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他是温瑜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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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沉时，岚烟张开了眼。
入水的沉溺感仍停留在脑海之中，岚烟轻晃了一下头，将这细微的恐慌压在心底。她记得自己正要挡住魔钉之时，衣摆被林景让拽住，她仰面载入那潭古怪的湖水之中，冰凉刺骨的水没入耳鼻后，她便晕了过去。
“可我并不会水啊……”
没有防备，猛然入水，连避水诀也忘了施。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修士，岚烟并不习水性，在水里扑腾两下灌了好几口湖水后，便失去了意识。
但醒来时身上却没有一丝水汽带来的潮湿感。
月光透过窗棂映入屋内，入目便是飘荡着的丝绸窗幔，岚烟此时正躺在红木床榻上，屋内只一根红烛在慢慢垂泪，映出一点温暖的光晕。
岚烟脑内一阵剧痛，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
腕间的红绳随着动作在被褥上剐蹭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心地将纸人从中抽出，自语道：“师尊赠与的纸人看着是讨喜，就是不知有何妙用……”
话一出口，触着红绳的指尖一顿。她的内心所想怎会在陌生、未知的环境下轻易说了出口？
岚烟沉沉地看向那堆折起来的小纸人，用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她自醒来之时一共说了两句话，每一句都是她内心所想、却不会暴露给他人的东西。
她不习水性，应当算是弱点之一，既是弱点，就不会轻易吐出；而那红绳……虽然师兄师姐等人好奇地问过，她也没有说出师尊的名字来。
自己应该仍在灵域内，只是落水之后是被谁所救，身在何处？与她一同落水的林景让、温瑜己又去了哪里？追杀林景让的人还在附近吗？
“得尽快找到他们问清楚状况才是。”
正想着，心底所想脱口而出。岚烟沉沉地望向屋内那面梳妆台，伸手将反扣的铜镜拨开。
一双眼带着欢畅的笑意，嘴角梨涡浅浅，镜中所映的正是她原本那张脸！
镜中人眸光灵动，岚烟却面色发沉，腾地将铜镜一放，系上面纱，闪身出门。
这样的表情，她只在湖面倒影里见过。
*
分明是夜里，街道上人群熙攘，灯笼高悬，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岚烟手握玉令，见身前百丈之内感受不到其余修士，当即准备换一条路，寻找温瑜己、林景让二人。
为防止多说多错，她给自己下了个禁言的术法，这才大胆地出来探查情况。
高月挂天，满如玉盘。
贩夫走卒的吆喝声、往来行人的交谈声穿梭耳中，岚烟伫在灯火交映之处，正在纠结着行进的方向。
她现在正处在小城当中，身后那条路已经探过，往前百丈玉令探过无人，左右两侧皆是一条拓宽的路，往来之人比这一路还要多。
她身旁是挑着竹笼的老人，把两个竹笼往地上一搁，翻出竹篾靠坐在树下双手翻转，竟这么编起筐来。竹笼之中，几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探出头来，唧唧喳喳个不停。
竟是几个小鸡仔。
老人随手撒了把谷物，那群脑袋便缩了回去，叨叨叨地在竹笼里嘬了起来。一把吃完了，又探出脑袋，黑豆眼看看老人，又看看周围，抻长脖子等着下一批食物。
“现在是你们最讨喜的时候，”老人又掏出一把，撒在笼子里，手上动作不停。“再大一点，便都是买回家养肥待宰的命喽。”
果然，毛绒绒的小动物就是讨喜。不多时便来了一对母女，在小姑娘水汪汪的表情中，那妇人买下了三只。
岚烟望向老人编好的竹筐，鸡仔是卖出去好几只了，筐却依旧堆在那里。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老人看了一眼，招呼道：“那边的姑娘，可是也要买几只小宠养在家中？”
岚烟刚想摇头，脚步却已经迈开，直引着她来到老人身前。
这处光线昏暗，也不知老人家待在树下是如何编的竹篾。她面上动容，拿起一只竹筐来，竟是自己解了禁言术：“老人家，这个多少钱？”
眸中满目担忧，岚烟踌躇一下又道：“这些，我全要了。”
老人明显怔了一下，编着竹篾的动作慢了下来，指了指她手上那个筐：“这个，三块灵石，那边的加在一起，算五块灵石。”
岚烟打开芥子囊，掏出十块灵石来。她接过竹筐收入囊中，看了看鸡仔，眸中似有犹豫之色。
老人摆摆手，将那竹笼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段距离，慢声道：“姑娘心善。可这世上的苦难多了，总不能每一个都帮、每一个都救……”
目光落在远处，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破落屋檐下，是蜷缩着的身影，他身前一只木碗，在寒夜中瑟缩成一团，甚至没栖在有光的地方。
老人从袖中掏出三块灵石，递到岚烟手里，“这些于我便已足够。希望这几个竹筐，能在姑娘手中发挥用处。”
说罢，低下头扯着竹篾，为透风的笼子固了固。
岚烟转过身去，朝着乞丐所在的那条路走去。
她花了七块灵石，买了三个没用的竹筐。
心中腾然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就像在屋内脱口而出自己的内心想法一般，她只是升起念头，就不由自主地走到老人面前，买下竹筐。可她知道，眼下不该是做这个的时候，她应当去寻找温瑜己、寻找青崖修士才对……
灯光照不到这一处破败的檐角，她岚烟顺路又买了些吃食，是几枚热乎的肉包，用油纸包着，散发着松软的香味。她将吃食都装在竹筐里，就这么拎着走了一道。
她靠近那个身影，将手中的肉包放入木碗之中，那身影瑟缩一下，脏污的长发掩住双眼，透过缝隙打量着她。
