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林玉竹并未找到方少云,暂时的失落反而给她的愤怒降温了,她突然醒悟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质问方少云。
她师出无名。
方少云从未说过喜欢她,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而且她和他之间还隔了一个陈祥,如果她就这样冒失地跑去质问方少云,那陈祥算什么?她又算什么?
极度的愤怒后是极度的冷静,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铁路修好了。”高太太的笑声飘进了屋。
“看来是时候分开了。”林玉竹清亮的目光望着远方,透着一种哀凉的冷静。
高太太迈进屋道:“你可不能这么想,虽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但也说相逢是缘,年轻人一辈子待在一处难道就是好事吗?”
“世上哪有什么一辈子的事。”
林玉竹收回目光,盯着书册上的诗句『相思了无益,悔当初相见』陷入了惆怅思绪。
高太太笑道:“傻孩子,百年修得同船渡,若要求得此生一辈子的缘分,那上辈子得遭多少罪啊?”
她和方少云今生的缘到底是上辈子遭了多少罪才修来的呢?
林玉竹唇边浮现一丝苦笑:“看来真是到各奔天涯的时候了。”
她不像高太太那样豁达开阔,她也知道人生总是聚散离分,可很多时候一分别就是永别,咫尺天涯磨人心,既然有缘无分,为何还要相遇?
“但愿真的有缘。”
日落前,高瑶和方少云带着福宝回来了,在路上他们已经得知铁路修好的消息,方少云打算把这个消息带给林玉竹,可心中却又别扭地不想那么快说出这个消息。
但他也不愿再耽误林玉竹的时间。
他敲响了林玉竹的门,却见到了一个比陌生人还陌生的林玉竹,眼前的姑娘冷漠如霜。
“铁路修好了……”
“知道了,谢谢。”
林玉竹决绝地关上门,没正眼看他一眼。
方少云的心急速降温,满心柔情被冰渣子扎得支离破碎,他鼓起勇气再次敲响她的门,却换得她更加冷漠的沉默:“玉竹,你……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沉默,无尽的沉默。
“玉竹,你到底怎么了?”
林玉竹的回应还是沉默。
“玉竹,你是不是又生病了?”
方少云一直问到月亮探出了头,可林玉竹就是毫无反应,彷佛她已经化作一道风消失了。
方少云身心俱惫地回屋,看着那封情话绵绵的情书,他已经打消了昨夜的念头,他认为那永远都是别人的故事。
他觉得这一切满是讽刺,为什么自己总爱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夜里,万籁俱寂,但两颗心不平静。
林玉竹从高太太口中得知方少云明天就要离开,今夜是他在南京最后一晚。
她喝得醉醺醺的,站都快站不稳了,便做了女鬼幽魂的门徒,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方少云门外。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推开了门,如她所料,方少云没上门栓,似乎是专程在等她。
方少云听到脚步声靠近,还有一股酒气,他知道林玉竹来了,因为他总是有个隐约的期望——林玉竹来和他谈心。
林玉竹居然真的来了,但他不打算做出什么回应。
“少云。”林玉竹轻生唤他,带着醉人的酒气。
这一句温柔中包裹了痛苦的呼唤彷佛是观音咒,让他心中莫名涌出了许多暖流,同时也涌进了一些无可奈何的酸楚。
林玉竹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方少云轮廓分明的脸庞,好似在摸一尊艺术品。
“少云,你睡着了吗?”
方少云感受到了前所未见的温柔,犹如大漠黄沙陡然闪现一片绿洲,让他心花怒放却又百感交集。
林玉竹如今神志不清,说的话真真假假,他永远不知道她的话哪句是真那句是假。
他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林玉竹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的嘴唇、鼻尖、鼻梁、眉骨,然后俯下身趴在他身上,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抱着他。
她眼眶潮湿,心中却是出奇的欢喜和踏实,只是仍旧不得安宁。
“少云,我昨天梦到你了。”
方少云一征,心中霎时地动山摇天崩地裂了,心突突跳个不停,似乎要跳出胸膛,跳出棉被,跳到林玉竹怀里去。
“少云,你为什么要骗我?”
方少云僵住,一个心已经飞越千山万水,跳到记忆时光线里,看到了最初遇到的那个林玉竹。
他从未骗过她。
还是得不到他的回应,林玉竹轻抚着他的脸庞:“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如果要骗我,为什么不骗到底呢?”
方少云呼吸骤然一乱,他想解释什么,可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林玉竹将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十分享受地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疼声,片刻后缓缓道:“我恨你,我真恨你呀,你为什么要让我恨你?”
原来她恨他,她一直恨他!
刹那间方少云仅剩的欣喜甜蜜转为深深的惆怅和悲哀,他终于真正的清醒,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久久没有回应,林玉竹就这样趴在他身上闭了眼,渐渐睡着了。
方少云在黑暗中睁开眼,透过窗外稀薄的光,他看到了林玉竹愁眉不展的睡颜,他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被理解的悲伤:“你……你为什么要恨我?”
