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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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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雨后,天地如洗,绿水青山焕然如新,一弧彩虹弯在天边。
林玉竹望着窗外的彩虹嫣然笑道:“真的吗?”
高瑶抿唇一笑,“当然是真的啦。”
“那阿黄如今在哪里呀?”林玉竹很想念和自己萍水相逢的小黄狗。
高瑶道:“在家呀,我妈现在把它当个宝贝养着,我已经失宠了,因为它受了伤,我妈还要顿顿炒肉给它吃,我们家的伙食费几乎都拿来养狗了。”
林玉竹心怀感激:“等我病好了,我得好好感谢你妈妈。”
高瑶故作不悦地嗔她一眼:“谢什么?她又不是专门替你养狗,她纯粹是因为喜欢阿黄才愿意花心思照顾它,其实这样也好,有了阿黄,她的笑容都多了。”
林玉竹眼珠子滴溜一转:“你这话怎么说的好像阿黄成了你家的狗了。”
高瑶眸子水亮,略为得意道:“它也不是你的狗啊。
林玉竹哭笑不得:“你居然还学会耍无赖了,你真是......哎,罢了,先不提这个了,你快跟我说说你和少云是怎么找到我的。”
高瑶敛色道:“这个主要还是靠阿黄,要不是它跟了你一天,嗅得到你的味道,我们还不一定能找到你。”说完她深深地看了林玉竹一眼
“就算找到了,估计也只是我的尸体了。”林玉竹对阿黄的感情又深了一层,“看来阿黄是我的大恩公,要不是它带你们及时找到我,我现在应该一命呜呼了。”
高瑶重重点头:“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们就开始找你,后来遇到了阿黄,我们带着它找了你一天却一无所获,我们只好到处找人打听你的下落。很快就有人告诉我们宝善街有人贩子出没,而我们就是在那条街遇到阿黄的,因此推测你被人贩子带走了。”
“你们怎么知道谁是人贩子?又是怎么找到人贩子的?”
“这一切都只是推测,我们根据别人提供的一些线索,怀疑闵县有一对中年夫妻可能是人贩子,我本打算报警,可少云说这事告诉警察不顶什么用,查案也耽误时间,我们便打算试试运气,带上阿黄就奔赴闵县,找到了那对夫妻,旁敲侧击的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你,可他们一口咬定没见过你,我们也找不到你,就打算离开,可就在那时我突然发现了你的衣服,便确认他们见过你,一定是人贩子无疑了,让他们说出你的下落,否则我们就要报警,但他们还是不肯承认,甚至要叫人来赶我们走,少云就恐吓他们,他说你是杨大帅的千金,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杨大帅就要带兵去踏平闵县,他们这才说出了实话,可惜你已经下落不明,他们跪地求饶让我们宽恕他们,我本打算不追究了,可少云不同意,他认为这是放虎归山,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放了这两人就是纵容他们继续犯罪,于是我们还是报了警,然后返程,后来经过宝善街的时候,阿黄就像发了疯似的跑了,我们就追在它身后,最后看到了你……”
林玉竹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高瑶不断开合的嘴唇,她已经不关心高瑶和方少云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她在意的是他们为了找她到处奔波遭的罪,她明白自己的任性妄为给他们添了无尽的烦恼,让他们受了很多原本不必受的罪。
她本该丢了小命,是高瑶和方少云的坚持,才让她重返人间。
高瑶毫无遗漏的说完了,林玉竹对着窗外的太阳发誓:“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没有下次了,等我病好了,我再也不会胡来了,真的。”
