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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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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林玉竹被凉风吹醒了。
她现在浑身酸痛,通身火烧似的发热,脑子晕晕沉沉,意识迷迷糊糊,唯一清楚的是自己睡在墙角,直面大街,路过的人总是要瞧她一眼才会赶路,彷佛这样他们才有力气继续前行。
“阿黄。”林玉竹吃力地伸手去摸身侧的小狗,小狗伸出舌头不停地舔她的手指,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仿若是在为她哭泣。
小狗用头蹭了蹭她的身子,黑黝黝的眼珠子闪着水光,不知是病的还是饿的或者是天生的,她轻柔地揉摸着它的颈部:“阿黄,我好难受,好饿好渴啊。”
她突然后悔了,好想回到老地方,好想让方少云照顾她。
她突然很想家,想念家人的关心和笑容,想多了就禁不住热泪盈眶。
阿黄昂着脑袋继续伸舌头舔她,好似这样能为她治病,清晨的第一抹晨曦洒在脸上,她却愈加冷了。
她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躺着,努力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起身,两腿踩棉花似的走了几步,却一头摔回去了。
阿黄呜呜呜地凑过去用爪子扒拉她,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再次撑起身子用手攀着墙壁缓缓前行。
她想回到高家,目前自己身无分文实在难以离开南京,不如回去养好身子再做打算,方少云就算再怎么恨她,总不能把她赶出高家吧?
可一想到那天夜里方少云的冷漠无情,她就忍不住流泪。
她心中有个声音说回去吧,另一个声音却坚决的说别回去,她两手不停地攀扶着墙壁缓缓朝前走,走得十分不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一根拐杖,不然以自己目前的状况,估计是走不回去的。
哪里有拐杖呢?满大街看一遍,她左边的墙角就是一根木棍,彷佛看到了神兵利器,她登时就咧开嘴笑了笑,拿起木棍拄着就往前走,阿黄一步一个脚印地跟着她。
走了很久,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只知道太阳很大,居然连人影都照不出来,她的脚步愈加虚浮,很快就力不能支,两眼一黑就栽倒了。
阿黄用两个前爪扒扯她的衣服,呜呜呜啜泣似的不断地哼着。
红日灼灼,东风无信,倩影难觅。
方少云和高瑶且走且张望,总寻不见林玉竹的身影,一转眼忽地瞥见路边站了一伙人,似乎是在看什么新鲜事,高瑶随意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这场景似曾相似,方少云下意识就止步,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画面,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前将人群拨开,定睛一看,却是一条黄毛狗。
它孤零零的半趴在地上,嘴上叼着一截布条,身上带着伤,耳朵和左腿都粘着血迹,眼中雾气蒙蒙的似乎还有泪花。
方少云傻傻地看着那狗,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高瑶突然挤了上来,她盯着小狗细瞧片刻,迟疑道:“那小狗嘴里叼着的好像是衣袖,玉竹有件衣服的袖子就是这样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少云凝目望着那可怜兮兮的小狗,激动道:“真的,那……那它身上的伤……它不会是咬了玉竹吧?”
一旁有几个路人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高瑶凝眉:“这……谁知道呢?我想玉竹应该还在南京,没有走远。反正不管它跟玉竹是敌是友,也不管这截衣袖是不是玉竹的,我们暂且先把它带走,狗鼻子最灵了,说不定它能帮我们找到玉竹。”
“好,我们现在就带上它去找人。”方少云说完就上前一步弯下身想要把狗抱起来。
高瑶绕到前面拦住了他,解释道:“这狗毛色枯糙无光泽,还满身是伤,应该是野狗,你贸然去碰它,当心被咬,况且它嘴里还叼着东西,肯定很爱咬生人,你怎么还敢赤手空拳去捉它?”几个路人也点头附和高瑶之言。
方少云不以为然道:“我小心点就是了,从来没有一条狗能咬到我……”
“不行,你跟我过来,我看那边肉铺有个笼子,我们去将那个笼子拿来捉狗。”高瑶怕方少云不听招呼,所以就将他连拉带拽拉到了肉铺,与肉铺老板交涉几句,拿了笼子去捉狗。
那狗本来就有气无力,但就是不愿松口,还是叼着那截残袖,见有人拿着笼子逼近,它当即一甩尾巴就要跑,但左腿受伤跑得不利索,它很快就被方少云一笼子罩住了。
它满眼惊惶地望着方少云,眼中霎时闪起了泪光,咬着残袖哼了两句见方少云他们不为所动,它似乎料定自己是在劫难逃,很快就不做声了。
高瑶透过笼子的小格子,依稀能看到它黑亮亮的眼中噙满泪水,更多的是惊骇和恐惧,实在是可怜,让她心疼不已:“小狗狗别怕啊,只要你带我们找到袖子的主人,我们就放了你。”
方少云心想它又听不懂人话,说那么有什么用?不过笼子中突然流出一条红,沿着底部滴到了地面,那是一颗鲜热的血滴子。
方少云连忙放下笼子,细细看了看小狗的身子,“这狗流血了,不晓得刚才是伤到哪里了。”
高瑶蹲下身打开笼子,将小狗从上至下细看一遍,目光充满怜悯:“它的左腿流血了,应该是刚才扯到伤口了。”
方少云犯愁了:“那……哎,真是可怜的小家伙,我们先给它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然这样子……”
高瑶道:“我先给它的左腿包扎一下止住血,等会再给它买几个肉包子。”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方少云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小狗的头,“玉竹应该不会伤害你,她最喜欢小猫小狗了,看来你们不是敌人,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玉竹又去哪里了?”
