，一鸟一人直愣愣对视了会儿，这才意识到不对。

　　她这御剑的速度，是否慢了不止一点？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前往昌夷，恐怕三个月的时间都不够她飞的。

　　“疾。”

　　岚烟启唇，足尖点上剑身，灵气流转间，无名剑霎时窜了出去。纵使她有心理准备，剑身猛地一个加速，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一息之间，一道流光划过眼角。

　　不知在何时，雪白的长剑祭出，柔和地托住岚烟。岚烟反应极快，亦是一个转身，踏上了随之而来的无双。

　　这么一踩，无双也稳稳当当地前行着，它的速度平缓无比，载着岚烟追向了前方失控的无名剑。

　　无名剑离了剑主，不再飞驰着前行，速度亦有所缓。岚烟看准时机控制住无名剑，只翻身一跃，跳离无双。

　　呼啸的山风将衣袍打得猎猎作响。

　　若此时向下望去，人与剑已离得地面至少千尺有余，岚烟却看也未看，直在空中完成了两次“换剑”，纵使无双剑对她踩在身上的行为颇有微词，也不禁颤了颤剑身表示了自己的敬佩。

　　岚烟默默将剑的高度降了许多，忽听见耳畔传来了沈度的声音：“御剑之道不在掌控，而在心神合一，心剑合一。”
　　“把自己当作遨游于天地的剑本身……”

　　岚烟停顿片刻，不再束缚无名剑。

　　她伸手拂过气流，想象着自己就是这把长剑，穿梭在云间，穿梭在山间，时高时低，时快时慢。
　　忽而加速略过鸟群，忽而放慢俯瞰苍茫之地。

　　岚烟在青崖山周围绕了一大圈，又在裂谷前停顿许久，这才在正午时分意犹未尽地抱着剑返回。

　　看到随意坐在台阶上的沈度时，她这才明白为什么订下了“正午时分”。
　　敢情已经估摸好她练剑的时间了。

　　“差一些熟练度。”沈度起身道，“也是时候出发了。”
　　他看向抱着剑微怔的岚烟，背后是空空如也，很显然并不打算自己御剑。

　　岚烟便觉得肩头的任务沉重了一番。
　　不仅要练习御剑，还要载人御剑。

　　她只好祭出无名剑来，翻身跃上。
　　沈度仰头看她。

　　岚烟等了半天，不见沈度有动作，不禁想到了他身上的伤。她将剑身压低了些，犹豫了下，伸出手来，唤道：
　　“师尊？”

　　素手在身前一晃，停在面前，沈度的心无端重重跳了一下，他侧目看向岚烟伸出的那只手，在他的注视下，岚烟下意识地将手向后缩了缩。

　　她的想法其实都写在了动作里，简单，易懂。

　　沈度这样想着，抿了抿唇角，终于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来。他抬起手，并未搭在岚烟的手上，反而是悬在上方不过几寸的距离。

　　一点衣角垂落在岚烟掌心。

　　岚烟这才发觉手中多出了块什么，低头一看，是枚几寸见方的木盒，散发着微甜的气息，掀开木盒一看，是枚淡绿色的荷花酥，细细闻去还散发着一股清茶的香气。

　　余光一扫，地上哪还有那白衣身影？岚烟回过头，见沈度早已轻飘飘地踏上剑身，没让她察觉出半点动静来。
　　伸出的手没有落空，却被放了块意想不到的点心。

　　沈度静静地看她：“这是我在槐安村买来的茶酥，不知你是否喜欢。”

　　岚烟攥着木盒，无名剑就这样悬在空中没动，她刚要启唇催动御剑术，却见沈度摇头道：“不急这一时，先尝尝味道。”

　　岚烟去拿那块荷花状的茶酥，没什么犹豫地放入口中。酥松香脆的酥层在口中爆开，茶叶的清香顺势钻入，占据味蕾。
　　她快速将茶酥咀嚼后咽下，搭眼说道：“很好吃。”

