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45章 是摔，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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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沈度开口，岚烟逃也似的离开了后殿，回洞府打坐到天明。
翌日一早，她从枯坐的状态中解除，感受了一下身体内的灵气，面色难看。
于是系统试探道：“可是离破境不远了？”
从维艰境迈入和同境，需要结出金丹，结丹之后，才算彻底迈入问道求仙这一行列。眼下岚烟虽然摸到了通往和同境的那道门槛，却始终无法跨越，这让她有着些许急躁。
然而修炼之事是急不得的。
岚烟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她认真向系统问道：“金丹到底要怎么结？为何我的丹田处依旧是一团无法凝聚的气？”
每当她试图凝聚这股气的时候，它便会骤然散去，哪怕她动作再小心、再轻柔，那团气就如泥鳅般到处乱窜。
系统：“无生篇中没有记录吗？”
岚烟在瓶颈期的时候便将无生篇翻了个遍，遗憾的是并没有教授结丹之法。
系统看她的表情，已经明悟，转言道：“不如去问问剑尊？想来他应该能给你一个最为便捷的结丹之法。”
不提沈度还好，系统突然这么一说，岚烟脑海中便浮现出沈度被珊瑚露浸湿衣衫的画面，原本就聚不住的那团气，窜的更厉害了，这下连抓也无法抓住。
要去吗？
岚烟神色一凝，当然要去！为何不去？
系统便看见岚烟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拂衣袖，从玉床上坐起，在桌前理了理凌乱的鬓角，伸手从瓷瓶中摸了丸静心丹，调理着纷乱的气息。
她服下丹丸，下意识地将瓷瓶搁成一排，放到先前的位置。余光一看，忽然伸手捞过数个瓷瓶，放到眼前仔细看了起来。
原本藏在瓶中的那抹绿意，又伸展出一片柔软的茎叶，往后每个都是如此，所有被她放入瓷瓶中的灵气团，内里都长出了名唤“婆娑草”的灵植。
岚烟啪地一声将木塞扣上，将那点绿意阻隔在瓷瓶之内。
她稳住心神，几个呼吸后才喃喃道：“坏了。我成灵植修了。”
若要说最早那团灵气只是巧合之下催化了不知从何处挟来的草种，那她接连放入的第二团、第三团为何也生长出了灵草？
她还没听说过哪个修无情道的灵气能长草。
稳妥起见，还是把这几株婆娑草毁了为好。
岚烟指节攥住瓷瓶，只需心念一动，丹瓶连带着里面的灵植顷刻间化为齑粉。然而她托着瓷瓶想了许久，最终将它们都收入芥子囊中。
分明是按无生篇所说，引着灵气凝聚在外，怎么却凝成了随风摇摆的草植？
岚烟想不通，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需要她去做。
那便是结丹。
剑道也好、灵植也罢，都是她触碰通天的途径之一，眼下是剑之一道离天更近，没有什么比她破境结丹更为重要。
在大道面前，那点尴尬算不得什么，这株灵植同样算不得什么。
岚烟推开殿门，袅袅白烟自香炉之上盘旋，顶端烟气并未消散，随着她掀开殿门的微末气流而摆动。
缭绕之后，是沈度清冷如霜的那张脸。他闭目而坐，端的像是墙上的画卷，正朝着她徐徐展开。
一身轻薄的白色衣衫逶迤在座榻上，无端教她想起那日露水洇湿时的那点微红，只是尚未来得及看向仙人的面庞，她便离开了。
岚烟停在门口，垂眼阖上了殿门，熟练地从芥子囊中捧出一盏茶，递到沈度面前。
沈度却是熟稔地接过茶盏，指尖搭在边沿上，微微敲了那么一下，紧紧扣住。
“这次是什么？”
“山下槐安村民制的新茶。”岚烟回道，“春季茶芽肥硕，滋味鲜活，是他们赶在谷雨之前采制而成的，师尊可以尝尝。”
沈度没有再问，这次并未掩袖，微微抿了一口，又把茶盏放下。
岚烟立在他身侧，垂着头候着。
她没敢再去抬头看师尊，只在心中估算着茶盏里的茶余下多少，只是这样判断，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师尊放下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师尊拿起茶盏靠近嘴边，又是微微抿了一口咽下；余下的茶水在杯盏中晃荡，大致余下了一口的量。
衣袖带起了一股微小的气流，在身侧波动起伏着，杯盏中的温度降了下来，内里应该没有了茶水。
直到听见一声喟叹，如山间的清泉：“原来已是春天了。”
“弟子在春茶中加了少许果干，瞒不过师尊。”她慢声答道。
岚烟全程都是低着头，没有用眼睛，却观察到了如此画面，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
原来师尊是这样“看”她的。
她闭着眼，想去将案上的茶盏收起，摸索着向前探去，凭感觉抓到了茶盏的边沿。只是一用力，本应该被带起的茶盏纹丝不动。
也正因为她看不见，心中疑惑，莫不是茶盏卡住了什么位置？于是探出的手转而移向周围，打算寻找着卡住的东西。
确定了位置，轻轻向下一探——
触及到一片温热柔软。
几乎是一刹那，岚烟便反应出她碰到的是师尊的手。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就连手的形状、大小都分毫不差，区别是梦里的那双手是冰凉的，而现在触及到的事温热的。
她的手如弹簧般缩了回去，触感瞬间消失，如一片极轻的羽毛，拂过沈度的手心。