岚烟动了动双唇，这才感觉到自己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刚要起身离开，只听叮地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身后丢了过来，哗啦啦洒了一地。
这处偏僻，只有几个玩耍的孩童，听见数声脆响，一股脑地围了过来。
“撒钱啦！有人撒钱啦！”
“大家快来捡钱呀！”
那乞丐正大口啃咬着肉包，忽地一愣，将它三两口地塞到了嘴里，作势便往岚烟身后冲。
他蓬乱着头发，双眸中溢出狂热的喜悦，几乎是一头栽了进去。
临街之人早被这股异状吸引，岚烟回头一看，乌泱泱的人群围在这条偏僻的路口，争抢着将衣兜塞满，更有人将其含在口中，只为多拿一些。
“路口那王老太，不是在编竹筐卖么……”
不知谁提了一句，瞬间人群便少了大半，皆是鼓足了劲往那边赶。
岚烟不由望向始作俑者——遍地撒钱的那人，眉心一跳。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道上，一边走，一边敞着芥子囊，往后扔灵石。一面扔还一面唱，“日赚灵石三万两，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是温瑜己又是谁？
她快步上前，拧紧了眉头，试探道：“温瑜己？”
背后，手指已然搭在剑上，伺机而动。短短这几日的相处，她也了解了这人的性子，哪里会做出当街散财这种事？
那一双眼中全无喜悦之色，眉宇间尽是茫然，看清楚拦住他的人是谁后，眼角一抽，刚要开口，却见她身后伸出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岚烟下意识一个转身，抽出剑架在那人脖颈上。
那人瞬间双手高举，做了个投降的姿态，当啷一声，手中的灵石砸落在地，连忙道：“我并无恶意，只是想做个交易，看中了这竹筐……”
“我听说有人在这里做‘散财童子’，便也来分一杯羹，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么。”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给岚烟一种无比熟悉之感，她赫然抬头，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眉间红痣，眼尾上钩，逢人带笑。
“……温瑜己？”
“岚烟？”
“岚烟？”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岚烟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这两人都长着一样的脸，一个在满街撒钱，一个在满街捡钱，还都生生与她对上了视线。
他是温瑜己，那另一个敞着芥子囊的是谁？
捡钱的温瑜己说道：“岚道友，我可找了你好久，当时你被那男修拽入水下，我便也跟着跳了下去，谁知一睁眼便来到了这里。我已经打听过了，此处名唤‘若水城’，我观城中情况，倒不像是灵域能轻易幻化出来的，真实的很。”
撒钱的温瑜己说道：“你是真正的岚烟么？”
岚烟穿着那身从珍珑阁买来的鹅黄色法衣，冷静地看着两人。有法衣保命，她倒是不怕假的温瑜己突然出手，便一手一个将两人往外拎。
身后乌泱泱的人群顺着他们的足迹扑到灵石上，岚烟眉心一跳，深深地望向撒钱的温瑜己：“你再这么撒下去，珍珑阁的产业今儿个便要被你败光了。”
撒钱的温瑜己苦笑道：“要钱做什么？只是一俗物罢了，撒了便是撒了，败了我的那份，还有燕斯然……”
捡钱的温瑜己拎着芥子囊，微微向前这么一伸——便接住了前头源源掉落的灵石，收入囊中。
岚烟扣紧扳指，落在芥子囊上，从上头截住灵石，喃喃道：“不论你们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等出了灵域，定要给我磕三个响头……”
她还真没用芥子囊，生怕装不下，是以特地翻出了师尊给她的扳指。
温瑜己在前头撒，那她便在后面跟着捡，直到他芥子囊中的灵石抖不出来为止。
被两个温瑜己夹在中间，岚烟一手接着灵石，一手拿着玉令，只是玉令中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捡钱的温瑜己摇了摇头，边走边道：“我试过了，玉令感应不出大家的位置，不然当时也不会一无所察地靠近你。”
岚烟问道：“你这一路见到过其他门派的修士吗？”
她对分辨真假温瑜己兴趣不大，重要的是有没有其他人进入“若水城”，要尽快与青崖修士会合才是。
“我倒是见过负伤之人经过这条街。只是我身不由己，一心散财，并没有追上去确认那人的身份。”撒钱的温瑜己回道。
岚烟猜测这人很有可能是受伤的林景让。身前的温瑜己性格与本人截然相反，却与她同有“身不由己”之感；身后之人准确道出玉令的作用，实在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林景让，顺便确认若水城中有没有其他修士，找到离开的方法。”
岚烟微冷的声音响起，脸色却沉了下去。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又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于是又给自己甩了个禁言术。
那两位温瑜己点了点头，却在身前两条岔路起了分歧，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撒钱的温瑜己冷哼一声：“不过是个冒牌货，你什么意图我还看不出来吗？”
捡钱的温瑜己笑意淡淡：“也不知谁是冒牌货，我温瑜己苦心经营珍珑阁，却有人学也学不像，将灵石败了个干净，丢尽了东海葳蕤的脸。”
岚烟听得眉心直跳，刚想制止住两人，余光忽然扫过一角鹅黄色的衣裳。
这是……
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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