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笑》柳双白

21、第 21 章

　　雨露村很漂亮，有露泣梨花，有烟柳画桥，有碧江环村，小桥流水人家，堪比水墨画的江南水乡美景就在眼前，但方少云却没心思去观赏。

　　车子刚到雨露村村口停下，一个青年就箭步蹿到车前:“头儿，不妙啊，这些人要把林小姐浸猪笼。”

　　方少云微微一惊，王警长连忙推开车门跳下车:“这些愚民也真是的，都什么世道了还搞浸猪笼这一套!快带我们去看看。”

　　方少云不等王警长就大步冲上前，一路分花拂柳，连走带跑甩掉苍翠秀木、风情海棠后，终于透过几簇枝丫交错的梨花缝隙看前方一条大江边围了一堆人。

　　他定目一看，江面开阔，一望无际，可这江里却有个人形大的笼子，那笼子里赫然有一抹绿。

　　林玉竹的裙子在笼子里波动，此时她就像是笼子里的一片绿色水草，因为囚在笼子，她这个水草没法随波逐流，眼看就要困死于牢笼。

　　方少云气冲冲地奔上前去，他要赶走这些围着林玉竹指指点点的冷漠看客，让这些不明真相的无聊看客全部消失。

　　可他才抬脚，身子却被人往后一拽，回头看是王警长，对方目光一片了然:“别急，这事儿由我们来处理比较妥当，你且耐心看着，我们保证一定会让林小姐安然无恙的。”

　　方少云轻轻颔首。

　　他也是一时情急才会如此冲动，其实他向来是冷静沉稳的人，只因心系林玉竹的安危，他才慌了神，现在想想还是王警长说的在理，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比较好。

　　再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势单力薄实在难以和面前这一堆人抗衡，若是人家不放人，他估计也救不了林玉竹。

　　王警长上前询问围观群众为什么要把林玉竹关在笼子里扔到江里，说话间就派人下水要去捞林玉竹。

　　方少云注视着江面的笼子静静等待。

　　“不许动!”这是一个细尖女嗓音。

　　众人纷纷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主人。

　　只见一个细眉长脸的中年女子盛气凌人地从人群中缓步站了出来。

　　她身着紫黑色倒大袖上衣和深蓝色下裙，整个人从长相到装扮都透出一股沉闷阴郁的气质。

　　她身后还跟了一群男女，他们都做仆人打扮，看样子是女子的仆从。

　　女人冷眼一瞥王警长，当即就扭头给了仆从们一个凌冽眼神，那些人登时就凶神恶煞地挡住了要去江里捞猪笼的警察，不让他们过去救人。

　　方少云的心一沉，扭头盯着女人。

　　王警长也盯着女子，淡淡的笑道:“这位太太，光天化日之下，您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扔到江里，还要阻拦我们捞人，请问您这是何意？您想杀人吗？”

　　女子阴沉的眸光死死盯着王警长:“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们有何干系?你们马上给我走!”

　　方少云沉下脸望着女子，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王警长不慌不忙的笑道:“不管是公事私事，都要按照律法来办事，如果谁干了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让太太您看不过去，请太太您告诉我，并且给我提供证据，我会为您主持公道的。”

　　女子目中寒光一闪，王警长当即脸色一沉，眼神凛然：“但如果您不按照律法的规定来办事，而是要私下行凶，甚至是草菅人命、滥杀无辜，那我们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群众嘁嘁喳喳议论纷纷，女子嗤笑道:“你是哪尊大佛，敢来管姑奶奶的闲事。”

　　众人纷纷看向王警长，他只是淡淡一笑:“鄙人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一个路见不平的警察而已。”

　　“警察，真是新鲜。”女子冷笑，“你以为你是警察我就怕了么？老娘告诉你，别说你是警察，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老娘也不怕。”

　　王警长眸子闪过一道锋利的光，女子扭头朝仆从大喝:“动手，淹死那个小贱人!”

　　——砰!

