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竹喵

46、第 46 章 着迷

　　飞机落地云省已是深夜，但距离余恨出生的地方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要走，好在不急于一时，分公司这边安排的助理已经等候多时，只是碰面的时候徐宴清也没想到会是王越亲自过来。

　　王越是徐宴清一开始接手公司时候的特助，算是跟着他一起走过来的，三年前徐宴清将他升任为云省的总负责人，算算时间他们也有两年多的时间没见。

　　“徐总。”王越接过两人的行李：“一路辛苦，酒店都已经安排妥当，先带你们过去。”

　　徐宴清将余恨拉至自己身边，介绍了句：“我弟，余恨。”

　　王越是个人精，猜到两人的关系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该有的神色，礼貌地唤了声‘余先生’，还想再说什么客套的话，却被徐宴清直接岔开了话题：

　　“怎么你还自己来了？说了是私事，随便安排个人过来开车就行。”

　　徐宴清不是不能从深城带人过来，只是因着他的临时工作变动，总裁办的那些人都已忙飞，他要是再薅个人随行姚畅哀怨的眼神怕是再来一顿下午茶也扛不住。

　　所幸不是什么工作的事情，徐宴清就大发慈悲放过他们，可来到这边没人开车办事也不方便，就让这边的分公司安排个机灵点的司机就行。

　　“手上重要的项目昨天刚收尾，我手下两个机灵的都刚好休假了，担心安排其他人再耽误了您的事儿。”

　　徐宴清和他并肩走着，淡淡应了声：“嗯，你要这几天一直跟着我，确实挺耽误分公司赚钱的。”

　　王越笑起来：“都安排好了，不耽误。”

　　“不耽误也用不着你，大材小用，明天安排个司机过来就行。”徐宴清拦下王越上前，亲自给余恨开了车门，让人先上了车，自己和王越一起将行李放进后备箱。

　　王越在徐宴清身边也算不短的时间，徐宴清身边的人自然也是见过不少，可从没哪个有余恨这样的待遇，因此不由在心里重新衡量了一番，徐宴清不知他心中所想，亦或者猜到也懒得说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衡量，他要是每个都看重过问，早累死八百回了。

　　酒店里，徐宴清没让王越跟着上去，只让服务生将行李送到房间，待房门关上之后徐宴清问：

　　“明天在这里休息一天还是直接过去找房婶儿他们？”

　　余恨正在打开行李准备拿换洗衣服，闻言抬头，徐宴清和他目光碰触的第一秒就笑了：“不是要做的意思，只是怕你累。”

　　余恨闻言低下头继续找衣服，拿了徐宴清的又拿了自己的出来：“你累吗？”

　　“我不啊。”徐宴清说：“长年累月的飞，早习惯了。”

　　“那明天直接过去吧，”余恨说：“早过去早结束。”

　　“行。”徐宴清笑笑，看着他将两人的衣服都拿出来放在床上，问了句：“一起洗吗？”

　　“好。”余恨头也不抬的将行李箱又合起来，好像徐宴清的话对他来而言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要求，徐宴清看了他几秒笑笑：“你先吧，我打个电话。”

　　这样反复的改变余恨也没好奇什么，只是起身的时候看他一眼，拿了自己的衣服便去了浴室。

　　等徐宴清洗完出来发现余恨正盘腿坐在床上做卷子，不由愣了一瞬：“你还带了卷子过来？”

　　“嗯，”余恨头也不抬的想思路：“因为这点破事让我中断学习，那我也太亏了。”

　　徐宴清看到这样的余恨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反应，只想到自己高中时候虽然也变得懂事知道学习，可怎么也没到这种程度，不是自己不知道努力会变得更好，而是明白即便没有更好自己也有许多退路。

　　而余恨没有，对他而言，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他必须牢牢抓在手心里，用尽200%的力气去完成到最好。

　　“你要睡了吗？”余恨仍旧看着试卷：“我还有一会儿，那我先去客厅，你先休息。”

　　“不用。”徐宴清按住他的肩膀：“写你的，不耽误。”

　　其实这间套房里还有专门用来学习办公的书房，但余恨大概洗完澡就开始做卷子完全没发现，徐宴清也没打算让他过去，在这里有自己在旁边他做完这几道题就会休息，可如果去了书房鬼知道他能做题到什么时候。

　　徐宴清原本没觉得多累，常年全世界的飞早就让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今天躺下之后看了几封邮件就开始意识昏沉，索性也就不再勉强，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低头做题的余恨便闭上了眼。

