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43章（修） 不过是各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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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悬珠，悠悠地注视着亘古不变的大殿。
岚烟系完金绳，心中松了口气，刚退后一步准备起身，忽见沈度手腕微转。
只听“叮铃”一声，悬在绳上系着的那枚银铃就这么轻颤微响，短促地发了几个音节，回荡在殿中，一股空灵感油然而生。
岚烟低垂着眼，下意识地观察着师尊腕上那枚晃动的银铃，它看起来年岁有些久了，边缘有着些许的磨损，颜色发深。
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铃铛，连半点灵力术法的波动都感受不到，与凡人装饰之物几无差别，却被剑尊戴在手上这么多年。
种种猜测从岚烟脑海翻涌而过，一抬眼，沈度却是已然陷入了假寐之中。
于是她梗在喉间的话终究是没能问出口。
铃铛没有问题，出了问题的只能是沈度本身。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岚烟如幽魂般飘忽着离开了长明殿。
一轮孤月淡淡散着月华，整个后殿寂静无比，灵虫鸟兽蒙着灵气开了智，也不会在此时鸣叫发出声音。
岚烟呼出口泛着冷的白气，怔愣想起仲孙景用蜃蝶所幻化出的那片冰寒可怖的梦境来。
梦里师尊看不见，听不见，无法察觉出身前之人，甚至与失去五感之人毫无差别。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满是恶意的梦境，谁知竟与现在隐隐有着相符的迹象。
这也太过巧合。
岚烟顿时觉得喉间有些干涩，忽然想起了系统，问道：“师尊他眼盲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系统声音如常：“抱歉，我也是刚刚得知此事。”
它神出鬼没，平时不会主动呼唤岚烟，也不去干涉她的行动。
只有岚烟呼唤它的时候，才会吭个声表示自己从未离开。
常人失去视觉需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在生活中表现如常。可是师尊平日的表现，根本令人察觉不出异样。
而在这期间沈度能够修炼功法成为无双剑主，夺得当世第一剑尊的称号。那他的眼盲，是在这之前，还是在这之后呢……？
系统没有回答，却看见岚烟用力地晃动左手，腕间纸人惊恐地抓牢红绳，随着力道你撞我、我撞它，一时间只响起了刷拉刷拉的声音。
岚烟随手甩出一块留声石，丢在地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系统听见留声石中不断地重复着纸人晃动的刷啦声，在这一片可以称作是嘈杂的声音中，岚烟忽地抬起了双臂，以手掩耳。
它清楚地看到岚烟双手先是虚虚盖住耳朵，搭下眼睫，过了好一会，这才扔出第二块留声石。
这块留声石与第一块有着很大的区别，它附着岚烟微弱的灵力，记录出她以手掩耳时听到了声音。
紧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岚烟捂着耳朵的手贴合愈来愈紧，直到地上扔了足足六七块留音石后，才停下了动作。
她依次播放起来留音石中的声音。
似浪花般翻涌的声音由远及近，直达耳边，又哗啦啦而去，翻涌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小，最后连一丝涟漪也无法掀出。
最后一个用力，所有的留音石在手中化为齑粉，岚烟闭了闭眼又睁开，神色复杂极了。
岚烟也不论系统作何反应，盯着洞府外那处极佳的景色出了神，自语道：“你知道吗，我在想，会不会是师尊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失去听觉，故而在手腕上系了个银铃，每天听着它的声音，从而判断自己的听力有没有减弱……”
系统浑身发冷，仍不发一言。
岚烟随即淡淡一笑，只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
岚烟回了洞府，忽地看见一张纸人幽幽地循着她的踪迹而来，被禁制拦在外头，焦急地往着洞府里撞了好几下。
见状，她伸手将那纸人放了进来。
自从她击碎合契牌换新后便没再离开过长明殿，也就没机会重新与众人加上联络方式。纸人循着痕迹飞往后山洞府，定然是有人想找她商议些什么事。