　　天空突然一声巨响，王警长枪指苍穹，大喝道:“谁都不许动！”

　　围观者一愣，女子陡然一顿，她的仆从也不敢动了，就那样呆愣着瞧瞧她又瞥一瞥王警长。

　　“杀人就要偿命，不管你的私事是什么，我们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草菅人命。”王警长说完给手下的人递了个眼色，那些人当即就劈开女子的人，快速游到江心去捞笼子。

　　方少云的心这才踏实了几分。

　　女子一脸怒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却不敢乱动。

　　王警长瞧一眼女子，面色缓和了几分:“如果她有罪，只要你有证据，我们会依法处理。如果她没罪，我们同样会依法处理，请问这位小姐是犯了什么事，您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

　　女子脸色铁青，怒道:“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勾引我的丈夫，她是死有余辜!”

　　“这个罪不至死，她没有触犯法律，顶多是伤风败俗不道德罢了。”王警长见女子又要变色，便补充道：“而且这里面疑点重重，她未必就是勾引你丈夫的人。”

　　“不是她还能是谁？”女子根本听不进王警长的话。

　　方少云突然觉着这个固执的女人很可怜。

　　王警长不以为然道:“不是她还能是其他女人嘛，世间女子千千万万的，难道除了她，你丈夫就不能看上别人了吗？”

　　这话说得女子脸上几番风云变幻，随即默不作声，只是一双凄凉的眼仍旧盯着王警长。

　　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方少云沉默地看着江边那个越来越近的笼子。

　　“请太太稍安勿躁，就算您真把她淹死了也没什么用，顶多就是给她偿命而已，倒不如让我来看看如何解决。”王警长见猪笼已经被手下的人拖到岸边，安抚女子道：“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也不该插手您的家事，但林小姐刚到南京没几天就突然遭遇此等事，属实是有点委屈了。”

　　他说着就走近笼子，方少云已经先他一步扑到笼子旁了。

　　女子瞪着眼跟了过去，方少云和身边的人一起手忙脚轮地要打开笼子，他焦急唤道:“玉竹……”

　　林玉竹没回应，看来是晕过去了。

　　女子突然露出一抹阴毒的笑，王警长看得不寒而栗。

　　方少云奋力扯开笼子，他的手掌被笼子的竹片割出了一道道红，但他仿佛看不见这些伤口，笼子一开，他就伸手将湿淋淋的林玉竹搂住怀中。

　　“玉竹……”

　　围观群众突然停止了议论。那女子凉薄的面上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表情，她的眸光似乎闪现了一丝羡慕，但随即一闪而逝，黑洞洞的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王警长侧目瞧了她一眼:“太太您纵然有天大的委屈也得讲个理，实在不该如此草率行事，如果真闹出人命怎么办？如果林小姐当真染指了不该染指的东西，那是您和她的事情，你们两个可以私下解决，但当着我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我是万万不能忍的。”

　　女子沉默着不说话。

　　林玉竹还是没有一点声响，方少云捧着她的脸拍拍打打又掐了掐仁中，她还是陷在昏迷中，方少云急得浓眉拧成了结。

　　王警长道:“把她肚子的水挤出来试试。”

　　方少云便将林玉竹平放在地上，对着她的腹部连按数次，她突然吐出一口水，接着缓缓掀开眼皮。

　　方少云大喜:“玉竹，你可算醒了。”

　　林玉竹神智模模糊糊，浑身乏力，但见到近在咫尺的方少云，她还是咧开嘴回应:“嗯。”

　　女子看着眼前的男女宛如一对金童玉女，简直是天生一对，而且还瞧出了几分郎情妾意，既然如此，这个女人估计不会是勾引丈夫的骚狐狸。

　　她也是女人，她也有过小女儿心态，她明白一个心中有人的女子几乎不可能会去勾引他人的丈夫。

　　她开始动摇最初的念头，怀疑自己可能真找错人了，但她又不能当众承认自己的错，只能低着头继续沉默。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警长拍一拍方少云，“先带林小姐回去吧，后面的事就让我来处理。”