　　这才启唇让无名剑以一种平稳的速度前行。

　　岚烟的手用力地攥紧木盒，她与沈度相隔一段距离，身后有着人在，难免有些慌乱。剑身几次擦着鸟雀而过，穿梭在云间，剑身歪歪扭扭地前进着，沈度倒也没有说些什么。

　　来昌夷的路线她已在神占中看了几次，辨别了方向，只管朝那前行便是。

　　岚烟御剑，越御越觉得畅快，仿佛与剑合而为一，一路上畅通无阻，笔直地没入云端之中，朝着昌夷的方向直去。

　　她翻过山，雷云在头顶上聚出一道可怖的旋涡。天色与梁无隅长老驾驶青霄舟时那般恶劣，岚烟一行人当时在青霄舟中穿梭雷云，此刻却是直面自然之力。

　　轰隆一声，震耳的雷乍起，剑身笔直下压，在阴云中扭了一扭，一往无前地朝着前方冲去！

　　而她与沈度立在剑上，连动都未曾晃动一下！

　　若说御剑是种快意，那么在雷云之中与天雷赛跑便是极端的畅然之感。什么烦扰、忧愁全部甩在脑后，只余下一个向前的目标。

　　细密的水汽贴在面上，映得少女眼睛是湿漉漉的明亮，她主动驶入云中，是畅快地笑了。

　　沈度看着她，无声动了动唇角，好似说了句什么。
　　只可惜雷声再次涌来，那道细微不可察的声音没入其中，没引起岚烟半点察觉。

　　直到雷声逼近耳边。

　　岚烟鬓角已经全然湿了，余光模糊地扫到了身后的白影，又喊了一声：“师尊。”

　　她将要穿过这片雷云，赶在雨珠滴落之前驶过这片昏暗的区域。
　　也就是全速御剑。

　　除却震耳欲聋的雷声外，什么也听不见。她想让师尊稳住身形，好在这突如其来的加速中保持平衡，只是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听不见沈度的声音。

　　也在此时，她被水汽打得冰凉的手微微一热。

　　细密的、犹如羽毛划过的痒意一闪而过，岚烟后知后觉地察觉出是沈度在她手面上写字。似乎是察觉出她的怔愣，指尖又在手上重复了一遍，是个“好”字。

　　流光穿过阴云。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看见火红的日光映在天角，剑身的速度才放缓下来。

　　胸腔中的心跳咚咚作响，岚烟侧身回望，雷雨顷刻如注，早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只是身上依旧有潮湿的不适之感。

　　岚烟抬手给自己施展了个避水诀，这才发觉沈度身上依旧整洁如初，连一丝水汽都未曾沾染。

　　他没有回望身后的雨幕，却搭下眼帘静默地伫立在那里。
　　像在赏雨。

　　坐剑但观雨几点，从容得像接过她递来的一盏茶般，掀不起一丝波澜。

　　岚烟知晓，自己若不能顺利穿梭这片区域，纵有些护身的法器，她也会落得个重伤的下场。

　　但观瞻境的修士可只身与天对抗，与自然抗衡，纵使天地变色，大抵也伤不到他一丝衣角。

　　日光从云中展露出来，身前是火红的光芒，岚烟下意识放缓了速度，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面熟。
　　仿佛她已经无数次地看过这样的光景，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恍然看了会儿，沈度忽然道：“已经到了。昌夷就在我们脚下。”

　　岚烟怔然看向下方，操控剑身放低，身下是荒无人烟的几个小村落，昌夷王城离此处要远的多。

　　但她强忍住自己的疑惑，操控无名剑降落。

　　此时是白天，村落中在外干农活的青壮年并不少，大部分都在埋着头干货，少数歇息的指着天上悬着的长剑，张嘴结结巴巴地喊着：“神……神仙！”

　　听见动静，草垛上几个玩耍的孩童一怔，好几个朝着岚烟他们的方向纷纷跑去，倒是有一个朝着村落里去了。

　　岚烟随手将无名剑往指尖上一抹，将剑收回剑鞘。

　　她看着几名拦着孩童恐慌地望向这边的妇人们，踌躇道：“师尊，我们就这么过去吗？”

　　修士不常来人界，就这样现身于村落之中，难免会引起恐慌。岚烟本不想就这样御剑降下来，只是看沈度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也这样落了。

　　她从面色警惕的几名妇人脸上移过目光，转而望向沈度，有些怀疑这位不染尘埃的师尊是否通晓事世。
　　就怕他硬生生准备穿过村落，或是吐出什么惊天之语来。

　　沈度倒是没什么反应，伫立在村口，好似没看到村民们不善的面色，倒是几个孩子挣开妇人的禁锢，朝着沈度围了上来。

　　有好几个还拿着糖豆往岚烟手里塞。

　　岚烟摸摸身上，又翻了翻芥子囊，愣是没找到半点吃食，便接过糖豆走向身侧梳着朝天辫的孩子面前，他的年纪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那一个，目光落在她身上乌溜溜地转着。

　　岚烟将手中的糖豆分了半把给他，想开口问询，却不知师尊此行目的，便转头去看。
　　沈度沉吟半刻道：“即墨迟在哪？”

　　那孩子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直勾勾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