果不其然，纸人上是何源州那熟悉的字迹，岚烟飞快地扫了一眼，分明是晌午之时，她却陡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何源州道：“七荒灵域中原有的那枚昆山玉碎的残片失踪了。”
岚烟指尖一动，将何源州原本的那行字迹以灵力抹去，又在上面写到：“七荒灵域紧急关停，当时五山所有弟子都被长老们清出灵域，灵域彻底关闭，谈何不翼而飞？”
她心知那枚残片以花瓣的形式存于青崖手中，也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上一问。这并非是她信不过何源州，而是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安全。
譬如郑洛，譬如林景让。
何源州回道：“依五山掌门的意思，那枚残片多半是那两名邪修得了手，逃了出去。”
那一个逃字写得分外飘逸，张牙舞爪地重重烙在纸人上。
岚烟默了默，也明白何源州话里的意思。
当时林景让死亡时，五山的人基本到齐了，何况还有着东海的十名长老在灵域外看着。能进入灵域的修士修为都在应时境以下，想要在一众高手中躲藏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并不相信那两名邪修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灵域中逃走，杀了五山的两名修士，还能夺走昆山玉碎……
“我想那两名邪修就藏在五山弟子之中。”
岚烟顿了顿，闭目间忆起湖底那暗红色的血迹，认同了何源州的说法。当时邪修能从暗处射出绝命钉，证明他们的位置离自己并不算远，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隐匿气息的方法，连最近的几个长老都没能察觉。
灵域封闭，那两名邪修更是无处可躲，几次搜寻不见人，早就证明他们平安无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们大概率就是五山弟子之一。
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安全的方式脱身而出，离开灵域。
何源州没等岚烟回复，纸人又飘了进来，这次字迹略微潦草：“查到了，五山掌门正要组织一批修士前往妖魔十三窟，欲夺回昆山玉碎残片。”
此话一出，岚烟几是不可置信地回往长明殿的方向。
她没有犹豫地解开腰间合契牌，拢到纸人怀里，看它颤颤巍巍地行至山下，一溜烟地攥紧了流云峰。
这样传话不太方便，没有玉牌传音来得即时，还是先以玉牌相碰，加个联络再说。
等待期间，岚烟回身往长明殿的方向的方向看了一眼，琢磨着何源州话里的意思。
这么说来，他们查到“碎玉”的位置，是在地底裂隙中的妖魔界，并非它真正所在的位置。也就是说，要么她手上这枚昆山玉碎是假的，要么是五山掌门出了错。
剿魔并不是小事，短时间内五山掌门一举通过了这个决策，足矣见得昆山玉碎在修真界的分量之重。
不过……这件事由五山共同商议？
岚烟记得，这几日师尊一直没有离开过长明殿。
正巧这时纸人十万火急地背着她的合契牌回来，岚烟当即接过，询问何源州。
后者顿了一顿，声音绷紧：“五山如今只是修真界话语权的统称罢了。他们声称这等小事还麻烦不到剑尊，青崖山便没了话语权。严谨地说，并不是五山，而是三山。”
“三山？”岚烟碾着字眼，心头重重一震，这才听到何源州话里的疲惫。
“天脉一族当今掌门空桑镜，出事了。”
岚烟眼角一颤，空桑镜作为五山掌门之一，实力不俗，怎么会突然之间出事？大能们交手时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周围几山定然察觉得到。
何源州道：“地上只有一摊血水，同……一样，再无其他，周围只散落着三根八寸长的绝命钉。”
“绝命钉？”岚烟皱紧眉头，冷声问道，“这魔钉乃消耗魔族修为性命制成的东西，如今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来，什么魔能凝聚成八寸的长钉，当初他身上掉出来的那枚也不过三寸！”
越想便越觉得可怖。
且不说绝命钉是禁术，光是为了杀一个空桑镜，对方都能牺牲到如此地步，当真是杀敌一千自损三千的招数。
何源州轻嗤一声：“魔族杀害天脉掌门空桑镜，混进灵域中盗取昆山玉碎，做的大张旗鼓、放肆之至，傻子都能知道将矛盾指向妖魔十三窟。”
组织修士前往剿魔不是寻常的历练，亦不是去灵域夺宝寻机缘。
这是一场会流血、会死亡的争斗。
岚烟问的直接：“这次剿魔，是替这两名修士及空桑镜掌门讨回公道，还是单单为了从魔域手中夺回昆山玉碎？”
何源州垂下眼，左手摩挲了一下合契牌，岚烟微冷的质问声还在耳边回荡，他话到嘴边，声音压得无比低沉。