　　方少云道:“好，有劳王警长了。”说完抱起林玉竹就走了。

　　那女子抬头看一眼离去的男女，还是一言不发，围观群众见戏已然落幕就慢慢散去。

　　王警长又开始对女子进行劝说，因为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吐出了滔滔江水，当然最主要是他的枪法够快够准，所以劝说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方少云则是抱着奄奄一息的林玉竹回到鼓楼医院，在伊娃护士哀愁的目光中回到了病房。

　　他刚把林玉竹放在床上，伊娃就推门进来，她要给林玉竹把湿漉漉的裙子换了，方少云自觉地退出病房。

　　伊娃帮林玉竹换了病服，让对方喝了口温水睡觉，她又拉方少云进来，给他重新上药、包扎伤口，嘴里还念念叨叨“感谢上帝”“真是上帝保佑”这一类的话。

　　方少云耐着性子任由她唠叨，反正他们现在已经平安了，管他上帝下帝的都随便吧。

　　“都是这身裙子害苦了我。”

　　王警长的人到医院说他们已经解决了林玉竹的事情，这全都是误会，而误会的根源是林玉竹那一身漂亮的绿裙子，于是昨天还在对新裙子爱不释手的林玉竹就蹦出了这句话。

　　原来那捉奸的女子姓王，嫁给了大她一轮的沈老板，沈老板素爱风流，从来都喜欢家花野花一起养，这回又在外头养了一朵野花，作为原配的沈太太当即找了私家侦探调查狐狸精，并打算捉奸，无奈捉奸的时候狐狸精跑了，丈夫也没了踪迹，所以她就打算找到狐狸精，然后将狐狸精扔进大海喂鱼，可是找错了人。

　　脑海闪过那一抹绿色倩影，林玉竹已经知道谁是真正的‘狐狸精’。

　　王警长他们也找到了‘狐狸精’，那‘狐狸精’姓白，不过她并不是沈老板的情人，而且沈老板的私生女，于是沈家另一场好戏已经开幕了，不过这些都和她无关了。

　　方少云安慰道:“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先好好休息。”

　　回忆里又是那个一身绿的女子，她的笑容是那样得意猖狂，林玉竹真想时光倒退去将那个女子暴打一顿。

　　她不甘心道:“我平白无故遭遇这种事怎么能不想？还好你带上人及时找到了我，不然我现在就是一只水鬼了，我怎么这么倒霉，真是气死我了。”

　　方少云给她到了杯水:“好了，我以后尽量不让你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你肚子饿了吧，要不要吃东西？”

　　林玉竹摇头:“我不饿，我担心我这回是真的变成瘸子了。”

　　方少云手一顿，将杯子一放，就要抬起她的腿检查。

　　林玉竹唉声叹气:“我在水里泡了半天，这腿肯定是废了，我刚才腿还疼，现在都没有知觉了。”说着她又站起来走了几步。

　　她的腿貌似比前几天灵敏多了，方少云笑道:“你现在都能正常走路了，这样子应该腿好了，怎么说是废了?”

　　“真的？”林玉竹一喜，随意走了几步，感觉步子真是比前几天流畅多了，顿时眉开眼笑朝方少云扑去，“我还以为我的腿废了，没想到居然好了，啊～～真是太好了，我又可以像以前那样走路了。”

　　方少云搂住了她，由衷笑道:“恭喜你了。”

　　林玉竹笑着把脑袋贴紧他的胸膛，他一愣，这才惊觉两人此刻的姿势于他们的关系非常不合适，于是就轻轻推开林玉竹。

　　林玉竹茫茫然看着突然从夏天变成了冬天的方少云，她显然是还没回过神。

　　征了片刻，她才是恍然，一朵红云染上了两颊，目光流转间她突然眯眼笑道:“少云你在害羞吗？”

　　方少云直板板道:“没有。”

　　林玉竹直勾勾看他:“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天天看，看腻了。”方少云面色透出了为难。

　　“方少云。”林玉竹瘪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方少云苦思冥想，最后挤出一句话:“虽然看腻了，但你还是挺好看的。”

　　“少云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林玉竹说着就握起拳头朝方少云扑去，没想到她歪打正着打到了方少云的伤口。

　　方少云顿时皱眉一哼，林玉竹僵住。

　　半晌后，伊娃护士又一次无奈地给方少云检查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