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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翌日是礼拜一,高瑶打算同林玉竹一起去学校上课,等到了房间一看却发现林玉竹不见了。

      她有个不妙的直觉——林玉竹走了,但她还是怀揣着一丝希望,便急匆匆地绕着院子找了一圈,林玉竹毫无踪影。

      她只好叫来其他人,大伙一起将院子各个犄角旮旯连带苍蝇缝都找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找到林玉竹,但找到了林玉竹的钱包。

      高太太惋惜地叹了一口气:“玉竹应该走了,不辞而别。”

      孩子们不懂什么是“不辞而别”,只是见方少云和高瑶的脸色都不好看,就确定这个“不辞而别”一定不是好东西。

      方少云和高瑶都很清楚林玉竹为什么不辞而别,虽然不舍却也想得通,但知道归知道,他们还是非常担心林玉竹的安危,毕竟她忘了拿钱包,应该是走得太匆忙。

      再想得悲观一点,她现在估计身无分文,再则人生地不熟的,她到底能去哪里?

      昨晚她哭得那样伤心,万一她要是想不开做傻事……方少云和高瑶都不敢往下想,只是心中越发担忧。

      高太太见他们一言不发,容色是掩不住的焦虑,一眼就看破了他们的心思:“既然不放心,那你们就去找她吧。”

      方少云看了看高太太,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欲言又止。

      高太太笑着安抚他:“我估计她还没走远,去嘉兴的铁路被炸了到现在都还修好,如果她要走水路,那就更难了,这样不仅要绕路,那船票也不好买,她是不可能现在就去嘉兴的。如果她要去其他地方,也是坐火车比较方便,但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买到车票,就算买到车票也未必今天就能发车,再说她身上应该没带钱,或许连票都买不了,她现在应该还在南京,你们仔细想一想她可能会去的地方,赶紧动身去找她吧。”

      高瑶瞧一眼方少云不安的神色,附和母亲,说:“是啊,玉竹应该没走远,少云你快想想她会去什么地方,我们赶紧到这些地方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放少云满脸愁色,他似乎有些犹豫:“玉竹要走要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的自由,我们没有资格去管她,如果她真的打算一去不回头,我们就算找到她也不能把她强行带回来啊。”

      他想林玉竹一定是恨透了他,再也不想见到他,所以才走得如此匆忙。

      “虽然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有始无终的,但我认为不论什么事,有了开头就要有结果。”高瑶捏着林玉竹的钱包皱起眉,“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是不想让我的朋友带着误会、不甘和遗憾离开,再说她现在估计一分钱都没有,这样子怎么能叫我放心?只要找到她就好办了,就算她不愿意回来,最起码我们可以把她的钱交给她,她要走要留全凭她做主。”

      方少云豁然开朗:“好,那你让我好好的想一想她可能会去哪里,然后我们就动身吧。”

      孩子们也嘁嘁喳喳雀跃着“我也要去”“带我们去”“我们一起找”……方少云和高瑶商量后就带着这群孩子绕着栖霞寺附近找了一圈,毫无收获后他们让孩子们回家,然后去了刘婶家里打探消息。

      刘婶笑眯眯地接待了方少云和高瑶,同时遗憾地表示上次一别后就再也没见过林玉竹了。

      方少云失落了半晌,打算去找侯青青问问情况,可他根本不知道侯青青的住址,只知道她是国立中央大学的学生,高瑶提议先去国立中央大学找找看,如果能找到侯青青当然好,找不到她再做打算。

      两人到国立中央大学时,已经是日落时分,这所大学是西方古典建筑,四个柱子撑起屋顶,大门左右是两道侧门,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卫人员正在执勤,他们正要进去就被拦下了。

      警卫告诉他们外来人员未经许可不得随意入内,两人嘴巴都说干了警卫人员也不让他们进去。

      于是他们就守在大门两侧,只要有学生出门就逮住问认不认识侯青青,可惜没人认识侯青青,眼看太阳已经隐没了半个身子,他们没奈何只得离开,到其他地方去寻人。

      太阳西沉到三分之二时,远处一个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街上的酒肆饭店已经开始吆喝着揽客了。

      林玉竹饥肠辘辘地望着路边一个煎饼摊上香气四溢的煎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可惜看得到吃不着。