没有回应。
“我……我所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
林玉竹还是一声不吭,方少云心中的悲苦得不到宣泄,他最后的希望都堵住了,“如果你要恨我,那就恨吧,这样最起码你不会忘了我。”
她没有回应,他苦笑着想她喝醉了,一定是脑子不清醒说了胡话,明早一起来一定会忘了。
依稀仿佛,林玉竹听到了放少云的声音,可是方少云明明在睡觉,她不知道声音来自何方,抬起头一看,对面居然是方少云。
她心中一震,狐疑地低头一看,床上躺着的也是方少云,居然有两个方少云,她吓傻了。
到底谁才是真的放少云,她无从辨认,只是惶然地对着床上的人大喊:“少云!”这人没有动静。
于是她回头望着那个一脸温柔的方少云,猛地起身飞扑到他怀中,这个熟悉的怀抱让她顿时安心了:“少云。”
“你走吧。”头顶传来方少云低沉的声音。
“为什么?”她抬头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谁知道他居然不见了。
方少云诡异离奇的消失让她不禁惊惶失措,愕然地大喊:“少云……”
猛地睁开眼,身下暖呼呼的,抬头一看,她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方少云身上,手心黏黏糊糊的出了一些冷汗,原来刚才是在做梦。
房里有些亮,扭头朝窗外看去,天微亮了,她赧然惊觉自己居然用一个恶狗扑食的姿势趴在方少云的身上睡了一夜,她的脸霎时烧红了。
低头看一眼方少云,趁他还没醒,她轻轻从他身上爬起身,蹑手蹑脚屏住呼吸打开门悄悄地溜走了。
听到了关门声,方少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胸口,赶紧顺顺气,他被林玉竹压了一整夜呼吸不畅,险些窒息。
软玉温香在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子的,实在是不好受,不过心情倒是愉悦的。
太阳渐渐升起,高太太为了给方少云饯别,一大早就在厨房忙活,高瑶知道方少云今天要走,也向校长请假一天,忙着准备和方少云告别的事情。
“什么,玉竹走了?”
看着桌上的留信,还有空空如也的衣柜,高瑶有些难以置信,方少云则是一言不发,他想林玉竹或许是觉得昨晚的事情太丢脸,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找她的未婚夫了。
除了这封信,林玉竹还留下了一些照片和画作,方少云奉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他觉着这个结局不算差,起码他有了一些可供回忆的事。
很快高太太就张罗众人吃饭,一院子的人都进了客堂,围了一桌吃饭。
饭桌上,高太太对于林玉竹的不辞而别也有些难过,不过她到底是洒脱之人,对着方少云说了很多知心话和祝福语,尽显一派大家长的风范。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话特别多,无非是问他去哪里,多久回来,外面是不是很好玩等等,方少云一一作答,不确定的期盼中带着善意的谎言。
饭后,众人和阿黄将方少云送出巷子,看他上了车绝尘而去,就打算就回家。
这时阿黄忽地追了出去,想要追上方少云,它不停歇地跑了一大截路,最终还是没追上,只能在路边一面走一面吐舌喘气。
高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将它抱起,久久地凝视前方,闪着水花的眼中溢出依依不舍。
一路上,总有一辆车子跟在方少云那辆车子后头,方少云和司机都感觉有些奇怪。
后头那辆车里,林玉竹悄悄探出头往前看,想偷看方少云,却又担心被发现。
方少云隐约觉得身后有一双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辆黑色汽车。
林玉竹缩在车里拍了拍胸口,心道险些被他发现了。半晌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接着从本子里拿出一张方少云的照片细看。
方少云展开一张人物画,画中人物是他和林玉竹,他们脚下还趴着昏昏欲睡的阿黄。
林玉竹看着相片,想到那些和他有关的画,心中悲喜交集:“我们的照片是两份,你已经有了一份,但是画你没有,所以那张画就送跟给,当做纪念吧,不要太想我。”
方少云俊秀的眉眼尽显温柔,深深地凝视着画里的林玉竹,怅然若失道:“玉竹啊……”
他深邃的眸光像是着了火,突然很亮很热:“谢谢你,能和你相遇是我最大的荣幸。”
林玉竹吻了照片上的方少云,迎着他温柔炽热的目光,她坚定而郑重道:“你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属于我们的故事。”
到了车站,林玉竹躲在车里看方少云下了车,看他三步一回头地挤在人群中上了车,最后再毅然决然地转过头,车门却嗙一声地关上了。
两个心隔着一道门都在狂乱迷惘。
这回她没有拼命地往前挤想要追上他,更没在火车轰隆隆开走时强追不舍,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列车热闹地离开。
泪珠落地,思念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