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笑》柳双白

33、第 33 章

　　翌日，林玉竹在午饭前赶到了高瑶家里，在高瑶热情的招待中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说完就要把钱交给高瑶，高瑶笑着婉拒了她的好意。

　　高瑶给她泡了杯茶：“你怎么会到南京来？”

　　林玉竹说:“路过，你不要这么客气，随意点，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路过?”高瑶蹙起眉，旋即笑了，“你这路过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林玉竹搂住她的肩，笑道:“我来陪你还不好吗？”

　　“好极了，只不过你只是路过而已。”高瑶笑着叹气，“你又不能一直待在南京，迟早都是要走的。”

　　林玉竹顿时沉默了，高瑶急忙换了话题打破沉默：“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林玉竹摇头道:“不是。”

　　高瑶问她:“那你是和谁来的?”

　　林玉竹思考片刻，随后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地说了一通，高瑶见她似乎不想透露太多，也就不多嘴了。

　　“你不是想见我妈吗？”高瑶兴奋地拉起林玉竹的手，“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

　　林玉竹说：“伯母这几天身体应该好点了吧？”

　　“别提了，昨天她在李家一个嘴馋，多喝了几口酒，病又回来了。”她的目光沉到深处，“我打算让她好好待在家里养几天，不要出门了。”

　　两人到了高太太屋里，高太太却没了人影，高瑶一愣，往外对孩子们喊了一嘴:“你们知道阿婆去哪里了吗？”

　　丽红扯着嗓子回答:“阿婆出去了。”

　　母亲身体不适，居然还要出门，高瑶立刻紧张起来，她急问:“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啊。”丽红说着就继续玩泥巴，其他孩子也摇头说不知道。

　　高瑶愁色满面：“玉竹，我得先去找我妈，你先到客厅坐一会等我吧。”

　　高瑶说着就要走，林玉竹见她如此焦急，肯定心如火烧，就说:“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高瑶感激道:“好，走吧。”

　　她们先去了高太太常去的那几个乡邻家里找人，一问都说没有见到高太太，两人像迷路的小鹿一样在巷子里来来回回地找了好几遍，高太太毫无影踪。

　　两人便出了巷子，到街上拉着路人边问边找，结果还是没找到，高瑶慌了，她生怕母亲突然摔倒在什么地方，然后再也起不来。

　　高瑶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眼中闪着水光，迷惘地站在十字路口，她找不到方向，深怕踏错一步就是无间地狱。

　　她只有母亲了，而母亲也只有她。如果母亲有个什么好歹，她觉得自己就再也找不到归宿了。

　　林玉竹认为高瑶这样子是关心则乱，过于紧张了，毕竟高太太能走出门就表明其身体并无大碍，当然这也不能保证不出什么意外，可这不是她母亲，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她就扶着灵魂摇摇欲坠的高瑶，柔声道:“瑶瑶，我们先回去吧，说不定伯母这会儿已经回家了。”

　　高瑶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声音轻轻叫唤，她一心挂念母亲的安危，脚步虚浮眼神茫然，整个人如幽灵满大街飘着搜寻母亲的踪影，压根没听清林玉竹的话。

　　林玉竹见她目光涣散，三魂去了两魂，显然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于是就重复了一遍:“伯母应该回家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吧。”

　　高瑶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清了还是没听清，林玉竹拉住她纤细的胳膊:“别担心，伯母应该没事的，孩子们还在家里等我们，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饿肚子，我们先回去吧。”

　　高瑶这回听清了林玉竹的话，只觉得浑身疲软，简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林玉竹见好友面色颓然如天塌了似的，便将她半扶半拉地带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见大门敞开了，迎面赫然是一个高大身躯，那个背影是如此之熟悉亲切，林玉竹当即脱口大喊:“方少云。”

　　方少云和屋里的人纷纷扭过头来看她，林玉竹对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调皮笑容，高瑶一眼就看到方少云身旁的母亲，惊喜道：“妈！”她大喜之余又侧目看着林玉竹，“他是你朋友?”

　　高瑶将目光投向方少云，林玉竹也看着方少云，一旁的高太太看着高瑶笑道:“你回来了啦。”

　　方少云和林玉竹四目相对，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相遇。高太太看到了林玉竹，但目力不好，还没认出林玉竹，只是含笑对这个面容熟悉的姑娘点点头。

　　林玉竹倒是一眼就认出高太太，她的模样没怎么变，只是身子稍微胖了一些，她看着高太太一笑，目光又粘上了方少云。

　　高瑶朝方少云微微一笑，急忙走到母亲身边:“妈，你怎么一声不吭又往外跑？害得我担心你，总怕你出什么事。”

　　方少云见到这一幕就什么都懂了，感叹林玉竹和南京还真是挺有缘分，天意和巧合同在。

　　方少云看了高瑶母女片刻就收回目光，余光却瞟到林玉竹的笑脸，她像吃了甜点一样笑眯眯地靠近他。

　　“你怎么在这里？”