      她今早属实是大意了,出门要坐车时才发现没带钱,她第一反应是回去拿钱包,但她抹不下面子,更不想再折回去,只好像只游魂满大街的游荡。

      身无分文原来是这样的难受,简直是寸步难行,她还是头一回体验到这种事,现在她终于明白方少云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的挣钱了,没钱真是比生病还要难捱。

      她漫无目的地来到一个巷子,不远处几只颜色形体各异的狗正相互撕咬争抢一块沾满污渍的骨头,其中一条黄毛狗的耳朵被大黑狗咬破一道口子,鲜血瞬时染遍耳畔,苍蝇嗡嗡地围着它打转,它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不甘心看着到嘴的骨头被抢走,又狂吠着去咬夺食者。

      林玉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一个骨头飞抛到她脚底,她知道这是狗抢得太激烈所致,为避免加入狗抢食的战争,她想也不想拎起骨头就扔给小黄狗,扔完她就后悔了——这样小黄狗又成了其他狗的眼中钉,肯定没好果子吃。

      “姑娘,你在等什么人吗?”身侧传来一个粗嗓子。

      她闻言扭过头看去,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听口音不像是南京人,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目光戒备地打量着男子。

      男子也不在乎她怎么看,只是自来熟地笑道:“姑娘,我注意你很久了,想来你是没有同伴所以寂寞了吧?”

      这话一听就不是正经话,但林玉竹不想招惹是非,所以强忍不满,淡淡道:“并不是。”

      男子靠近她,眯眼笑道:“别不好意思承认,我明白你一定是寂寞了,别担心,我来给你解解闷。”

      林玉竹忍无可忍,蓦地沉下脸道:“我跟你很熟吗?”她后退两步拉开和男子的距离,目光闪着寒光,“好狗不挡道,别拦我的路。”

      男子的眼再次一眯,似笑非笑道:“姑娘,我见你孤身一人,怕你寂寞才来和你说说话,想和你做个伴,哪知道你竟然学恶狗乱咬人,真是不识抬举。”

      林玉竹不想再与该男子废话,拔腿就要走,未料男子竟从身后扯着她的左臂,猛然上前挑起她的下巴,满脸堆笑却目露凶光:“你往哪走啊?落我手里还想跑?”

      林玉竹被男子这恶俗举动微微惊住了,不由得就想起了聊城被骗惨遭恶魔折辱险些失身丧命之事,惶恐不安霎时如潮水涌来,她怒视着男子,大喝道:“无赖,放手!”

      “我不放手你又能把我怎么样?”男子说着就开始动手,那手彷如毒蛇爬上了林玉竹的腰肢,林玉竹一边挣扎一边怒吼:“放手,你给我滚开!”

      她的声音惊到路旁的狗,刹那间巷子里汪汪汪的狗声不断,很快惊扰到了其他人,巷子另一头立马有人驻足侧目看了过来,男子生怕惊动旁人,落不得好,霍然抬起巴掌就往林玉竹脸上抽过去,恼怒道:“烂货,闭嘴。”

      他想将林玉竹拖到更加隐秘的角落,林玉竹又怎么会让他如愿?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遇到危险只会傻愣着发懵的姑娘了。

      她从恶魔那里学到了经验,明白在还没落入魔窟之前,大声呼救才能保全自己,于是就一面挣扎一面大声呼喊:“着火了!着火了……”

      这个是她从某本小说中学来的——呼救时最好不要喊“救命”,喊“着火了”更有效。

      林玉竹根据现实情况推理,深觉这一条格外合理,于是她毫不犹豫就使出了这一招。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对真正的生活有了了解,她深知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死人是常事,救命是新鲜玩意儿,很多人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救人?

      就算要救人也得有本事和胆量,两者缺一不可,现在这世道像方少云那样的人可不多了,而且她也不是每回都能遇到方少云,所以大喊“着火了”是目前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哪里着火了?”巷子某个角落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林玉竹晓得她这招奏效了,喜色上脸,男子却挥手给她一耳光,低吼道:“闭嘴!臭娘们。”

      男子本想捂住她的嘴,可惜狗叫声还在持续,林玉竹也怪能挣扎的,这势必会引来更多的人。

      到时候别说掳走林玉竹了,恐怕他自己都脱不了身,没奈何他只得松开林玉竹,甩手抽她几个耳光,又抬脚踢了两脚,见林玉竹疼得满地打滚呻/吟不止,他才不情不愿地逃了。

      林玉竹犹如一条发病的野狗半蜷身子趴在地上,她腹中本来就在闹饥荒,如今挨了一顿打,虽然顾不上饿,但肚子里却开始翻江倒海了,很快她就哗啦啦吐了一地酸水苦水,眼泪和鼻涕合流,她伸手揩了揩嘴,猫着身子挪到了墙角。

