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昆、山、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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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岚烟罕见地愣了神。
见到两个温瑜己时她尚且能冷静下来，去思考往后一步该如何去做。眼下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岚烟，她忍不住想，另一个岚烟该是什么样子。
又或者说，别人眼中的她，是什么样？
手触及到自己的脸颊，她只需要向下移那么一点，便能摸到上扬的唇角。
她望了眼“岚烟”走过的暗巷，脚步一动，跟了上去。
两个温瑜己不发一言地跟在后面，都很理智地没有开口询问，直到岚烟横剑拦住了那人，利落地将她逼到了墙角。
一道古井无波的眸子对上了自己。
“放开。”那人双指并拢，夹住岚烟架在脖颈上的剑刃，与她的力道绞在一起，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岚烟垂下眸子，看向她细白的手臂，一抹乍眼的红色在腕间轻轻晃荡，几张纸片束于其中，将她手上的红绳拟了个十成十。
岚烟道：“你不是我。”
她撤剑挑向那人的手腕，红绳应声落地，散落一地纸片。它被风一吹，打了个旋，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岚烟”面上似有怒容，双眉紧蹙，祭出身后无名剑。
“温瑜己。”岚烟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唤道。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捡钱的温瑜己面色青紫，望着岚烟的方向，神情痛苦，眸中尽是怨毒之色。
撒钱的温瑜己摇了摇头，根本不看地上人的惨状：“早就说了，你学的不像。”
地上那人身中奇毒，往外喷了一口黑血，嗓音沙哑：“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双眸充血，望向岚烟，却只看见了提剑而上的背影。两剑相交的碰撞声刺耳，在他脑中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他只看见温瑜己蹲下了身子，翻看着他的芥子囊。
几块灵石从中掉落出来，滚在温瑜己的脚下。他颇为挣扎地看了那灵石许久，最终还是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温瑜己看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冒牌货，掂着手中的灵石，心情出奇的好：“这问题不必问岚道友，我便能回答你。”
冒牌货便嗬嗬地猛吸了两口气，看着温瑜己的方向，黑血已经溢出了嘴角。
温瑜己便用悲悯的眼神望向他：“人的成长并非一时，养成什么样的性子，皆有缘由。它可大可小，我敛财是因为幼年贫困，吃了上顿没下顿，每晚入睡前都会担忧的是第二天会不会因饥饿而死。修仙之后，便担心同样的问题，只有灵石在手，内心才能得以安稳，抱着灵石，每天才能睡个好觉。”
“睡的是灵石制成的床，倚着的是灵石筑成的墙。生活富足了便日有所想，还有多少像我一样的人，他们没有根骨不具仙缘，卒于日复一日的求生中。”
冒牌货噗地喷出一口血，温瑜己却避也不避，任由脏污喷溅自己一身。
“从那时起我便想为众生中无数的‘自己’做点什么。满街撒钱也是这荒诞的梦境之一。”温瑜己自嘲地笑了一声，“多么愚蠢的梦想，但这切切实实就是我内心深处想做的东西，敛财，为了散财，没想到在灵域幻境中倒是实现了。”
污血汇成一摊，眼前是一片朦胧，温瑜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冒牌货耳中传来，他问：“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你并不了解温瑜己的经历，只是扮演这样一个市侩精明的人，眼中还是少了点东西，这便是你最大的败笔。”
冒牌货在温瑜己眼前咽了气，他起先还在笑，突然咳嗽了几声，不作声地压下了喉间的腥甜，连忙从芥子囊里翻出一枚丹丸，含了下去。
又有些肉疼地皱了皱眉。
他用在冒牌货身上的化骨散，光是原料都花了几万灵石，化骨散无色无味，短暂吸入便可夺人性命，是毒经中所记载的十大奇毒之一。
岚烟想的不错，温瑜己既是医修，哪有不会用毒的道理？
中化骨散之人皆从内脏处开始化血、腐烂，全身上下剧痛无比，最终会化为一摊血水，腐骨成渣。
他离得近，多少也有了些影响，又不好提前服下解药，直忍了一路。
处理完冒牌货的尸身，温瑜己刚站起身来，一道剑风从眼角处略过，惊得差点跳起来：“岚道友，你们打归打，倒是看着点无辜的人啊！”