　　其实有灯徐宴清睡不着，可余恨在做题他也不会催促，一直迷迷糊糊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好像也没有过太久的时间，他感觉床畔似乎站了个人，小心翼翼地将壁灯关掉，又帮他盖好了被子。

　　又过了半分钟的时间，徐宴清感觉身侧有微微下压，明白余恨这是躺下休息了，一直留着的那半根神经终于也放松，沉沉睡去。

　　第二天用过早餐便退房出发，王越没再坚持一定亲自随行，安排了自己的司机过来：

　　“这是司机小秦，人机灵，嘴巴也严，到那边有什么事情徐总都可以交给他去办。”

　　王越安排的人徐宴清自然相信其能力，闻言也没说什么，挥挥手就和余恨一起上了车。

　　从早起徐宴清就感知到余恨的情绪不太好，说不上糟糕，但能明显感觉他整个人都是紧绷在一处的，徐宴清大概也理解这种感受，这里留给他的大多都是苦痛的回忆，而人对于苦痛都会下意识的回避，这种明知道在越来越靠近苦痛的感觉确实没有人会喜欢。

　　余恨有这样的紧绷再正常不过。

　　“其实你要是不愿意，可以留在这里，我自己过去也是一样可以解决的。”徐宴清拍了拍余恨放在膝盖上紧握的手：“别勉强自己，就像你说的，为了这么几个人，不值得。”

　　这安慰的话其实再寻常不过，没有人会因为寻常的几句话就缓和生理性的反应，但于余恨而言，徐宴清的这几句话确实有着不小的作用，他的身体在一点点的放松下来。

　　或许徐宴清自始至终都让人很放心，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让人信任，所以余恨下意识的相信哪怕靠近痛苦的根源，也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有再难堪的事情发生也会被徐宴清轻描淡写的解决。

　　过往的经历那些让他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谁，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能依赖的只有自己这句话，可在徐宴清这里，他好像慢慢地将信任交付，也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依赖。

　　可以依赖的感觉确实不错，让人觉得安全，也踏实，好似他不管如何都有人会坚定不移的站在他身后。

　　但这是不应该的，余恨清晰的知道这一点。

　　“没事的哥。”余恨笑了下：“只是想到那些人就忍不住恶心。”

　　“不舒服也不用勉强，要学会放过自己，我说可以解决就是可以解决，不信我？”

　　“我相信，可如果他们注定会有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我为什么不看呢？”

　　徐宴清闻言笑起来：“好，一定让你不虚此行。”

　　其实已经走到这里，徐宴清还是对余恨过去遭受过什么并不知情，也不知道那个恶心到会让余恨想要吐出来的人是个怎样的无赖，余恨还是不说，徐宴清也仍旧不问，谜底马上就要揭开，徐宴清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但余恨或许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在车子渐渐远离市区下了国道之后，余恨选择开了口：

　　“他是个赌鬼加酒鬼，输了会打人，醉了也会打人，大多数不幸的小孩儿遇到的都是只占一样的家长，我比较倒霉，他两样都占了，不赌的时候就去喝酒，不喝酒的时候就会去赌钱，没个消停的时候。”

　　徐宴清没说话，小秦也像是没有听到，车厢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我没见过我妈，听房婶儿说她是趁生下我的时候那人放松警惕没再像之前那么看管她所以才有机会跑掉的，我一点也不怪她，她也很可怜，如果说生下一个并不期待和喜欢的孩子就能换取自由，任谁都会这么做，这是权衡利弊之后最聪明的选择，我还算聪明或许就是随了她。”

　　徐宴清摸了摸他的头发：“你长得这么好看，也一定是随了她。”

　　“嗯。”余恨勾了勾唇角：“反正那个人很丑也很脏，我不像他。”

　　余恨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农田：“我的出生和她的生活都不是可以选择的，所以我的出现如果拯救了她，不必让她一辈子蹉跎在那里，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凡事都有代价，余恨母亲可以离开的代价是余恨本身，余恨不是没想过自己是作为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条件才出生的，但他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开心自己拯救了另一个人。

　　徐宴清仍旧摸着他的头发：“我们余恨真的是个很好的小孩儿。”

　　余恨笑了笑：“也是个不怎么讨喜，脾气挺臭的小孩儿。”

　　“有吗？”徐宴清否认道：“可我当初一眼瞧上的就是你这副怎么都不肯低头的臭脾气，让人眼前一亮。”

　　也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