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你做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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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纹路从金丹顶端开始蔓延。
这枚她用三个月结出的金丹，正以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走向毁灭。
岚烟连忙用灵力遏制住裂痕，将经脉中游走的灵气全部向丹府中输送，可碎裂的痕迹并没有因为灵气的涌入而停止，反而加快了进度。
要是这枚金丹碎了怎么办？
她几个月的努力付诸东流、修为跌落，乃至整个道心都会受损，会不会再也无法结丹进阶？
混乱之间，岚烟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什么，提着无名剑闪身便离开了后殿。
丹府中的灵气胡乱冲撞着。
系统吃了一惊，后殿的方向连接的地方唯有青崖后山以及她自己栖身的洞府，岚烟未曾探索过后山区域，那么她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沈度所在的洞府。
日光打在岚烟的面上，系统无端地感到发凉，它颤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沈度还在洞府之中闭关，她就这样、就这样提着剑冲进去了？
说冲进去显然不是很恰当，因为洞府的禁制是岚烟自己设下的，它并不会对岚烟进行阻拦。
系统只得看见岚烟悄无声息地提着剑破除禁制，淡淡看向桌椅前闭目打坐的剑尊。
她没有刻意地去藏匿着自己的气息，无比自然地接近，一步，两步，直至移到了沈度面前。
沈度正在她的洞府闭关。
他双目紧闭，周身灵气流转，呈现一幅完全不设防的状态，似乎认定了此处的安全，没有人会伤到自己。
岚烟便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晃了一下。
投下来的阴影落在沈度脸上，他的眼睫似乎是轻颤了一下，岚烟看了会，丹府内金丹的裂隙越来越大，不出几时就要崩坍。
金丹的碎裂并非没有缘由。
一切的源头从系统揭露她心中所想开始，那念头在心中疯狂滋长，无论她否认与否，都不将改变。
都说无情道不应滋生七情六欲，可她生出了一丝欲念。
想剑指师尊，看他落败的模样，看白袍之后那抹颜色，或是眼底的微红。
岚烟默然出剑，手中的无名剑兴奋不已，发出了渴血的剑鸣声。
剑风起时，薄如蝉翼的衣袍被挑开，被割裂，岚烟握剑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垂眼看向没入其中的剑尖。
也是这一刻，丹府之中过往其中的灵气竟带起细小的碎片，不断地修补着碎裂的金丹。
岚烟心跳的有些快，并不是为修补中的金丹欣喜，而是感受到了一股无端的痛苦。
金丹碎裂的源头，果真是她的师尊。
这怎么行。
这怎能行。
灵气修补飞快，眼见着金丹上细密的裂纹被填满，岚烟握剑的手却没有继续向前。
这一刻，她的内心陷入了茫然中：师尊引领她修行无情道，习得两仪剑法。同时，他也正是阻碍自己通往无情道中那份“情。”
它在日后会三番五次地成为阻碍自己的东西，会不断折磨她、拷问她的道之本心，动摇她的意念，彻底成为修行中的一环。
若有不慎，将化为心魔，永生缠绕。
可这份欲念不是能轻易从心中拔除的。
只要她想登顶大道，生出这一念头时，必然会记起横亘于她与大道之间的那人——她欲提剑打败她的师尊。
此刻他正在她面前，被自己剑指丹府。
岚烟的手有些颤动，她知晓这不是光明的方式，甚至借着徒弟的身份去靠近，才有了这次机会。
无名剑亦是跟着她的手颤动。
岚烟阖上眼，正要一根一根松开手指，忽而感受到了一个向前的力道。
随后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她，带着那把无名剑，向血肉之内送了一送。
她睁开眼，沈度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双眼已经睁开。明知道他看不见，可岚烟内心仍是忐忑了一瞬，这个瞬间，她几乎怀疑沈度会将她一剑毙命。
可是沈度没有。
岚烟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手上，拇指反扣住剑柄，微微一个用力——
剑尖贯穿血肉，发出了极轻的噗嗤一响。
岚烟瞳孔骤缩，几是不可置信地望着沈度沉寂的面容，他却是带着自己的手，亲手将剑往丹府中送进了一寸。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灵气散开，岚烟原本碎裂的金丹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方式凝聚回原来的样子，甚至牢牢地镀在外层，成了一个防护的硬壳。
岚烟的修为正随之增长。
