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朝华》脆甜瓜

9、阿宝

　　兵卒们被宁婼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到，管不上摔洒在地的酒水，只顾着磕头认罪。

　　宁婼环视一周，气急道:“陆将军带着大半人手去寻女眷，你们这些留下来的倒好，还喝上了！”

　　“是不是嫌活的不够长了！”

　　宁婼的声音本就娇，哪怕大声吼也难有什么震慑力。

　　士兵们个个低头不语，惹得宁婼更加恼怒。

　　“你们是觉得本宫不足为惧对吗？”宁婼攥紧拳头，又吼道，“是不是！”

　　终于，一个头发花白的兵卒抬起头，对着宁婼拱手道:“公主殿下，都是卑职的主意，卑职甘愿受罚。”

　　“好，那就去领五十大板。”宁婼一边点头一边观察其余跪着的人。

　　“公主！”一个年轻兵卒猛地站起，走到宁婼面前，道，“公主，这与王叔无关，原是卑职家里有件喜事，这才拉着兄弟们喝了几口。”

　　“五十板下去人就没了，公主生气要罚，就罚卑职！”

　　年轻兵卒拔出长剑，寒光掠过宁婼面庞，宁婼心中不禁一惊。

　　只见年轻兵卒把剑架在脖子上，俨然一副赴死的样子。

　　“住手！”宁婼上前把剑夺过，一把插入地中。

　　“你这般倒是显得本宫恶毒了。刚才你说家中有喜事，什么喜事？”

　　没等年轻兵卒回答，队中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朱哥哥的夫人刚生了个大胖小子！”

　　声音的主人是个年岁不大的孩子，刚接完这一句话就被队里的其他人摁着低下了头。

　　宁婼都看在眼里，怒气也消半，扭头开口道:“让这个小鬼说。”

　　得到宁婼允许，胆子大的小兵卒站起走到宁婼身旁，昂起头打量起了宁婼。

　　“公主可真漂亮，像仙女一样！”小兵卒乐呵呵道。

　　“阿宝！休要胡言！”被称王叔的兵卒着急喊道，“公主，阿宝年岁小不懂规矩，请您恕罪。”

　　宁婼轻笑一声:“本宫好像也没说要责罚他吧。”

　　说着宁婼弯下腰摸了摸阿宝的头，问道:“小鬼，今年几岁？”

　　“阿宝也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

　　小阿宝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半天才开口:“阿宝原是王叔从集市上买来的，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生辰。”

　　听到这里，宁婼刚才的怒意彻底消散。

　　阿宝直勾勾地盯着宁婼，眼神清澈又明亮，不管历经多少磨难，他都只是个天真善良的孩童。宁婼心疼地不敢直视他，只好错开他的视线，往其他地方看去。

　　眼前孩童穿着不合身的军服，裤腿虽被裁减缝合过，但还是长出一截拖在地上，布料上的针脚走线不平，想来这些五大三粗的男人们不懂针线活。

　　抚上阿宝的脸，宁婼娇嫩柔软的手被磨有点疼，稚气的脸庞满是冻疮。

　　宁婼努力压了压情绪，脸庞拾起笑意:“那阿宝愿不愿意跟着本宫呢？”

　　阿宝点了点头，回道:“愿意，这样王叔就不用太辛苦了，阿宝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留下来镇守营地的羽林军大多是低阶兵卒，之前在宫中也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宁婼很难想象王叔带着一个孩子是怎么过来的。

　　宁婼使劲地揉了揉阿宝的头发，把阿宝的头发摆弄地有些乱。

　　“公主，阿宝的头发被你弄乱了。”阿宝伸手驱赶宁婼搭在他头上的手。

　　这一举动把其他兵卒吓得不轻，纷纷提了一口气。

　　而宁婼只是轻轻笑了笑，抬手示意其他人起身。

　　“你们违反军纪，理应受罚，待会儿一人去领十板子罢。”

　　众士卒回:“多谢公主。”

　　宁婼低头看向身旁紧紧拽着她衣角的阿宝，又看向面前的王叔。

　　牵着阿宝的手走到王叔面前，宁婼淡淡道:“本宫很喜欢阿宝，以后会将他调于身边，你可以放心，本宫再落魄也是公主，不会苦了他。”