“你这回是该好好长点记性了。”高瑶面色变得严肃,“添麻烦是小事,你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让我们如何对你的家人交代?你可以有一些小任性,使点小性子,但不可胡做妄为,你活了二十年,这点道理总该是明白的,不过你这一回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我明白,我是千不该万不该如此,只怪我当时正在气头上,脑子气糊涂了才走的……”林玉竹突然觉得自己是自找苦吃,方少云又不是恶魔,也没把她怎么样,她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这一切是非都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高瑶见林玉竹话说到一半就欲言又止了,知道这丫头是开始明事理了,知道收敛自己的性子,所以也不再提这一壶,转而说其他的了。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只要你往后能长点心眼,别在胡来就行了。对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最近打算做身衣裳,也给你做一身……”
两个姑娘聊得差不多的时候,高太太和方少云也做好了饭菜,把饭菜装了两碗端到林玉竹房里,方少云看着她们吃完饭才收拾碗筷走人。
高瑶若有所思地盯着方少云挺直的后背,这让林玉竹觉得非常不舒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宝贝被人惦记上了,她又想起了那一幕幕不该想起的画面。
但她自知没有立场去表达什么,更不能去指责嫉恨高瑶,何况高瑶对她好得掏心掏肺,方少云待她更是比宝贝还宝贝,她还能说什么呢?她该知足了,可她还是觉得心里苦。
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没脸说什么。
不久后,高瑶走了,方少云却折回来了,脚边还跟了一条黄毛狗,林玉竹一眼就瞧见了,惊喜道:“阿黄。”
方少云笑着拍了拍阿黄的脊背,阿黄重见光明般欢乐地甩动尾巴扑到林玉竹床边,踮起两条短短的后腿,蹦跶着试图跳上床,林玉竹伸手将它一把抱起,抚摸着它的小脑袋:“阿黄,我们又见面了。”
阿黄不断往林玉竹怀里蹭,方少云触了触它的小尾巴,笑道:“我猜你想它,就把它带你屋里来了。”
林玉竹双眸神采奕奕,赞叹道:“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不敢当,我怎么着也比蛔虫强一点。”方少云十分不谦虚拒绝她的赞美,转身就要走,林玉竹急忙叫住他:“你才来就要走啊?”
方少云回头道:“你吃完饭逗逗狗就先睡会儿,生病就该好好养着,你可千万不要再病回去了。我去帮高婶干点活儿,你要找我直接对着窗户叫我就行。”
“好吧。”林玉竹不甘心地将“留下来陪我”的话咽下肚子,想着不能再任性了,只是朝他乖乖点头。
方少云拔腿就要走,一抬脚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回首道:“对了,高婶收到了两封你的信,好像是从嘉兴那边来的。”
林玉竹先是一怔,下一瞬却突然有些惊张失措,她的表情十分复杂,一双明眸中的情绪千变万化,叫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方少云深深凝视她片刻,深邃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又掉头出去了,“你等着,我去把信给你拿过来。”
征然须臾,林玉竹望着那个挺拔孤寂的背影欲言又止,动了动嘴角却始终什么也说不出口,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于拐角处。
一个下午林玉竹都在发呆,她眼中盯着桌上摊开的信,脑子里却是方少云,各种各样的方少云,好的坏的,温柔的冷漠的,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可有些感情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视线落到信封,落款人赫然写着陈祥二字,那是她从前一直渴望思慕,在梦中都会念叨的名字,这名字有种奇幻斑斓的色彩,编织了她纯真烂漫的爱情梦。
可如今这名字就如同乌黑的墨迹一样失去了缤纷之色,只是一个普通的陈列在回忆里的名字。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但世事总是充满了变化。
目光一转,瞥到母亲的回信,她心中一酸,一股热流汇集在眼中,她拿起信纸凑上去深深地一吸,似乎这样就可以感受到母亲的爱还有家里人的气息,“看来我还得继续给他们写信。”她轻微叹息,接着弯腰梳理阿黄的毛,“这次要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详细地址啊?”
