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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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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南京。
南京鼓楼医院的一条走道上,林玉竹正拎着一个铝质饭盒朝某个病房走去。
她的腿基本恢复了,走起路来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她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出门为方少云觅食。
推开病房,病床上的男人有些了血色,他阖眼浅浅呼吸,眉宇间透着几分痛楚,看来是伤口在作痛。
林玉竹将饭盒放于桌上,坐到床边静静地凝视方少云,半晌后她将目光调转向窗外。
鼓楼医院很美,它是清末西洋建筑,青砖砌筑,门和窗镶了淡蓝色玻璃,外圈形状都呈拱月型,且皆为红砖,青灰色基调添了典雅庄重的红,宛如一幅精美细致的西洋画。
林玉竹认为方少云一定会喜欢这里,那他心情愉悦了伤口肯定也会愈合得很快,想到这里她心中就如释重负般轻松了一大截。
回头继续凝视少云,他的睫毛是那样长,眉毛是那样浓,两瓣薄嘴唇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鼻梁直而挺,就像他的性格一样板正,总之他长的很好,就像老天量好尺寸捏造的一样。
如果少云是女子,那么他的皮肤应该会细嫩白皙一些,眼神应该是多情的,神态应该是温婉的,嘴部会更丰满柔润,面廓线条会柔和很多,想来一定是个清致秀雅的美人。
他现在就是个睡美人。
林玉竹盯着睡美人越想越离谱,她想如果少云和她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少云肯定会夺走那个男人的心,毕竟少云那么能干,生的又美,她根本没法和少云相提并论。
还好少云是男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睡美人突然睁开眼说话了,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不过比昨天好多了。
林玉竹回忆着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钟表时间推测:“应该快九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方少云微微扭动了身子:“就是不太使得上劲儿,其他都还好。”
“应该是麻药还没过去的原因,还有你才动完手术,是没什么劲儿的。”她凑上去给他掖了掖被子,“别乱动了,当心扯到伤口。”
“谢谢。”方少云扫视着病房的环境,房内一尘不染,桌上摆着花瓶插了百合花,浅蓝玻璃窗洒了热情的阳光,这是他有生以来住过最好的病房,看样子就知道不便宜。
他的钱只够支撑他坐车到上海,根本付不起这医药费,但他却好端端躺在这个干净漂亮的病房,不用想都知道是林玉竹替他付钱了。
羞愧就这样涌上心头,他有些不敢去看林玉竹。
看到方少云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林玉竹还以为他在担心手术后的康复问题,当即就对他喂了定心丸:”你别担心,医生说你只要好好休养,一定能康复如初,就像你之前那样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方少云笑了,笑容中透露着自卑和惭愧:“嗯,谢谢你替我付了医药费,我会尽快想办法把钱还给你的。”
林玉竹登时一噎,心想他怎么总是说着不合时宜的话来破坏气氛,就好像是诚心要和她作对一样。
她为了他出点钱怎么了?他可是为了她差点丢了命啊,他到底会不会算账,真是个缺心眼的愣子。
“不用,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林玉竹傲然的抬眸,满眼赌气的笑意,“再说我高兴为你花钱。”
“可我……”
这话才开了个头,他们的房门就咚咚咚响起敲门声,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衣女子就进来了。
她的手里拿着输液瓶和其他医疗物品,林玉竹登时朝她点头一笑。
“这位是伊娃小姐,她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林玉竹给方少云介绍伊娃护士,“伊娃小姐是美利坚人,她不太会说中国话,但是能听懂一些中国话。”
伊娃亲切地笑着走近方少云,方少云也回了一个笑,接着伊娃小姐对他说了一句英文,他立即就用英文接了下一句,虽然说的不够流利地道,但是沟通足够了,伊娃护士笑眯眯的眼眸中充满了对他的肯定。
方少云又给了林玉竹一个惊喜,她以为他没怎么念过书,那肯定没接触过英文,谁晓得他英文水平居然还不错,就比她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心中有点小失落,本来还想对他炫耀一番,现在却没什么可炫耀的了。
伊娃给方少云挂好吊瓶,对他说了一些养病注意事项,离开时还特地嘱咐他要做注意休息,方少云弯起嘴角一笑,他幽深的眸子映着伊娃的丽影,这一幕让林玉竹心头很不是滋味儿。
伊娃刚走,林玉竹就酸溜溜的从牙缝挤出话来:“看够了吗?”
她又开始发作了!方少云神经倏地绷起,蹙眉敛笑,随即将浑身的温柔都尽数抖出:“辛苦你了,昨晚让你受累了。”
他这话说的很有歧义,但却还没有察觉,林玉竹却听出了其他意思,脸上唰地一下就红了。
但她明白这个愣子并没有什么歪心思,只好闷声道:“我哪有什么辛苦的,辛苦和受累的全是你的伊娃小姐,她可是为你守了一整夜。”
她怎么这么难哄呢?方少云对哄女孩实在是缺乏经验,于是就硬着头皮干巴巴的笑道:“你也受累了,谢谢你。”
这个愣子真是笨死了,连头驴都比他强。
林玉竹觉着和这个愣子简直没法沟通,不过后一秒她却突然狡黠的笑了,随即伸出手指去触摸方少云的睫毛。
方少云犹如触电一般偏了脑袋,本能地避开她的触碰,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少云,你的睫毛好长。”
方少云一愣,不明白她为何关注一个男人的睫毛,再说谁人不长睫毛,她至于像见着金子一样来探究自己的睫毛吗?