岚烟道：“不是为了弟子。是为了碎玉吧。”
何源州眼眶红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的愤懑不比岚烟少多少，刚要张口，却听见岚烟轻声问了一句。
“他们怎么知晓碎玉在魔修手中？”
这下她是真的有所不解。
师尊肯定那枚形似花瓣的碎玉残片是真的，而其他掌门笃定昆山玉碎在妖魔十三窟，为此兴师动众地组织五山十二宗修士前往剿魔。
未免太过离谱。
何源州哑了声，显然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他只把已知的消息带给岚烟，青崖本就处于五山边缘，再多的他也无从得知。
岚烟苦想了一阵，她以灵力做笔，写在空中，最终列了三个问题出来。
玉令告知弟子们需要在灵域中寻找昆山玉碎的残片，这残片是否是被五山掌门投放入山谷之中的？
她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行写着：五山掌门如何确定碎玉残片处于妖魔十三窟的？
想了想，又在妖魔十三窟下方打了一个小小的叉。
最后一条则是写了几个名字：郑洛、岭南老者、空桑镜、薛霜值、林景让。
又换了一行：使鬼影的邪修、使魔钉的邪修。
“使鬼影的邪修在岭南林中杀害一人，恰巧被郑洛看见，转而追杀郑洛，又潜入七荒灵域欲夺取碎玉残片。”
“期间有另一位使用绝命钉的邪修配合，杀害林景让、薛霜值。”
“如今天脉掌门空桑镜亦是死于魔钉之下，不知是否是同一名魔修所为。”
整理完已知的信息，岚烟便有些头疼，她对魔修知之甚少，不知道他们修炼什么功法，那用绝命钉杀人的也不见得是同一名魔修所为。
何源州那边把问题同样传给了慕诗诗一同分析。
岚烟正画着几人的关系图，手腕间的纸人忽然摇晃了一下，等回过神，耳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第二个问题唯有一种解法。昆山玉碎碎落成数枚残片，世间本应无人知晓，可唯有一脉能力特殊，能勘破事物变化。”
合契牌中谈论声瞬间消失。
岚烟怔然，看向手上的纸人，师尊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抱歉，本无意窥听你们谈话。”
岚烟摇了摇头，突然意识到师尊并不在身边，即使在身边也看不见。她并未纠结于这点，而是问道：“哪一脉？”
“天脉谶使。”
沈度声音微冷，说话时纸人不住摇晃着身子，那模样憨态可掬，岚烟没忍住看了好一会。
“最低阶的谶使可以预示吉凶祸患，更厉害的能够以图谶、谶言的方式预示未来。天下无人知晓昆山玉碎的位置，若如此笃定七荒灵域中含藏残片，只能说明他们去找了空桑镜。”
行走在世人面前的无非只有掌门空桑镜和国师即墨迟二人。
小纸人绷着脸，偷偷去看岚烟的表情。
岚烟这才回过神，忽地想起了一个问题：“空桑镜是在什么时候被害的？”
玉牌中沉默的何源州开了口，回忆道：“据发现空桑镜死亡的修士说……那血迹早已干涸，用手轻轻一碾便成了粉末，想来已经过去了很久，无法推算出时间。”
岚烟闻言眸中沉了一沉。
沈度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惑，纸人自作主张地跟着摇了摇头：“五山掌门不会干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昆山玉碎的残片不止一枚，若是杀了空桑镜，还要上哪里知晓其余残片的下落。”
“不是还有即墨迟吗？”
“即墨迟不与修士打交道，他一门心思扑在辅佐昌夷皇帝身上。”
“而第一个问题——”沈度也没纠结空桑镜的死因，“昆山玉碎人人欲得之，只怕五山掌门自己都要争抢，哪会放入灵域之中给手下那些不争气的弟子一个机会？”
“若不是布在七荒灵域中的禁制限制了进入者的修为，只怕他们一个个豁出脸去加入其中了。碎玉本就落在山谷之中，凑巧罢了。”
岚烟努力消化着沈度传递来的线索，心中纷乱如麻，最终同师兄师姐切断了联系。
直到玉牌后没了声音，岚烟才抿了抿唇，肯定道：“妖魔十三窟中，本与七荒灵域一般，藏着一块碎玉，对吗？”
纸人托着圆滚滚的脑袋看向她。
师尊没有反对，她的猜测便八九不离十了。她手上这块碎玉是真的，妖魔十三窟内藏碎玉的消息也是真的，浩浩荡荡的剿魔行动，也不过是各怀心思罢了。
岚烟转身回了洞府。
她一直修炼到深夜，直到这种虚无缥缈的破阶感彻底消失，才阖上眼歇息，陷入了沉睡。
手上那串小纸人见状，蹑手蹑脚地展开身子，脱下红绳的束缚，忽地攀到了石桌上，捧起随意堆在角落处的瓷瓶，又小心翼翼地爬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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