　　高瑶母子停下来看着这两人。方少云笑得自在，反问林玉竹：“那你怎么在这里？”

　　林玉竹想逗一逗方少云，来一个笑而不答。

　　高瑶却道：“原来你们认识。”眸子中似乎窥破了什么，高太太和蔼地笑看着这几个年轻人。

　　方少云淡淡地点头，高瑶眯起眼，像是精明的狐狸，神秘兮兮地笑道：“这就是和你一起来南京的朋友？”

　　“是啊。”林玉竹一脸骄傲，隆重介绍方少云，“他叫方少云，是一个能干又贤惠的男人。”

　　贤惠？方少云两条浓眉一斜，杀气腾腾地一瞥林玉竹。

　　高瑶似笑非笑地拖长音调：“哦~~”

　　林玉竹假装没看见美男的怨气，接着介绍好姐妹高瑶:“这是高瑶，我的好朋友，她也是天津人。”

　　方少云立刻朝高瑶露出绅士的笑容：“高小姐。”

　　高瑶回礼，林玉竹突然嚷道：“哎呀，我们还是进屋说吧。”她两只手掌都向上撑起，勉强遮挡了一些阳光，“这太阳太毒了，再不进去当心待会掉一层皮。”

　　几个人就进屋拉了几条椅子喝着茶水继续聊。高瑶对母亲介绍了林玉竹，高太太格外高兴，想不到这就是当年那个经常和高瑶玩闹的小胖妞，不由分说拉着林玉竹又是看又是笑又是说，嘴忙眼更忙，真是不输说书人。

　　方少云在一旁喝茶，顺便欣赏房中的摆设，一个红木镶镜立柜，旁边是一张榉木半桌、桌上一个淡青色花瓶中插了几枝亭亭玉立的荷花，而他们坐的是大红酸枝椅子，目光来到墙上，挂了几幅字画，都是山水画，其中一副还题了王维的诗句，虽然他不懂什么风水，也不懂什么艺术鉴赏，更谈不上什么风雅，但他晓得这户人从前一定是家境殷实，虽然从高太太的话语中还有她的穿着上他已经知晓她们如今清贫的生活，不过这在他看来都算很好的了。

　　高瑶见母亲对着林玉竹说个不停，都忘了方少云，就提醒了沉醉于和故人叙旧的母亲，高太太这才将目光移到方少云身上。

　　原来今天高太太想出门透气散心，却不料身子突然不适，差点晕厥，还好被方少云看到，于是方少云就将高太太送回了家。

　　高瑶听了母亲的讲述，连忙对方少云致谢：“方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碰巧遇到我妈，我今天肯定找不到她，恐怕得活活急死。”

　　“举手之劳而已，高小姐不必客气。”方少云见高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由得用余光一瞥林玉竹，她正露出一种诡异且奇妙的微笑，方少云暗叹这两个姑娘差距实在太大了。

　　“方先生也是路过南京吗？”高瑶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林玉竹，“玉竹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方少云实话实说:“路过，她不但没有给我添麻烦，还时常照顾我。”

　　“哦。”高瑶突然神秘却又好奇地来回扫视两人几眼，“果然男才女貌，璧人一对。”

　　“这……”林玉竹面上微红，突然舌头打结，“我们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我已经有未……”

　　后面关于陈祥的话林玉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觉得不应该说，最起码不应该在这种时间在方少云面前说出口。

　　方少云知道林玉竹未出口的话是什么，还知道那个未说出口的名字叫什么，他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平淡地笑了笑就没事了。

　　林玉竹一副小女儿之态让高瑶看得更来劲儿了，方少云看出她的意图，担心待会场面会更尴尬，忙说道:“我和林小姐是萍水相逢的朋友，我们……真不是高小姐想的那种关系。”

　　方少云这个人光看模样和气质就会令人想到正直和君子这种词语，这样的人想来是不会轻易撒谎了，就算这两人心中真有点什么，估计也就还是朋友关系，所以高瑶便笑着见好就收，不再多嘴了。

　　为了感谢方少云，也为了好好款待林玉竹，高瑶母女打算做一顿好菜来招待他们，林玉竹欣然接受，方少云却推辞了。

　　方少云对高瑶感激地一笑：“高小姐不必麻烦了，多谢您的美意，只是我现在还得回酒楼干活，所以这顿饭我就暂时不吃了。”

　　林玉竹皱眉:“你都出来了还要回去?”

　　方少云道:“酒楼的葱蒜蔬菜这些都不够用了，师傅让我出来采办一些，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必须赶紧买完菜回去。”

　　听到这话，高瑶母女对方少云的感激之情又上了一层楼，而林玉竹这才想起方少云在酒楼干厨子的事儿。

　　她本来还想跟方少云多说上几句话，这几天方少云早出晚归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可方少云实在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于是她只好和高瑶母女把方少云送出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