而沈度的手稳稳地锢住她的，不让她有松开的动作。剑尖没入体内，沈度面色明显苍白了一瞬，然而他唇角却微微扬起。
是一个可以称之为细微的笑容。
疯了。
岚烟脑海中划过一个词。
都疯了。无论是她还是师尊。
她在做什么？为了挽回碎裂的金丹，趁着师尊闭关亲手用剑捅向他的丹府。师尊在做什么？带着她与剑捅向自己？
岚烟别过头，她的金丹宛若被火灼烧后浸入凉水般舒适无比，再没有之前碎裂的疼痛之感。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找到了影响道心的源头。
沈度忽然松了手，力道骤然卸下，无名剑轻轻晃动了一分。
察觉到剑身的颤动，岚烟的手不敢撤离，也不敢再次用力，剑身已经没入血肉之内，只是些微的颤动，都将带给师尊极大的痛楚。
沈度抬眼，二指并拢夹紧剑身，将那片渴血的剑带了出来。岚烟没用力去握，无名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剑尖的血尚未干涸。
沈度却是皱眉：“身为一个剑修，怎可连一柄剑都握不住。剑修不同体修，若被人打落佩剑，就相当于要了自己的性命。”
他一字一顿：“捡起来。”
岚烟弯下腰，将无名剑从地上拾起，她第一次对手中剑产生了无措的情绪，就这样拿着也不是，收起也不是。
沈度看她这样，不发一言地将她手上的剑拉过，收回身后的剑鞘中。
“想想你今日为什么拿着这柄剑来，又是为什么拔剑的。”
岚烟当然知道其中缘由，只是被沈度一语道破，面上一时茫然，她看见沈度腹间那点血色缀染白袍，宛如一副被破坏了的画卷。
她没有答话。
沈度却是直直地看着她，见她不愿去提，反而开口道，“你做的很好。”
桌上一盏香烛正静静燃烧。不比长明殿中的悬珠，它散发的光芒晃眼，极有侵略性，火光跳动在沈度的眸中，他似乎弯了一下眉眼，赞许道：“修习无情道，就是要斩断一切阻碍自己之物。”
“……师尊也一样。”
岚烟指尖动了一动，蓦地攥紧了。
师尊也一样。
这句话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沈度面对阻碍自己的东西，也会像她今日这般毫不留情地出剑，只为护住自己的道心，不使修为损毁。
而另一种么……
便是阻碍自己的是她的师尊，也一样要出剑斩之。
岚烟想，或许这两者都有。
师尊修炼百年有余，怎会看不出她所藏的心思？她自己结成的金丹快碎了，捅了沈度一剑便恢复了过来，究其缘由，是沈度影响了她心中之道，成了必须斩断的那个人。但沈度还是任由长剑贯穿身体，没有追究。
当下躬身行礼道：“弟子谨记。”
若不是血痕尚在，纵谁来看都是一副师徒相谈甚欢的画面。
洞府之内一时静默下来。
腰间的玉牌一瞬灼热，岚烟下意识抬眼看向沈度，却发现他已然闭上了双眼，正靠在桌前，手撑着脸，长发铺散下来，令她无端联想到心中最隐秘的那个画面。
他未看岚烟，却张口淡淡道：“去吧。”
岚烟恍神，这才离开。
她背着无名剑混混沌沌地往外走，连禁制都忘记重新布下，回了长明殿才后知后觉：这洞府不是她自己的么？怎么反倒像是被师尊赶了出来？
系统无言，跟着她一路返回了长明殿。
合契牌中早就传来了何源州的消息，邀她午时到流云峰相见，现在时间还早，她应了一句，便重新探查起自己的丹府。
一枚完好无缺的金丹赫然立于其中。
不仅如此，她的修为早已突破了和同七境。要知道修士修为越高，破境的速度越久，也就是越发艰难。
她看着经脉中游走的灵气出神。
洞府周围的灵植已然铺开大片的绿意，沈度撑起身子，指尖划过腹间血痕，连带着破损的白袍都修复好了缺口。
他垂眸坐了会，丹府间的痛楚是蚂蚁爬过的痒，待岚烟的气息彻底散去，沈度才撩起衣角，从石椅上起了身。
捆着金线的银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这样也好。沈度想，岚烟已经踏入无情道门，纵使走向分歧，也在他的把控之内。
因为这个分歧是他。
她可以为大道刺向他百次、千次，只要最后能成功地通往大道，他便能做那块最为安全可靠的踏脚石，为她扫去前方荆棘。
不怕岚烟道心因他有损，就怕岚烟道心因他人受损。
沈度静默伫立，将银铃捋下，收回了戒子囊里。
银铃只能陪他一程。
这一场仙途太漫长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枚铃铛，只能陪岚烟一程。
山风骤起，呼啸地涌入洞府之内，不知是什么在耳边打算，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沈度探出神识，在石桌下找到一堆碎瓷片。
原来是岚烟装有丹药的瓷瓶。
他怔然拾起，细长的手指在瓷片中摸索着什么，一片不落地拢到怀中，这才发现，原本瓶中绿色的嫩芽，已经空了。
沈度窥见过那抹绿意。它虽被桎梏于狭小的瓶口，长势丝毫不减，绿意带着蓬勃的生命，从中铺开根茎。
狭长的手指在瓷片间摸索着，沈度心中一沉，很少有耐不住性子的时刻，他确定了无数次，手中只是空空如也的瓷瓶。
本已攀至观瞻巅峰的心境，瞬间恍惚。
岚烟……
你的道心，本不是为我波动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