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笑》柳双白

20、第 20 章

　　出了电话亭，林玉竹拎着饭盒就急忙往鼓楼医院赶，走到一半时她忽然觉着身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却不留神撞到一个人，她定目一看，这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且是典型江南女子的长相，温婉娴静，好似一枝亭亭玉立的莲花。

　　不过林玉竹关注的重点却不是女子的长相，而是女子的衣装。

　　这美人和她一样穿了一身淡绿色修身连衣裙，颜色一样，款式也差不多，更巧的两人的身材和身高都差不多，简直就是一对双生姐妹花。

　　女子看到林玉竹也是明显的一愣，她驻足上下打量了林玉竹一番才匆匆离去。

　　目送女子远去，林玉竹揣着好奇继续前行，却不曾察觉到不远处一棵梧桐树下探出的几个脑袋，他们的视线一直追逐着她的身影。

　　“你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确定是她吗？”

　　“确定！她就是穿绿裙子和小皮鞋的，而且看身形也就她，绝对错不了。”

　　“那好，那你们回去给沈太太报信，我先去跟着她，我们分头行动。”

　　“好嘞。”

　　接着一个瘦高个从梧桐树后钻了出来，悄悄地跟在林玉竹身后。

　　林玉竹回到鼓楼医院，在一片绿丛旁看到了方少云，他慵懒地晒着太阳，身旁还站着一个洋医生。

　　洋医生见到林玉竹先是一笑，随即朝方少云说了一句话，示意他回头看，然后就识趣地离开了。

　　方少云回头看到林玉竹两手都拎着饭盒，脸颊微微泛红，应该是让太阳晒红的，他心中又怜又愧，于是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辛苦了，又买什么好吃的了？”

　　“没买什么菜，就是梅干菜烧肉、烧鸭、什锦这些，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方少云弯起眼角：“你买的我都爱吃。”

　　林玉竹笑着打趣他：“哟，才几个小时不见你就有进步了，你这小嘴怎么一下子变得这样甜？”她接着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方少云认认真真地将林玉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不同：“没——咦，你好像黑了点，没有之前白了。”

　　这个死愣子，我今天穿了新裙子啊！

　　林玉竹冷冷一瞥愣子，邀功般说道：“因为我天天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给你买吃的，自然就被晒黑了，哪像你天天躺在床上都快成小白脸了。”

　　方少云凝视她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心里头上感动透着怜惜：“辛苦你了，从今儿起你不用给我买吃的了，我现在可以出院了。”

　　“我偏不，我就是要给你买，我就是要让你过意不去。”林玉竹挑出一抹精明的笑，“只要你欠了我的人情，那你就得还我，乖乖听我的话，我说的对不对？”

　　方少云含笑点头。

　　“那好啊，我们先去回去吃饭，吃完了再聊。”林玉竹说着就要回病房，方少云跟上了她。

　　鼓楼医院的一角，那个瘦高个缩在阴影中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记住了这个病房门号，然后悄悄离开。

　　吃饭完，林玉竹照旧就要给方少云讲笑话，可是还没等她开口，房门突然砰地一开，接着四五个男子从门外涌进来不由分说就上前把她连拉连拽地往外拖。

　　“干什么呀？”林玉竹对妙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感到莫名其妙，“你们是什么人？”

　　方少云见这些人面露凶光，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林玉竹像只小鸡仔似的眼看就要被他们强行拎走。

　　他当即一怒，挥臂就砸向拖拽林玉竹的那一人，那人顿时栽倒在地，林玉竹扭头大叫：“少云救我！”

　　其余人见方少云动手，随手就把林玉竹朝外一扔，林玉竹的脑袋咣当一下砸在在地面上就不省人事了。

　　然后他们迎上方少云愤怒的目光，就冲前去要制服方少云。

　　林玉竹受到如此粗暴的对待，方少云霎时怒火攻心，发了疯似的和几个打了起来，可他伤还未好，那几个人又是拼了命地要和他打到底，他根本占不到便宜。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影子，方少云以为是医生和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查看，岂料后颈突然吃了一痛，他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等他醒来一看，自己还待在病房，林玉竹却不知所踪。

　　“玉竹……”他顾不得伤势，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就要出门去寻找林玉竹。

　　才走到门口，他就被伊娃护士拦住了：“云，你要去哪里？”

　　“玉竹呢？你知道玉竹去哪里了吗？”他忘了说英文，眼巴巴看着伊娃就脱口而出，迫切想知道林玉竹的下落。

　　伊娃听懂了他这句话中文，即使听不懂，她也可以从方少云溢于言表的焦虑了解他的话意。

　　那群闯入医院的暴徒她还记得，但她目前除了履行一个护士的职责外什么也做不了：“云，玉竹被人带走了。”

　　后面的话她不知道中文如何表达，便说了英文：“我们也不知道她被人带到哪里去了，但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调查此事，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有结果，你还是先在这里等待消息吧。”