说完，连忙闪身到稍远的距离，左右看看打得你我不分的女修，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分不清是谁出的手，几个回合下来，倒像是表演着一场剑舞。
……要命的剑舞。温瑜己在心中补充道。
而此时剑影交接之处，岚烟反握无名剑，面色冷峻地挑开了对方下压的剑刃。
对面脸上是她熟悉的表情，只是一个眼神，便能判断出她想做什么。再次一个侧身躲过上挑的剑尖，岚烟终于张口：“你只会这一招么。”
糟了。
心底的想法又不受控制地被说了出来。她深知多说无益，想控制自己重施禁言术，而身体却不听使唤般挽了个剑花，朝着对面的“自己”挑衅一笑。
剑走飘忽，流动的剑光如灵蛇般探出，两仪剑法的前三式在岚烟手中运用自如，身势如虹，直朝对面的胸口刺出。
温瑜己靠坐在地上，瞧见岚烟面上明艳的表情，忽地感觉这才是原本的她、是她心中想成为的模样。
张扬而明艳，如剑光，如日辉。
少女展眉一笑，长剑刺穿对面“岚烟”的胸膛，只见一抹温血向着剑刃上流淌。
恰巧此时，天边的一角阴云遮却半月，周遭顿时昏暗了不少。
她拔剑，带出一地鲜血来，好似不解：“你效仿我的剑招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为何不反之阻拦我？”
“岚烟”捂着剑伤，鲜血不住从指缝里喷出，染红了鹅黄色的衣裳。她恨恨道：“你明知故问。”
岚烟自语道：“原是你学不来罢了，师尊的两仪剑法，又怎是看上一眼便能使出的。”
右手一划，长剑翻转，将剑身的血甩出。
两道血点，溅在鹅黄色的衣袍上。看样子又只学了个外形，连法衣本来的力量都发挥不出。
“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剑意。”无名剑轻轻在左手食指上一划，便多了道两寸长的伤口，岚烟随意往剑身上一抹，眼角弯弯，“温道友。”
给无名剑喂完血，岚烟便把长剑收回鞘中。食指上的伤口忽地有些发痒，岚烟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纸人晃晃悠悠地贴上了她指尖处的伤口，一股清凉的灵力包裹住了她。
岚烟抿抿唇，伸手戳了一下它。
是师尊……
的纸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了过去，伸手将纸人攥在掌心，也不管它扑腾着手脚反抗。一双眼望向温瑜己所在之处：“温道友想必很乐意看‘我杀我自己’这一幕吧。”
温瑜己被这么一点名，面上有些错愕，显然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事。
岚烟便不经意地晃了晃手上的扳指。
他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假岚烟身前，拧开装着化骨散的小瓶，认命地干起了活。
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岚烟”断了气，不知怎得，回头看了眼笑意盈盈的本人。
月掩一半，看着温瑜己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岚烟下意识摸了摸胳膊，转了一下手上的扳指，脱口而出道：“等出去会把灵石还你的。”
温瑜己：“……”
他心道看的是灵石么？
分明是月光。
月缺，不改光。
*
暗巷之内，灯火明灭，高悬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映在地上的光影不断摆动。已近深夜，城中人不见减少，依旧在不断游荡。
一道身影倏然从人群中窜了出去。
速度并不算快，仔细一瞧步伐都是歪扭的，似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景让看着身前的分岔路口，一条灯笼高悬，排成长排；另一条只余下点点月光，模糊着前路。
他能感受到危险正朝他逼近，咬牙看了看暗处那条路，忽地头也不回地扎进去了另一条。
他隐入人群之中，心道那些人肯定以为自己走了另外一条易于躲藏的路，便小心翼翼地藏匿在人群中，顺着人流前行。
忽然间，来往的脚步声顿住，林景让全神戒备，不作痕迹地望向那人，却被一双锐利的眸子锁定住：“你是栖梧的那名修士？”
林景让骇然抬头，脚步一转便要溜走。只可惜他离那人太近，身上又负了伤，被拽住了手臂，拉出了人群。
这男修一身白袍，梳着一头利落的高马尾，一双丹凤眼在他面上扫了扫，又不做兴趣地放开了他。
这身衣服他记得——
衣摆处是几点张牙舞爪的墨痕，明显是青崖弟子的衣束。
林景让刚要放松下来，悬着的心却陡地一紧，看见那人指尖晃了下玉令，面色一白。
那日在葳蕤山门前，他撞掉了青崖女修的玉令……还拿着它私自潜入了七荒灵域中。
“交出来。”那男修声音发冷，林景让手一抖，去摸怀中藏着的玉令，颤颤巍巍地递了上去。
“不是这个。”眼前的男修垂下双睫，看也不看他递上去的东西，长剑直指他的咽喉，剑尖散发的寒气逼着林景让不得不仰起头看向他的脸。
他眸色沉沉，手指压在剑柄上，未曾偏移一点，借着光线比了四个无声的口型。
林景让颤抖着看向他。
“昆、山、玉、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