阿黄不理解她的话,只是仰起头由着她抚摸,表情似乎很是享受,她直起腰杆,“算了,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了,说不说都一样,还是不说了。”
她想着晚点给家人和陈祥都写一封信,然后等身子好些了再去打个电话,报个平安,然后也差不多改启程了。
一想到启程,她就不免想到分离,这里是她和方少云最后一站。
想到方少云,她总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每次面对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绞尽脑汁说一些无聊的话来逗他,想看到他更多的笑容。
韶华易逝,如果注定要分别,她想牢牢记住他的样子,留不住青春和他,最起码要好好保留和他在一起的记忆,珍藏这段时光。
为了林玉竹尽快病愈,方少云对她悉心照顾,无微不至,两人再也没闹过矛盾。
但他们的关系并未更进一步,两人的心似乎签订了什么条约,虽然关系亲密,但绝不发生肢体接触,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他们彼此就会像触电一样迅速拉来距离,眼神明明缠绵不休却不得不故作淡漠,像极了一出表演失误却不得不演下去的戏。
今天天气不错,高太太兴致勃勃地将方少云招到院中,眼珠子忙着嘴巴也不能停歇,一边喝茶赏花一边聊天。
“今儿个天气不错,你不和瑶瑶出去走走吗?”高太太笑眯眯地盯着方少云,露出丈母娘看女婿的欣赏目光。
方少云心中唰啦一声拉起去了警戒线,尽然笑得平和随意:“玉竹动不动就要喊我干这干那的,我走不开,再说我其实不太爱出门。”
“玉竹有我看着就够了,你不用操心。”高太太眉眼带笑,面容含春,“你一个大伙子,怎么能像个老妈子一样守着她?再说你们既不是夫妻也不是兄妹……”
夫妻二字让让方少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样子照顾林玉竹是师出无名,容易惹闲话,但他却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她能尽快好起来,他当牛当马都行。
微一低头,他叹息道:“她这回遭罪生病,全都是我给害的,我这个罪魁祸首虽然不能负荆请罪,但最起码也得为她做点什么……”
高太太看他的眼神越发欣赏,赞叹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哪家姑娘要是嫁了你,这辈子都不用愁什么了。”
高太太的心思越来越偏了,方少云暗暗思量怎么把她拉回正轨。
方少云愁眉苦脸的又叹了一声:“高婶,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我是一穷二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哪家姑娘要是嫁给我,那可真是倒了大霉,饱一顿饥一顿不说,保不准还得天天受我的气……”
高太太不认同他的话,目光肃沉中透着肯定:“少云,可不兴这样瞎说自己,我就看你挺好的,怎么看都不错,虽然你现在没什么钱,可凭着你这样踏实能干,将来也绝不会穷到哪里去的。再说姑娘家嫁人也不单是看门槛钱财,那人品性情不都得看看吗?不然的话,你们这些小年青为什么要搞什么自由恋爱,而不是遵从我们老一辈那样的‘父母不命,媒妁之言’呢?”
这话说得方少云极为赞同,但他自认绝不是高太太想象中的踏实能干之人,只是笑道:“姑娘要嫁人,的确不能只看门槛钱财,人品性情自然是最要紧的,但我绝不是什么踏实能干之人,只是混日子的罢了,混得一天是一天。”
高太太微蹙眉,继而转愁为笑道:“你这孩子为什么要这样轻看自己呢?高婶不会看错人的,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要知道勤汉子不愁俏媳妇,再说你模样又生的俊,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惦记你嘞,我跟你说……”
“玉竹好像在叫我,我过去看看。”方少云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打断高太太的话,一脸急迫说完这句话就溜人了。
“欸……”高太太微张嘴,拉长了目光,还没反应过来,见他已经走远了,一眨眼就没了影,只好轻笑着摇头作罢了。
“少云。”墙角传出高瑶空灵的声音。
“怎么了?”方少云望着墙角如精灵般冒出来的高瑶,感到十分莫名其妙。
高瑶笑吟吟地瞧着他:“玉竹大病初愈,我想做一桌好菜给她庆祝一下,但我的厨艺实在一般,所以就想麻烦你这个大厨了。”
方少云恍悟笑道:“原来病好了还要庆祝,多亏你提点我,那我现在就去准备。”
高瑶笑道:“我们一起准备,如果可以的话,现在我们就去买菜吧。”
方少云当即应道:“好,那我们快走。”
“哎哎哎,不要急,等我去柴房拿个背篓。”高瑶说着拔腿就要走,方少云连忙喊住她:“不急不急,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高瑶侧目一笑:“好啊。”
两人并肩而行去拿背篓,高太太扒在墙边探头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直到两人的影子彻底不见了,她才合了嘴回到院子晒太阳。
高瑶和方少云一路说一路笑地买了满满一背篓的菜,回家后在高太太的帮助下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高太太看着他们总是忍不住笑意上脸。
菜上桌,人都到齐了,孩子们早已垂涎欲滴盯着菜盘子,高太太慈蔼地笑着:“吃吧,开饭。”
阿黄在林玉竹脚边蹦蹦跳跳,还不时发出叫声,它一双黑玉珠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一碗油炸排骨,嘴角已经流出了哈喇子,高太太便笑着夹了一块排骨丢给它。
阿黄美滋滋地啃着骨头,高太太含笑将一双慧眼锁定方少云:“少云啊,你觉得南京怎么样?”
