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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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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树影婆娑,院里洒下一片清辉,一条清瘦斜靠于槐树,面向大门。
咯吱一声,大门被推开,方少云进屋后愣了一愣,征征看了那个影子片刻,然后轻轻拉上门闩。
“少云,我等你好久了。”影子站直了。
方少云转身朝影子走去:“为什么等我?你有什么事?”
“我想搬到高瑶家去住,你跟我一起搬过去吧。”影子径直朝方少云而去,月光下隐隐约约现出林玉竹的面廓。
“为什么你突然想过去?”方少云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今夜的风不冷也不热,正合他的意。
“这个不突然,我想了大晚上了。”林玉竹坐到他身旁的石墩上,臀部立刻感受到了凉意,“而且并不单单是我一个人过去,你也要过去。”
“你都不跟我商量就这样霸道的做了决定,你现在这样子又是干什么?征求我的意见?”方少云的脸埋在夜色中,语气平和得像一汪凉水,听不说是好还是坏。
林玉竹拿不准他的意思,只好放低姿态,用最温和的口吻来和他沟通:“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商量啊,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
“那你就如何?”方少云侧过头问她,表情也是很平和,没有一丝不对头的地方,“那你就不去了吗?”
林玉竹被他呛到了,心中其实有点不舒服,但她强压不满,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少云,你想想啊,高瑶是我的朋友,你要是和我一起搬到她家去,那你也就多了一个朋友,而且你也不需要出房钱,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难道不好吗?”
方少云垂下头:“高小姐是你的朋友,你能跟她住一块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我一个大男人跑到一个大姑娘家里去住实在是不合适,弄不好还有损高小姐的名誉。何况男女有别,这样也不方便。”
他心中最重要的话还是没说出口——他不想靠女人过活。
林玉竹不懂方少云真正的意思,她一门心思只想让方少云和她一起走:“刘婶不也是女人吗?你还不是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
她抬腿轻轻踢着他的凳子:“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干活的酒楼离高瑶家太远了不方便啊,这是我的疏漏,没考虑到这一点。”
方少云摇头:“这倒不是,其实我干活的那个酒楼离高小姐家更近一些,只是我觉得这样不合适。”
林玉竹朝方少云倾身:“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用出钱就有安身之所,同时也可以交到朋友,还有长辈和孩子等你回家,这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她唇角微微扬起,回忆起徐州的日子,“你之前还和我一起住过,难道你忘了?什么男女有别啊什么不合适那都是鬼话,你现在说的这些根本就站不住脚。”
方少云转过头瞧着她,扬声道:“我那时不是没办法吗?再说刘婶是长辈,她和高小姐这种年轻女子又不一样,根本不能拿来比较,而且孤男寡女住在一处确实不合适。”
方少云的本意纯粹是顾及男女有别,没别的意思,可林玉竹听到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原来他不想和我住,原来他嫌弃我,但却找了一大堆理由,还口是心非的搬出了男女有别这个无形的铁门。
她越琢磨越来气,一眨不眨地盯着着方少云朦胧的背影,冷笑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嫌弃我吗,不想和我住就明说,何必假惺惺的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方少云累了一天实在不想多说话,他本来对林玉住搬家这事没意见,因为他没有权力去干预她的事,但她却把他的想法和感受都忽略了,擅自替他做了决定,还要这样傲慢地来通知他,本来他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觉得确实是不合适,没想到林玉竹居然误解他的意思,现在看样子还想对他撒泼。
他一直包容林玉竹,但现在他突然发觉不能事事都包容,包容过头便是纵容,这一路如果不是她老闯祸,他们说不定早就到终点了。但他从来不计较这些事,毕竟林玉竹只是一个天真浪漫还有些任性的千金小姐,他是真的毫无怨言的呵护她包容她。
可如今这个娇纵任性的小姐居然误解了他的意思还要对他撒气,他不能再纵容她了,再纵容下去说不定她还会把她的错推到他身上,他不能这样的蠢事,再说他也义务去包容她,他更不能再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慰她,他什么都没说就要起身回房。
林玉竹一心等着方少云的反驳或者解释,哪想到他起身就走,她急了,一把扯住方少云:“怎么,无话可说了?还是嫌我啰嗦了?”