　　名叫王叔的男人湿了眼眶，无言跪下给宁婼磕了几个响头。

　　阿宝连忙上前拉起王叔，带着哭腔:“王叔，阿宝以后会好好听公主的话。”

　　王叔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忧伤，狠心把阿宝推到宁婼身边。

　　宁婼有些动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她最看不得这种场面。

　　末了，宁婼抛给年轻兵卒一个钱囊：“既然家中有喜事，这就权当本宫向你讨份喜庆。”

　　年轻兵卒打开钱囊，马上合了上去，双手奉给宁婼，道:“公主，这太多了，卑职不能收。”

　　宁婼觉得有些奇怪，皱起眉头，她身上不会带太多银钱，平日里赏赐下人的都比这些多。

　　看宁婼没有接手的意思，年轻兵卒又道:“这些银钱足足够卑职家中生活一个月了，卑职实在不能收。”

　　“本宫给了你，又怎有还回来的道理，本宫说了，讨个喜庆。”

　　没等人回话，宁婼扭头拉着阿宝离去。

　　回到营帐后，宁婼把阿宝安顿好，又走了出去。

　　她心里闷得慌。

　　穆言云霓与荣昌失踪，至今无音讯，她想要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

　　今日对着兵卒发火，看到了她之前不曾见过的东西。

　　她是金枝玉叶，衣食无忧，从未真正体会过什么叫做人间疾苦。

　　尽管之前总在父皇口中听到“民生疾苦”，但宁婼不懂，她未曾见过。

　　不过随手的赏赐，就能让一户人家生活一个月，兵卒的军饷应该还不算少，那更低下的贫民呢？他们的生活又是怎样的？

　　天下还有多少个“阿宝”？

　　宁婼不敢想，只觉得胸口沉闷，喘不过气。

　　在营地走了很久，夜色渐深，正当宁婼准备回去，笛声从远处传来。

　　宁婼分辨出笛声从北边的林子里传来，浑身上下起了凉意。

　　这里还真是诡异的很。

　　可，这吹的曲子怎么又这么耳熟？

　　宁婼往北走了几步，不自觉地闭上眼。

　　这曲子，是皇舅所作！

　　宁婼猛地睁开眼，又往北走了几步，想要听的更清楚一些。

　　天下知道这首曲子的，除了皇舅就是她与母后。宁婼出了身冷汗，随即扭头往营地跑。

　　跑到营地，宁婼拦住正在巡逻的一队兵卒。

　　宁婼大口喘着气，喊道:“跟本宫去林子里！”

　　兵卒们被宁婼这一出弄的一头雾水，可没等他们开口说什么，宁婼就掉头跑向深林。

　　兵卒们跟着宁婼进了林子，漫无目的地走着，带头的兵卒实在不解，问:“公主，您是丢了什么东西嘛？”

　　宁婼手提盏灯，“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发出声响，接着极力搜寻着笛声所在。

　　不一会儿，笛声停住。

　　宁婼道:“刚才本宫在营地听到这林子里有人吹笛，想来看看，你们也帮本宫找找。”

　　不听兵卒回答，宁婼停下脚步，四周寂然无声。

　　林子里有不少枯叶，人踩上去会有沙沙声，如今，却是连这声儿都没了。

　　跑！

　　宁婼来不及多想，提起裙摆就往一处跑，可还是晚了一步。

　　黑影压来，宁婼抬头向树上望去，数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包围。

　　无路可逃。

　　滴答滴答……

　　宁婼听到了水滴声。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眼皮像被巨石压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脖子穿来钝痛。

　　她记得自己是被打晕的。

　　“主公，这些女人不能放啊！您既然已经抓来，再放回去是何意？”

　　“呵，那些女人长得都一个样，先前我派人把她们都抓来，是因为分不出来。既然已经问清她们的身份，就没必要把无辜的也一并杀了。”

　　“主公！您一时心软，恐留祸根啊！”

　　“退下。”

　　这里有水滴声和人说话的回声，宁婼大概猜到自己处于一处岩洞中。

　　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看来另一个人已经走了出去，宁婼不敢动弹，只能靠耳朵听。

　　突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她耳边的位置消散。

　　宁婼的心跳越来越快，整个人被恐惧笼罩，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再不睁眼，我就把你杀了……”