“挺好的。”方少云随意地回答。
高太太又问他:“那你觉得瑶瑶怎么样?”
高瑶和林玉竹同时身子一僵,林玉竹诧异地转眸去看高瑶,转而神情复杂地看着高太太。
高瑶脸上则是红一阵白一阵的先看林玉竹一眼,继而又看看方少云,最后凝眸望着高太太,脸上似乎有怒气。
两个姑娘的面上都有不安的情绪。
而方少云一听这话就知道高太太又要老话重提了,心中一紧,他赶紧敷衍中带着真诚回答:“挺好的。”
“我看你也挺好的。”高太太见方少云自然而然地上钩了,而且态度很配合,心中一乐,笑容愈加畅怀,“你和瑶瑶还挺配的……”
林玉竹脸色一青,寒芒般的目光依次扫过高瑶和方少云的脸。
“妈,你瞎说什么呀?”高瑶脸上青红交加,忍不住轻吼了一句。
孩子们一怔,有的已经停下筷子观望,不知道大人们又怎么了。
方少云和林玉竹的目光不经意相触,又猛地别开视线,陷入沉默。
高太太笑容一敛,正色道:“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吗?你吼什么?”
“什么叫为我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高瑶怒色上脸,却竭力压制声音。
高太太面色微沉,眼中有委屈:“我还不是怕你脸皮薄,替你把话说出来,难道我做错了吗?”
林玉竹禁不住用余光去看方少云,他低头沉吟不语。
高瑶欲言又止地瞧了高太太两眼,眼眶微红:“我吃好了,我先回屋,你们吃吧。”说完就小跑着回屋。
“你……”高太太颤动着嘴唇盯着高瑶决绝孤傲的背影,似乎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孩子们纷纷不安地侧目看着她。
方少云忙起身到她身旁安抚道:“高婶,您先坐下喝点水。”福宝担忧地喊着:“阿婆!”孩子们都朝高太太涌过来。
林玉竹本想去安慰高瑶,但她深知高瑶的脾气,这会儿还是她安慰的时候,她想了一想只得起身凑到高太太身旁:“高婶,您别激动,瑶瑶她只是……”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快吃饭吧。”高太太露出一个安然无恙的笑容,希望打消他们的忧虑,没想到才说完又咳了起来。
方少云摩挲她的后背给她顺气,笑着对孩子们说:“阿婆身体不舒服,你们乖乖的继续吃饭,我送阿婆回去休息啊。”
他目光扫到林玉竹,温言道:“你也坐下吧,我送高婶回屋就行。”
林玉竹凝目瞧着他,眼中似乎荡着丝丝涟漪,少刻平复心思,回道:“好,你先送高婶回去休息吧。”
她本想让方少云去安慰高瑶,但却突然想到这样做会令高瑶更加难堪,方少云必然也很为难,她一时半会想不出半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