　　“你知道那群人往哪里去了吗？”方少云真希望现在能够为林玉竹做点什么。

　　伊娃深感抱歉地摇头：“不知道，云，你不要再乱动，当心伤口。”她打算把方少云哄到病床上躺着，“林小姐是个天使，她善良美丽，上帝会保佑她的。”

　　上帝还不如泥菩萨，方少云暗自腹诽。他定定望着远方，多希望上帝给他指条明路，告诉他林玉竹此刻身在何方，可惜上帝是个哑巴，连个屁都不放！

　　伊娃的母语听起来就像黑白电影里的独白:“云，回去躺着休息吧，不要站在这里吹凉风了。”

　　方少云露出一个忧郁的笑容：“伊娃小姐，谢谢你，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伊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牵挂林玉竹的安危，估计是要失眠了。

　　但眼下除了叹息她什么也不能做，只是盯着方少云映在墙壁上的孤影说了一句：“上帝与我们同在，愿上帝保佑你们。”然后就静静离开了。

　　“上次就是这样，上次就是这样她才会遭遇危险，还差点丢了命。”他喃喃自语，“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万一她……”

　　不，没有万一，她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方少云摇着头否定那些可怕的念头，可是他想着想着又不免担忧起来，他感觉林玉竹一定凶多吉少，一定在惶恐不安地等待他去救她，可自己现在连她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要去找她！我要救她。

　　他匆匆忙忙穿过一条条走道，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却不料被一只手抓住肩膀：“云，你要去哪里？”主治医生来了。

　　“我要去救人。”

　　医生问他：“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方少云摇头：“我正要去找她。”

　　医生再次按住他：“云，请你冷静点，你这样根本没法找到她。”医生透过晕黄的灯光凝视他胸口的一片红，“先回去等警察的消息吧，你的伤口裂开了。”

　　“不，我现在就要去救她。”方少云油盐不进，一心只有林玉竹。

　　医生也很固执：“云，跟我回去。”

　　“我不回——”他的颈部突然遭袭，身子一晃就一头倒医生的怀里。

　　医生委屈巴巴地盯着方少云，甚是惋惜道：“哎，我也不不想的。”说着就把方少云扛在肩上扛回了病房。

　　翌日，晌午。

　　方少云宛如被抽干了灵魂的植物人，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是活着的。

　　“云，警察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说林小姐在雨露村。”伊娃突然不顾形象大喊大叫地冲进病房给方少云报信。

　　“真的？”方少云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身，然后套上鞋就往外冲，“警察在哪里，雨露村在哪里？”

　　不等伊娃回答，一个醇厚的声音自身侧响起：“我就在你旁边。”接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出现在他视野中，开始自我介绍：“我姓王，你叫我老王就行，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王警长。”

　　方少云点头：“王警长，雨露村怎么走？”

　　王警长道说：“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外头还有好几个兄弟在等我，我们赶快去和他们汇合，然后去救人。”

　　方少云眼中似乎带着疑惑，不过脚步毫不迟疑。王警长边走边解释道:“我们刚刚才查到林小姐的行踪，我已经派了一伙兄弟赶往雨露村了，因为知道你着急，并且我们去雨露村会经过鼓楼医院，所以我顺便来通知你，带你一起去救人。”

　　谈话间他们已经看到了两辆黑色警车，两人一起坐上前头的那一辆。王警长接着对方少云讲述林玉竹被抓的原因——勾/引他人丈夫。

　　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林玉竹原来是本地一个沈姓富商包/养在外的情人，那富商的原配夫人是个醋坛子，请了私家侦探调查这件事，就顺藤摸瓜捉/奸捉到了林玉竹。

　　情人？捉/奸?这太不靠谱了!

　　方少云讶然道：“她一直都和我待在一起，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退一万步讲，就算林玉竹真是到了南京找了情人，但她除了买饭的时间都和他在一起，哪里还有空去勾/搭男人?

　　林玉竹又不是孙悟空会分身术，她顶多也就是个林黛玉而已。

　　“这根本不可能，我们才到南京没几天，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怎么可能会去勾……”那个词他实在不想用到林玉竹身上，“总之不可能是她，而且她是千金小姐，有未婚夫的，她这回出门就是要去见她的未婚夫。”

　　他想不到林玉竹的未婚夫在他这里的作用居然变成了这样，着实是有些尴尬。

　　王警长赞许地点点头:“我刚才也问过医生和护士了，你说的和他们说的一样，看来不是假话，这件事疑点重重，我对这件事也有诸多不解，所以才带上你做个人证，到时候好跟那个捉/奸的太太对质，弄清楚原因，查明真相。”

　　“看来玉竹是做了冤大头。”方少云颇有些哭笑不得。

　　王警长再次对方少云的话表示肯定:“我估计也是这样。”

　　两人就这样聊到了雨露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