不过他这回不再躲闪,林玉竹就笑眯眯倾身到他上方,继续伸手去触摸那密长的睫毛,“少云,如果你是女的,一定美若天仙,迷死一大群男人。”
这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方少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侧身试图避开她的触碰,没想到却动了伤口,疼得他五官狰狞不由得咬牙切齿地嘶了一声。
林玉竹这才发觉弄疼了他,连忙立直身子去查看他的伤势,“对不起少云,我一时大意忘记了你的伤。对不起……”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声道歉,说着还鼓起了小嘴对着方少云被纱布包裹的伤口不停吹气。
“好了,没事,不疼。”方少云忍着疼痛给了林玉竹一个舒展的笑容,对于这个千变万化的林小姐,他实在是拿她没辙。
看来是麻药的劲儿过去了,林玉竹晓得方少云身体备受疼痛的折磨,但却还是肯花心思来安慰她,所以礼尚往来她也要回馈少云。
“少云,我给你讲笑话好不好?”她想用轻松的方式来让方少云转移注意力。
方少云露齿而笑:“好啊。”
一个病房顷刻间就充满了欢声笑语,林玉竹讲的笑话其实并不好笑,但方少云却是由衷的笑了,他心里头是真觉得满足和高兴,彷如一泓清泉灌溉了他心中某个干涸龟裂的角落,发出了鲜嫩的芽。
林玉竹由衷的感到了一种满足和安慰。她的笑话可以让少云开怀大笑,原来她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接下来几天里林玉竹总是给方少云买早点,带两餐饭,没事时就搜肠刮肚绞尽脑汁的给方少云讲笑话,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方少云因为年轻加上身体底子好,所以伤好口愈合得很快,林玉竹本想拉他出去走走,感受一下六朝古都的魅力,但伊娃不建议方少云出门,所以这个计划就搁置了。
今天红日灼灼,梧桐如碧,热浪滚滚,空气潮湿闷热,林玉竹穿着一身轻薄透气的浅绿色连衣裙,拎着两个饭盒就出去给方少云购买餐饭。
她到了常去的那家饭馆,老板按照她昨天预定的菜单,已经给她烧好了三道菜,还剩最后一道菜,五分钟后,老板帮她把香菇塞肉、梅干菜烧肉、烧鸭、素什锦统统打包,她又买了龙袍蟹黄汤包和梅花糕,接着就往鼓楼医院赶,步履匆匆无间瞥见一个电话亭。
她的脚步陡然一顿。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她有多久没想他了,她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就把他抛在脑后呢?
还有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他们一定在想我吧。
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迈向电话亭,她迫切想要听到她在意之人的声音。
心在颤手也跟着抖,她一把抓起电话就开始拨号,然后屏息等待陈祥的声音。
电话迟迟没人接,她不甘心重新拨号,结果还是没人接,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号码了,然后核对号码后再重复拨了一遍又一遍,但电话还是没人接,她只好作罢。
“妈妈一定很想我。”她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
不超过两秒,电话那头就传来丫鬟巧儿的声音:“你好,哪位?”
一股亲切的感觉萦绕心头,林玉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是我。”
电话那头巧儿掩饰不住兴奋地叫起来:“小姐!是小姐!”
林玉竹无声地回答,随即只听得她大喊:“老爷!夫人!是小姐……是小姐打电话来了。”
“真的!”电话里远远的飘来林凤恒颤抖的声音,他急忙喊了一声“竹黎”然后就是一阵噔噔蹬的声音,一个女人激动的喘息从电话传到林玉竹的耳蜗:“玉竹!玉竹是你么?”
“妈,是我。”林玉竹鼻子一酸,眼泪就在眼眶打转,“你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你怎么样呀?你在哪里?你吃饭了吗?最近有没有生病……”林太太开始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
林玉竹还来不及回答她的问题,就听到了父亲的怒骂:“你这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打电话回来,还想得起我们?老子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整天不知道回家,就知道乱跑,害我和你妈成天为你操心……”
“爸,妈,对不起。”林玉竹耷拉着脑袋低语致歉。
“你骂她做什么?你不想让她回家了么?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让我跟她说。”林太太对丈夫的狂骂数落,但很快她的声音又恢复了温柔慈爱,“玉竹,你在哪里呀?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在南京陪朋友看病。”林玉竹开始哽咽,母亲的关心让她徜徉于温柔海,忍不住落泪,“你别担心,我过得很好,等我办完了事,我很快就会回去。”
“赶紧给老子滚回来,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林凤恒强行插话,林太太喷了他一句“闭嘴”,然后问女儿:“玉竹,你看什么病,你怎么生病了?要不要紧啊?”
我的腿已经断过一次了。
林玉竹心中叹息,压制哭腔回道:“我没病,我好着呢,是我朋友病了,我带他看病。”
“哦~”电话里的声音意味不明地拖长了,林太太又问她:“那你朋友的病不要紧吧,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玉竹刚一活络舌头,却听父亲一声冷哼:“你的朋友是不是叫陈祥?”
林太太又开始朝他大骂:“你滚一边去!”,然后对林玉竹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回来见我们?”
呃……这个……林玉竹知道母亲误会了什么,但她不好解释也不想解释,只好敷衍母亲。
而父亲继续来强行插嘴,这个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才结束,挂电话的时候母亲又一次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回家,她满口答应了,心想再不回医院菜都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