茶盏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撞到了什么，发出砰地一声。
岚烟的心也随着茶盏重重跳响了一下。
看了师尊湿身的模样、又抓了师尊的手，她这样在沈度眼里，定不会是个修无情道的好徒弟……
便感受到了一丝难堪。
明明是为了测试师尊的五感到底丧失到哪种程度，自己却为何笨拙地学着师尊的模样，非要把自己的眼睛闭上，观察周遭的一切？
沈度感受到那双飞速撤回的手，暗暗叹了口气，重新将茶盏端到了岚烟的身前。
岚烟今日的一举一动，可以算得上是逾矩了，这对无情道无益。可她以自己的方法去感受他如今的世界，教他一颗心端的有些不稳。
于是他道：“岚烟，你把眼睛睁开。”
颤动的双睫扑簌而起，岚烟整了眼，不敢去看沈度的脸，垂头看自己的足尖。
沈度沉默：“不是这个眼。修士观察用的眼，名唤神识。”
岚烟自知会错了意，连忙探出一股神识来，竖在身前的方向。她不肯抬头，但是神识却无死角地观察着周遭的状况。神识懵懵懂懂地从身后探出，见没有危险，又滋长了一段距离，绕了老远。
它滑到桌案边，滑出长明殿，俯瞰着脚下广阔的土地，触碰着山巅缭绕的云烟。
如身临其境。
感受不到危险，神识便放心大胆地探索世界，它跑遍了青崖的每一个角落，看见几个长老在峰头上低声议事，看见何源州右手一次又一次地提起长剑挥出，看见祠堂内幽幽不灭的命灯……
只要她想，周身万物尽在她的“眼底”。
她刚想控制神识走出山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阻拦下来。那是一股轻柔的力道，将她的神识收拢，保证探出的每一条树根都完好无损地收束回来。
那是一道更为强大、更加温柔的神识，仔细将她探出去的眼带回，只一瞬间便回到了长明殿，在这之中，她看见了师尊温寂的面庞。
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岚烟疑惑地望向沈度，“师尊，我想试试究竟能看多远。”
她刚刚掌握神识的用法，正沉溺其中，猛然被沈度拽回，如幼童得了玩具难以遏制。
但沈度率先收回了神识，只望着她，并不作干预。
不差这一时。
她不是那种逆反的性子，沈度在修炼一途走得更长远，这样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她何必非要自己走个头破血流来。
没了束缚，岚烟的神识兴奋地到处乱窜，它在长明殿内左冲右撞，庆幸的是神识没有实体，否则古殿中的布置非得被它毁个七八。
神识绕到了沈度身后，新奇地探上他的衣角。
“不可胡闹！”
岚烟轻声呵斥，却见神识依旧不为所动，将沈度整个人裹了进去，似乎是确定了他“人类”的形状，又不感兴趣地移了下去，转而触及悬在顶上的明珠了。
沈度一看岚烟的面色，了然道：“可是不知道怎么收回？你是如何将神识从中探出的？”
岚烟下意识道：“经脉灵气汇入丹府，辗转于灵海，弟子将意识汇聚在灵海之内，分出一缕，经由丹府灵气加持，探出外界。”
说完，眸中亮了一亮，“既然这样，将这股神识收回丹府即可。”
岚烟便束缚住四处窜逃的神识，欲将它逼回体内。只是神识在外面转了一圈，并不想受岚烟的控制，东躲西藏，最终扒在沈度身后，不动了。
这神识倒是会躲。
最终还是沈度重新释放自己的神识，将它捆作一团打包到岚烟身前，微叹：“不要将全部意识释放出去。它心性散漫不受束缚，日后难召回。”
神识嗖地一下攥紧了岚烟体内，在经脉游走后归于灵海，疲惫感瞬间袭来。
“这便是我阻止你的理由。维艰境修士灵力尚浅，无法把控神识距离，时间亦是有所限制，如若超出能力范围，神识归拢之刻会透支体内灵力，你的神识如今不能探出太远。”
岚烟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沈度见她这样，却是蹙了蹙眉，后悔没有在一开始时管控住她的神识，只是有些东西要亲自尝试后才得知适宜的那个度，经此一遭，她便不会再贸然冲向前。
看着她恹恹的模样，沈度垂眸又从袖中掏出一瓶补气的丹药，放入岚烟手中：“除此之外，神识探查到危险亦是会返回修士体内，少则灵力透支、神魂不稳，若遇到些能伤人神识的术法，修士本人亦会受到重创。”
看见岚烟接过瓷瓶，将丹丸送入口中，沈度慢慢道：“故而神识最好不要距离修士太远，百丈内最为安全。”
岚烟服下补气丹后面色好了许多，灵海深处，神识得到休息后，又跃跃欲试地探头，被她分出的一股意识无情地锢在了中央。
灵力透支的滋味并不好受，短时间内她不想再放出神识了，也知道之前自己说的那句“想试试究竟能看多远”是一句多么空泛、多么危险的话了。
长了双腿就想跑，若不是师尊在周围照看，定会生生摔一跤。
这些念头从脑海中升起，被神识捕捉后，却是被它扬了扬拳头反对。
岚烟眯着眼睛看它：“我自然不怕摔跤，这条道走到鲜血淋漓也是走，走得一路平稳畅通也是走，师尊不曾阻拦我，我为何不选那条平稳的路？”
小神识放下拳头，不说话了。
她现在走的这条，许是沈度摔过、栽过的路，即便如此，她依旧庆幸自己得以选择。
是摔，还是平缓地走。
岚烟伸手，摩挲了一下瓷瓶，忽地感觉到丹府之处翻涌阵阵气流，无数灵气自经脉朝着它的方向汇聚成一道旋涡。
她疑惑地望向沈度：“是神识出了什么问题吗？不该先回丹府，而是直接放回灵海？”
“并非如此。”沈度摇了摇头，温声道，“是你要结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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