“你是有未婚夫的人,请注意你的言行。”方少云轻轻拉开林玉竹的手,“不要和我拉拉扯扯,不合适。”
林玉竹的手在半空一顿,怔怔看着突然间冷漠坚毅的方少云,片刻后她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了。
方少云进屋关了门,一门之隔是两个世界,一种愁思。
呆呆地盯着方少云的门看了半晌,林玉竹如泄了气的皮球拖着无力的步子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里。
点了灯,拉开抽屉,翻出一个笔记本,里面夹着她和方少云的照片,细细瞧着照片上的男子,看他深邃的五官,看他清晰的轮廓,看他明亮的眼,看着他和她并肩微笑,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想念自己的情人陈祥了。
她居然把陈祥晾在一边,却被这个萍水相逢的方少云弄得心烦意乱,他对她像水一般温柔,也像木头一样无情,他不用任何花招就在不经意间抓住了她的喜怒哀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冷眼旁观她的欢喜忧愁。
他实在可恨,她应该恨他。
可她居然不恨他,更多的是伤心。
为什么伤心,她从来不深思,其实是不敢多想,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感觉自己犯错了,对陈祥愧疚不已。
她像一个可恨浪荡的坏女人,一边要寻找未婚夫,一边又背着未婚夫想念别的男人,还渴望从这个男人身上得到更多,却不敢告诉未婚夫自己的真心。
不对不对,这些都只是因为她和他一起经历了生生死死,她对他有了感情,才会这样备受折磨,这跟爱情是毫无干系的,她爱的是陈祥,而且还要和陈祥过一辈子。
她是为了陈祥才离家出走又拼命的活着,方少云只是个插曲,不能因为他是个男人,她就质疑自己对陈祥的忠诚,她这样想通了就好受多了。
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和方少云商量吧,如果他还是不愿意搬家那就再另说吧。
林玉竹这一夜做了两个梦,上半场的噩梦惊出了她一身冷汗,她呢喃着睁开眼盯着黑洞洞的房间,然后猛地拉起被子裹好自己,紧紧合上眼睛,这一切都是她模模糊糊地无意识之举,因为她又梦到了那个小黑屋的恶魔。
下一场是个美梦,但是美得太甜蜜,黑暗之中泻出一抹光辉,方少云如神般降临那个阴冷恐怖的小黑屋来解救她,并且将她送回家,当着她父母的面向她求婚,美好的场景一幕接一幕,她感到眼前一模糊,然后一袭纯白如云的婚纱将她罩住,隔着一层朦胧的头纱,他清亮的眸光含着无数温柔凝视着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她的头纱:“玉竹。”
她垂眸含笑回应他:“少云。”
方少云道:“玉竹你醒了吗?”
“啊?”她抬头,方少云没了,婚礼也没了,婚纱变成了一张老式的蚊帐,“啊!”
“玉竹,我有话跟你说。”屋外是方少云的声音。
“什么话你说吧。”林玉竹现在不想搭理他,这人扫兴不说还打扰她的美梦,简直不可原谅,尽管梦中的他风流倜傥英武如神。
方少云在门外说:“昨晚我不该那样对你,那时候我太累也有点心烦,所以才会对你甩脸子,希望你别往心里去,今早我想通了,所以来跟你说声对不起。”
“哦,没事,我都忘了。”林玉竹心中一乐,腾地坐起身。
方少云道:“我也想清楚了,如果你坚持要搬到高小姐家,那我就和你一起搬过去,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
“真的吗?”林玉竹惊喜不断,心想这一大早她的幸运之神是不是给方少云喂了什么迷魂药,这效果实在是立竿见影啊。
方少云笑道:“真的,只不过我们需要商量好时间才能般。”
“你打算什么时间搬?”林玉竹一乐就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去开门。
她现在还穿着贴身睡裙,头发比发面馒头还要蓬松,方少云见她这个样子明显一愣,后来又有点想笑,她这个造型像极了某些毛多而蜷的狗。
但他憋着笑,一脸正色道:“我得去酒楼跟掌勺师傅还有老板说一声,明天不去上工,然后和刘婶说一下退房的事,这两件事都办妥了那我们就可以收拾东西搬家了。”
“太好了,我的愣子又回了。”林玉竹想去抱方少云,手都举起了突然想起昨晚伴她入梦的“不合适”,赶紧放下了。
“什么叫你的愣子,我又不是你养的狗。”方少云认真地盯着林玉竹一头的黑色鸡窝。
“我不管,你就是我的愣子。”林玉竹突然把脸皮矜持揉成一团垃圾扔到太平洋去了,不管不顾地拉起方少云一条手臂就要摇摆起来。
望着那一顶不够美观但足够有艺术感的鸡窝,方少云强忍不适收回手臂,“不闹了,我得去干活了,你先进去吧,大清早不要吹凉风,当心生病。”鸡窝嘚瑟中,他赶紧收回目光
林玉竹笑呵呵地晃动鸡窝头:“好,那你也注意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