      天公突然打了一个响雷,冷风扑面而来,脖颈间凉意一波接一波,林玉竹双臂环胸,自己紧紧地拥抱自己,她不停思索要怎么度过今晚,毕竟她不是狗,但目前其实她还比不上狗,她也不能像狗一样随意的活。

      不多时,天暗下来了,接着又是一个响雷,林玉竹仰头望天,感叹老天真是无情。才感叹完毕,脸上突然有点点滴滴的凉意,淅淅沥沥的雨点如珍珠粒洒了她满脸,现在更冷了。

      她借着大街上透过来的些许光亮,发现方才路边抢食的狗已经不见了,独留那一条耳朵被咬破的黄毛狗半趴在路边,正在伸舌头梳理自己的毛。

      可老天不作美,雨渐渐大了,林玉竹两手撑地站起身子,想找个地方避雨。巷子里黑幽幽的让她总是想起那个小黑屋和恶魔,她不敢久留,只能折回大街。

      街上有路灯,虽然也不算安全,但起码没多少魑魅魍魉敢堂而皇之地现身,所以她带着伤痛慢慢地朝大街而去。

      走了没多久,她感觉脚下似乎有个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低头一看,除了自己的脚,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便继续往前走,谁知脚下又被撞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还是什么都没有,往回看巷子里黑幽幽的冒着几点青光,彷佛幽冥界敞开的大门。

      一股冷风如阴风吹来,她心下骇然不禁打了个寒噤,险些当场魂飞魄散,难道自己运气这么背,居然撞鬼了。

      这……天呐,她可没做什么亏心事更没有对不起旁人啊,为什么鬼爷爷要找上她?

      就在她惊魂未定之际,那个东西忽地再次撞了她一下,她心中直叫无量天尊,壮着胆闭上眼缓缓低头,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深深吸一口气,她缓缓睁开眼,脚下赫然是一只黄毛狗。

      它正眼巴巴仰头望着林玉竹,满身毛发洒满了珍珠似的雨珠,卷翘的尾巴摇个不停,似乎是在对她示好,想跟她交朋友。

      不是鬼就好,真是差点吓死人了,林玉竹哭笑不得地望着小黄狗,心中的不安慢慢散去。

      虽然看不清它的神情是什么样的,但林玉竹知道它绝对是想和她一道走,于是她就深深再次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掸了掸小黄狗身上的雨珠,轻柔地将它抱在怀中,慢慢地走出巷子,到街上寻了一处屋檐避雨。

      路上行人匆匆而过,林玉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世外之人,静静站在红尘边沿,看着世人来来往往,哭笑吵闹,她只是淡漠的看客,心中无悲无喜。

      “二囡,你咋还在这里,还不赶紧回去。”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走过来问她。

      林玉竹侧目,疑惑道:“二囡?”

      女子这才发觉自己认错人了,腼腆地笑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林玉竹微笑道:“没事。”

      女子见林玉竹面上有伤,迟疑道:“姑娘,这大晚上的又下着雨,你咋还不回家呢?”

      林玉竹现在对陌生人突然的关怀充满了戒备:“雨太大了,我躲雨呢,等家里人来接我回家。”

      女子虽然对林玉竹的话有所怀疑,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道:“啊呀,我还当你跟家里人走散了没去处哩,正打算让你到我们那边凑合一宿。”

      林玉竹客气地笑道:“谢谢您。”

      女子扶了扶斗笠,打算走人,临走前回头看一眼林玉竹:“我们就在这条街往东十里处陈家铺子右边的一个巷子里,那巷子里有个棚子搭成的院子叫做耗子窟,你随便找人打听一下就可以找到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非亲非故还要对她示好绝对有问题,她才不上当呢。

      约莫一个小时,林玉竹通身冷得发抖,牙齿不住地打颤,她的危险意识已经模糊了,只想找个安身的地方,再三斟酌后她带着小黄狗又到了另一个屋檐下,只盼天快点放明。

      长夜漫漫,冰雨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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