高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狗耷拉着脑袋不吭气,方少云收回手叹道:“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小狗缩了缩脑袋,方少云突然怅然长叹:“玉竹,你到底在哪里?”
高瑶看着眼前一人一狗都是可怜模样,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勉强笑道:“少云,你还要对它说什么胡话?趁太阳还没落山,我们还是快点给它处理好伤口就走吧,说不定运气好就能找到玉竹了。”
“好,你来给它包扎吧。”方少云将小狗轻柔地抱出笼子,它就开始挣扎着要跑。
“小家伙别怕,乖啊。”方少云微微用力抱住它,不停地为它顺毛,它依偎着暖烘烘的胸膛,感受着脊背爱意的抚摸,渐渐地放弃了反抗。
方少云将它左腿托在手心,等高瑶来包扎,它似乎是认定这两人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格外安静乖巧,非常配合他们。
刺啦一声,高瑶从裙子的裙摆上撕下一圈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小狗包扎好左腿,那小狗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高瑶的手指,它的目光不再戒备,似乎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走吧,小家伙。”方少云见小狗温顺乖巧,可爱可怜,不愿再把它放在笼子,薅着狗毛看着高瑶,“笼子不要了,抱着它就行。”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高瑶俯身从笼子里捞出那截衣袖,起身笑盈盈地看着小狗,“走吧,出发。”
天黑了,两人一狗奔波了半天,林玉竹还是下落不明,他们只能垂头丧气地带着小狗回家。
到家后,高太太和孩子们围着小狗看个不停,他们的热情让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禁不住瑟瑟发抖,甚至有了不耐烦的举动,只是一个劲地往方少云身后躲,方少云只好将它当个宝贝护着。
高太太见小狗满山伤痕十分可怜,特意炒了一碗肉给它吃,吃完饭高瑶就烧了热水,打算给小狗洗澡,方少云认为这样不好,建议等小狗的伤结痂再洗,高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夜阑风清,孤灯照梧桐,方少云抱着小狗说话,其实是自言自语:“你一定看到她了对不对?你说她到底在哪里呢?”
小狗躺在他怀中吐了吐舌头,他侧身抓起桌上的袖子,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本以为能嗅到佳人的芬芳,哪想到嗅到一股狗臭味,他禁不住摸着狗头哈哈大笑:“我真是傻了,这袖子被你咬了半天,沾满了你的口水,只剩一股……一股浓烈的狗味儿,怎么可能还有她的味道呢?”
小狗身子微动了动,方少云将它一条爪子轻轻一抬托着手心,似乎想和它握手:“我们一定能找到她,对吗?”
小狗唔了一声,似乎是在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方少云笑着把狗放回已经安置好的狗窝,静待黎明的到来。
黎明刚至,一条黄土小道上哒哒来了一辆马车,车子走得不急不缓,看起来颇有驾车游山川的意味。
前方路不平坦,车子颠簸着晃了几晃,车内接连发出两声“啊哟”的叫声,全是女子声音。车前那个黄皮瘦脸的车夫忙回头道:“鬼叫什么?车子颠了一下而已。”
车内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她醒了。”
车夫淡漠道:“醒了也无妨,反正她逃不脱我们的手心。”话音落下,他一抖缰绳从容驾车前行。
车内传出一个虚弱的女声:“好冷,能给我件衣服吗?”
一个中年女子挑起车帘探出头,露出圆盘脸:“她冷,要衣服,给她吗?”
“这种天气还喊冷,真是娇贵。”车夫冷声一哼,却还是扭过头看着女子,“给她件衣服吧,要不她冷死了也卖不了什么好价钱,真是金贵之躯啊,但愿能卖个好价钱。”
中年女子得令就放下帘子缩回车子,只听那个虚弱的女声说:“谢谢。”
太阳渐渐升起,明黄的阳光照耀着四方绿水青山,一片烟波围着楼台水榭,真像太平盛世民生安详之景,马车向一个矗立高楼的县城徐徐行进。
临近县城入口,车夫突然停车:“看好她,我去撒泡尿。”
中年女子答道:“好嘞,你快点啊。”
车夫撒开步子就跳入路边的野草丛吹着口哨方便,方便完毕他慢悠悠系好裤腰带,然后悠哉悠哉地回到车上打算继续赶车。
刚一上车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凭着直觉和猜测他把帘子掀开一看,中年女子七仰八叉躺在车内,他的“货物”已经不见踪影。
“他妈的,这个烂婊子跑得倒是挺快!”
骂完这一句他急忙将女子拍脸掐仁中地唤醒了,然后带着女子骂声不绝地在附近寻找“货物”,找了半天都不见人影,他们才不甘心地放弃。
艳阳高照,马车终于进入了县城。
路旁的草丛中突然有了动静,片刻后草丛中慢慢探出一个脑勺,再慢慢露着一张小脸,这人正是林玉竹,她屏息望着马车彻底的进入县城,直至看不见踪影,这才缓缓地爬出草丛,一步三回头地往相反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